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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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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打架,里面在尖叫,陈雾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危险的情况,一时间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是许尽兴又没有分身术,他既然已经在外面了就不可能顾到里面了,陈雾决定要勇敢一次,豁出去似的大跨一步,站在了破庙门前往里看。
哈!
破庙是真的破,里面连个佛像都没有,供台上空空的,地上有些杂草,屋顶破了洞,有几根光柱不均匀的散布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陈雾走进庙里,没有看见人,但是听见了一些响动从供台后面传来。
供台右侧有一间偏殿,陈雾走到偏殿门前,往里快速看了一眼,见里面没有人,又转过身靠着门看向供台后,她稍微踮起脚尖,就看见之前那个妇人正趴在供台后面,嘴里呜呜咽咽的发出一些声音。
陈雾贴墙走了两步,看见妇人竟然从供台里面抱出了一个小女孩。
妇人把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坐在了地上,开始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着一些抱歉的话,陈雾靠在墙边听了半天,弄清楚了小女孩应该叫做灿儿。
别的一概不知。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许尽兴从外面进来,看见陈雾站着在看那个妇人,开口问:“陈雾,你站在那里干嘛?”
陈雾转头看他,表情是:那不然呢?
刚刚在外面挨揍的两个人也进来了,两只胳膊像是摆件一样在身边晃来晃去。
许尽兴走到妇人身边,把小女孩放在地上,然后拉着她的手帮她号脉,妇人好像是很信任他,配合他把孩子放下,停止哭声,在一边抽抽噎噎紧张的看着许尽兴。
许尽兴把小女孩的手放下,又摸了下她的额头,然后把身后的扇子抽出来交给妇人,跟她说:“脉象没有异常,应该是被下了迷药。”
“那...那她什么时候会醒?”妇人声音里带有泪意。
许尽兴回头看着站在门边的两个人,那个穿着道袍的人很自觉的说:“再有半个时辰就能醒!没事的,就是让孩子睡一觉!真的!”
估计是许尽兴的眼神太吓人,那人说完赶紧抿紧嘴巴,不说话了。
妇人恨声说:“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两个王八蛋!我...我...灿儿...娘对不起你...”
许尽兴低下头看着小女孩,陈雾看不清他的神情,听见他说:“不能全信他们,还是要送去医馆看一下。”
妇人连连点头,一边用帕子给小女孩擦脸,一边用扇子给她扇风。
陈雾还没找准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不过,也许,站在墙边就是她最好的位置。
许尽兴站起来,走到陈雾面前,看上去有些严肃,跟陈雾说:“得送孩子去一趟医馆。”
“好的。”
“但是...”但是什么许尽兴没说出来,他看了看庙外面,又看了看供台后的母女俩。
“但是什么?还有...这是怎么回事?”陈雾觉得自己应该问一句。
“那两个人绑了这位夫人的孩子,又装成得道高僧去她家里骗钱。”许尽兴简单的说。
陈雾看向门口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摇晃的胳膊,很想上去直接拽下来!
人渣!
“陈雾。”许尽兴叫了一声,陈雾回过头看着他。
“这里离城里太远了,而且天这么热,抱着孩子回去也受罪,这样,这两个人我先送回衙门,然后租一辆马车回来接你们,好吗?”
陈雾点头。好啊!简直太好了!
“但是,这...租车需要...”许尽兴吞吞吐吐,陈雾付了几天钱了,立马就明白了,她把钱袋交给许尽兴,额外叮嘱:“有孩子在,租个软箱的。”
许尽兴接过钱袋,点点头。然后走进右边的小房间,把之前妇人的那个包袱拿出来,走到供台边,跟妇人说:“这些东西我要拿回去交给衙门,你跟这位女衙差在这里等一会,我尽快回来,带孩子去医馆。”
妇人一边点头,一边连声道谢。
许尽兴看了陈雾一眼,没有说什么话,走到门边,那两个人看许尽兴过去,很自觉的就出去了。
现在的许尽兴跟早上买扇子的许尽兴简直就不是一个人,变脸大师,陈雾想。
荒野,破庙,妇人,小女孩,还有一个不中用的女衙差,这时候如果有坏人来了...陈雾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向妇人。妇人还在流泪,轻轻柔柔的给小女孩扇扇子,偶尔转头在肩头上抹眼泪。
陈雾坐在右边偏殿的门前,看着妇人,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面前的人跟她的母亲很像...不行!打住!没有必要揪住痛苦不放!
陈雾站起身,因为想要抖掉过往的回忆,用力过猛,妇人惊得回头看着她,陈雾不好意思的尴尬一笑,妇人冲她点头致谢:“谢谢你,谢谢你们。”
“不用,不是,我什么都没做,应该谢谢刚刚那位。”
“你是陈家二小姐吧?”
嗯,她的知名度在一风城一直是很可以的,虽然并不都是好的。
陈雾微微苦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供台边,背靠着供台站着。
“你可真是漂亮。”妇人看着陈雾说。
啊?陈雾一时间有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但还是礼貌的说:“谢谢,您也很美丽。”
妇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美丽...但是愚蠢...”妇人又哭了起来,“我...我真的太蠢了...那两个人无缘无故能说出来我女儿的长相,我竟然认为是真神显灵...蠢!太蠢了!”
