《难偿》任尔空寂寥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八岁那年，我母亲被杀。一个叫孟光嘉的人收养了我。

　　出事那天，我在学校接到了电话，之后我就开始哭，没完没了地哭，然后有人把我架上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那是我第一次见孟光嘉。

　　一个戴墨镜的衬衫男开着车，孟光嘉坐在副驾驶上。他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露出来有些惨白的手臂上面伤痕累累，不忍直视。我泪眼朦胧，只能感觉到他浑身都透着寒气。

　　我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哭累了，渐渐沉入梦乡。等我再醒过来，车还一直在开，不过路上很空旷，一个人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却正好对上孟光嘉的眼。我吓了一跳，猛地低头。

　　“醒了？”他问我。

　　他的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你母亲把你托给我，以后你跟着我去西城生活。”

　　西城对我来说只是地图上一个遥不可及的大都市。我有好多疑问，却只能憋在肚子里。

　　于是，我开始了全新的人生。

　　天黑了。车停在了西城一家酒店，孟光嘉先下的车，接着司机把我接下车。他牵着我的手，对我说：“我叫王山，道上的人都叫我山爷，你叫我山哥就行。”

　　我点点头，他又指了指孟光嘉，说：“那是我们老大，叫孟光嘉，不过没人敢直接叫他大名。”

　　他好像听见了，回头看我们。王山连忙解释：“不是啊老大，跟小孩介绍你呢。”

　　孟光嘉又没回话，盯着我们看了许久。

　　“完了完了，老大生气了……”

　　只见孟光嘉走过来，对王山说：“你去给她买几身衣服，我先带她上去。”

　　“哦……行。”

　　然后孟光嘉又向酒店走，我有些不知所措。王山推了推我，示意我跟上去。

　　他已经走的有些远，我小跑着跟进了酒店，再回头，王山已经不见踪影。我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孟光嘉，我更想跟王山相处。

　　孟光嘉的腿好长，我完全跟不上他，只能跑走交替。然后我就看见他上了一个电梯，我以为他会等我，可电梯门开始闭合，我发了疯一样跑过去，却还是没赶上。

　　我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按钮上的数字开始上升，却无能为力。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不知道之后要去哪，要怎么生活。我开始绝望，开始想母亲，又蹲在地上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头，是一个阿姨，她问我：“怎么了小妹妹，你家人呢？”

　　像是抓住了那一颗救命稻草，哽咽着想回答，可一时间，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母亲已经死了，孟光嘉根本就不算我的家人，我也不想跟他走。

　　这时，一只满是伤疤手粗暴地把我拉起来，是孟光嘉，他对那个阿姨说：“我妹妹，贪玩走丢了，不好意思。”

　　我不想跟他走，也不是他妹妹，我想让那个阿姨救我，抬头却正巧对上孟光嘉的眼，那双眼睛会说话，它在警告我。我便再也不敢出声。

　　那个阿姨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犹豫地走了，还时不时回头看我们。

　　电梯门又开了，孟光嘉领着我走进去，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按下了十八的按钮，这下跳窗逃跑是不可能的了。电梯门反射着我们俩人，他真的好高，我不过才到他的腰。

　　我们相对无言，酒店的电梯很快，对我来说却很漫长，我怕他会跟我说话，问我问题，不过还好，他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到了十八楼，孟光嘉下了电梯走在前面，还是走的很快，我也赶紧跟上。走着走着，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来牵着我的手走。

　　我们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房间，他刷开门，带我进去，房间里有两个卧室，还有一个客厅。

　　“坐下歇会儿吧。”

　　我就直直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递给我一卷纸，又对我说：“把鼻子擦擦，刚才对不起，把你忘了。”

　　“你是不是我爸？”那是我对孟光嘉说的第一句话。我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为什么脑子一抽会问出这样的话。

　　“什么？”他显然被我问住了，只见他摘掉口罩和帽子，蹲在我面前。我终于看清他的真面貌，不是想象中的青面獠牙，他拨了拨头发，碎刘海有些挡他的眼睛。

　　“我十六岁，你八岁，难道我八岁生的你？”

　　“那你为什么要收留我？”

　　他犹豫一下：“因为，你母亲救过我的命。”

　　突然门铃响了，孟光嘉去开的门。王山掂着大包小包进来。他一个个拆开给我看，可全是粉色的连衣蓬蓬裙，我不喜欢粉色，也不喜欢连衣裙。

　　“怎么都一个样？”孟光嘉微微皱眉。

　　“小女孩嘛，不就喜欢粉粉嫩嫩的吗？怎么样，喜不喜欢？”

　　我摇摇头。

　　“算了，你先去洗澡，我再给你找衣服穿。”

　　我听他的话，进了浴室。洗澡水有点烫，我也不会调，只能忍着。

　　洗完澡，我只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件衣服，是黑色的。我穿上衣服，大得能露出一整个肩膀，也不用再穿裤子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很好闻。

　　我走出浴室，孟光嘉脱了上衣坐在床上，我才明白那衣服是他的。他也洗了澡，湿发耷在额前，还在滴水。他的皮肤很白，身上的线条很紧致，还有腹肌，却又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痕。

　　他闻声抬头，对我说：“洗完了就睡觉。”

　　他语气淡淡的，不加一点感情。我没说什么，回了房间，酒店的房间没有门，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安全感。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睡着，可总会想到母亲，忍不住偷偷哭泣。

　　夜深了，外面开始下雨。西城的雨来得快，下得猛，伴着雷声，像是要混淆天地。我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也害怕打雷，只能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

　　之后，我隐隐约约听见关窗户的声音。接着有人扯我的被子，我的手紧紧攥着被子，不然它从手里溜走。

　　“怎么了？”孟光嘉问我，出奇的，有些温柔。

　　我蜷缩得更紧，用身体告诉他，我害怕。

　　“你要怕的话，我陪你好了。”

　　可我宁愿一个人睡。

　　“小孩儿，虽然我不太会照顾人，但我绝对可以保护你。”

　　“还有，你现在能完全相信的，只有我。”

　　我永远记得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