妇人说着说着就去敲打自己的脑袋。
陈雾没有过去拉住她,“你的孩子是什么时候丢的?”
“四天前。”
“你没报官吗?”
“报了...但是,他们找了两天都毫无头绪,一直跟我说让我耐心等...我哪里能等下去,我吃不下,睡不着,只要一闭眼我就看见我女儿死了...到了第三天,那个道士出现了,跟我说有我女儿的消息...”
“然后你就相信他了?”
“我不得不信!我怎么能不相信!有人跟我说能把我女儿找回来,我当然相信他!我一刻都等不了,我要把女儿找回来!”妇人情绪激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没有孩子,你不能明白这种感受!你知道吗?我只比你大两岁,你看看我,我今年二十五,可我哪里有二十五的样子?!你觉得我美丽?可我明明已经老了!已经老了!一个又蠢又笨的老女人!”
陈雾大概能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会这样,自己的女儿跟两个魔鬼住了四天,而她自己不仅相信了魔鬼,甚至还把他们奉为神灵叩拜...
陈雾没有去劝慰她,而是走到了右边的偏殿。
也许该给她一点空间,让她冷静一下。
右边偏殿一进去就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小香炉,还在冒着烟,桌上有一个小铃铛,桌前有一个破草团,墙角有一个柜子,柜子是打开的,里面有三层,分别放着被褥,陶罐和食材,看起来,刚刚那两个人像是住在这里,里面还有一包点心,看着像是给孩子吃的。
外面的哭喊声停了,陈雾走出去,妇人用衣袖狠狠的擦了一把脸,然后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了下来。
“对不起,吓到你了。”妇人语气里含有歉意。
“没有,没关系。”陈雾很平静的回答。
“谢谢你。”
“嗯。”
供台后面,妇人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陈雾在一边拿着扇子给她们母女扇扇子,没有人说话,因为实在是太渴了!
陈雾在右边偏殿倒是发现了一个茶壶,里面有些茶水,但是妇人说那个可能也下药了,没办法,没有水喝,只能沉默。
拍着拍着,小女孩竟然醒了!然后就是母女抱头痛苦的场面,陈雾听着小女孩响亮的哭喊声,感觉嗓子快要冒火了...
“陈雾!我回来了!”
陈雾坐在供台后面,看不见庙门,听见许尽兴的声音,赶紧伸长脖子,移动身体,把胳膊撑在供台上,一抬眼,面前就是许尽兴的笑脸,“渴了吧,来,喝水。”
陈雾眨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许尽兴促狭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把水壶往她面前递了递,陈雾回过神来,拿过水壶,正准备要回头给那对母女,就听见许尽兴说:“那是给你的,我这里还有。”
许尽兴绕过供台,把另一个水壶交给那个妇人,陈雾终于放下心来,转过身去开始喝水。
哇,好甜啊!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大红色,四角都挂着灯笼,像是去接亲,马夫模样周正,唇上一撇小胡子,打理的整齐利落,精神昂扬的挺胸站在车边,早早的就准备好了脚蹬,一一扶着他们上了马车。
进去以后,宽敞的车厢中间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摆着点心,水果,花茶,还有洁白的手帕,桌子下面应该是装有冰鉴,车厢里和车厢外就像是两个世界,陈雾坐下以后,被清凉感包围,忍不住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在花钱方面,许尽兴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许尽兴没有进车厢,跟车夫一起坐在前面。陈雾拿起帕子让妇人给小女孩擦手,然后她自己也擦了擦,桌子上的葡萄,蜜瓜都是冰冰凉凉的。
嗯~许尽兴真是会办事。
他适合当个管家。
小女孩,也就是灿儿,哭也哭够了,靠在她母亲怀里,手里拿着一个点心在吃,看见陈雾看她,有些羞涩的笑着往她母亲怀里躲,妇人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
车厢里还准备了一个风车,灿儿偶尔看向风车,又看看陈雾,想要又不敢说,陈雾拿起风车递给灿儿,灿儿抬头看着她母亲,妇人笑着点点头,然后灿儿从陈雾手里拿过风车,软软糯糯的说:“谢谢姐姐。”
心都要化了!
怎么会有人伤害这么美好的孩子,人渣!
陈雾三人在里面吃饱了,歇够了,马车也停了下来,许尽兴在外面说:“医馆到了,下车吧。”
妇人抱着孩子先下去,陈雾在后面,许尽兴在下面伸出手,亲自扶着她下来。送那两个人去了衙门之后,许尽兴的气场终于又平和了下来,酒窝又重新出现,他邀功似的跟陈雾说:“怎么样?还满意吗?”
陈雾很直白的给了他一个大拇指,两人相视而笑。
可是一转身,陈雾就笑不出来了。
许尽兴带她们来的竟然是她姐夫家的梅氏医馆,更加麻烦的是,她姐姐陈橘此刻就站在门口,看着她跟许尽兴。
陈雾松开许尽兴的胳膊,站好,恢复成面瘫状态。
许尽兴带着妇人和灿儿往医馆走,陈橘从门口走过来,到了陈雾的面前。
“姐姐。”陈雾低声说。
“怎么了?你不舒服?”陈橘柔声问。
“不是。”陈雾并不想解释。
陈橘却继续问:“是那个孩子?”
“嗯。”
“那孩子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
“为什么不——”
“陈雾!”许尽兴喊了陈雾一声,打断了陈橘的话。
许尽兴已经进了医馆,转头见陈雾没跟上,有些疑惑,陈雾抬手挥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们。”
许尽兴点点头,进去了。
陈雾赶在陈橘开口之前说:“就是衙门里的一些事,不方便说。”
“是吗?”陈橘语带嘲讽,明显是不信。
“我给你送了很多东西,都被彤儿拒了。”
“我不在家,她不敢自己做主。”
“她不敢?”又是一句嘲讽的语气。
陈雾微微低着头,没说话。
“你还要在衙门里呆多久?”陈橘压着火气问。
“不知道。”
“你就甘心一直给他做棋子?”
这次陈雾停顿了一下才轻声回答,“我甘心啊。”
陈橘像是真的生气了,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陈雾听到陈橘的马车走远了,赶紧重新进了车厢里,她也需要降火!
陈橘是她的姐姐,同父异母,陈家盛产同父异母的孩子,因为她父亲沉迷于娶妻生子,一直娶,一直生。
陈橘是原配陈夫人所生,比陈雾大了六岁,是陈家的大小姐,从小脾气就不好,她父亲以前带了年轻女子回家,一到吃饭陈橘必掀桌,陈雾一看见她,就会想起被溅了一身菜汁的场面...
她拿过许尽兴的那把扇子,重重的扇了几下。
陈橘到了二十三岁才出嫁,陈夫人虽给她相看了很多人家,可她都不满意,因为陈橘早就看中了梅氏医馆的小大夫。梅家规定男子到了二十方可成家,陈橘就一直等,等到梅准刚办完弱冠之礼,就赶紧举办婚事,陈夫人见女儿千选万选,最后选了一个没有家底的大夫,气的大骂陈橘,陈橘不管,一定要嫁,如今陈橘已经二十九岁,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名叫清儿,当然,陈雾只是知道,她并没见过。
陈雾不愿意见到陈橘,因为一看见她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些糟心的事...小时候她养过一只小狗,那只小狗是她唯一的朋友,可是陈橘说她不喜欢听狗叫,第二天,她的小狗就消失了...
陈雾有些烦躁,拿起灿儿的那个风车,使劲吹了几下。
呼!
呼!
呼!
“哎?原来你也喜欢玩这个啊?”许尽兴撩开车帘,正伸头往里看,灿儿站在车门前,两人一起看着她。
陈雾用力过猛,吹的大脑缺氧,眼冒金星,突然听见许尽兴的声音,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却忘了自己还撅着嘴...
许尽兴毫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灿儿被他感染,也笑了起来,可是有些腼腆,用两只小手捂着嘴巴,许尽兴转头看见灿儿捂着嘴,补救似的也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极大的加强了嘲讽效果。
陈雾把风车放在桌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见到陈橘的不快也消失了。
等回到衙门,陈雾才发现天都擦黑了。到了内衙,衙门里负责小儿失踪案的捕头林康迎出来,着急的问:“孩子没事吧?”
许尽兴来了衙门以后,跟林康更为亲近一些,跟他说:“没事,去过医馆了,开了些压惊的药。”
“那就好,”林康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陈雾放柔声音问:“陈雾呢?你也没事吧?”
陈雾摇摇头。
“嗯,好,别的我们晚点再说,这位夫人,你能不能先进来指认一下那两个人?”
妇人转头看看许尽兴,许尽兴带着笑意说:“我不跟你们进去了,我带着孩子在门口等你们吧。”
妇人把灿儿放下,许尽兴手里拿着风车,坐在地上跟灿儿玩。
陈雾看妇人有些紧张,走在她身边,跟她说:“恶有恶报。”妇人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陈雾和妇人站在门口,微微张着嘴,表情惊讶。
恶有恶报是没错,但这也太...
下午还有鼻子有眼的两个人,此刻坐在小儿失踪组的班房内,形容狼狈。眼睛乌青,鼻子流血,嘴角破裂,两边脸颊高高肿起,身上衣服又脏又破,看着像是被当成陀螺在地上狂抽了八百圈...
林康看着两人的表情,问:“你们怎么了?”
陈雾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他们回来的路上,趁小许不注意要逃跑,小许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抓住的。”
好,不,容,易?许尽兴看着可不像是打了一场“好不容易”的架啊,应该是这两个人互殴以致毁容吧?
陈雾转头去看门口的许尽兴,他正跟灿儿嬉笑着玩着风车,似乎是感受到了陈雾的目光,他转头笑看着陈雾,学着陈雾刚刚的样子,撅着嘴吹着风车...
靠!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