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而安》金陵酒

6、第六章

　　江府大堂正歌舞升平，怎知道这□□有如此令人积愤的事情发生。

　　江任之对安定的怒吼大叫毫无退却之意，他满眼尽是对安定的深情。

　　安定难以判断江任之是否真的会在江府这里做出过分之事，他毕竟对江任之的了解不多。另一方面，安定心里着实担心石头出事。

　　他只好强作镇静，“告诉我，石头在哪里。”

　　“他很好——只要你还我的安定。”

　　“他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他很好——只要还我的安！定！”

　　江任之冥顽不灵，安定只好说道“你眼前的便是安定。”

　　江任之摇头，“不，你不是。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安定。”

　　安定问，“那你觉得你的安定是怎样的人。”

　　此刻，江任之顿了顿，似乎没有意想到安定会有这一问，他陷入一片深思之中，只道，“安定他不会那么安静地听我说话，也不会拒绝我的温柔。”与此同时，安定留心外面的动静，期盼有什么人会经过厢房门口。

　　江任之继续道，眼神在安定身上游离，似是回忆，“偏偏他不听我的话，却要把这段非比寻常的关系公诸于世，他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的不听话……”

　　江任之捂脸低声痛泣，像在诉说自己心底里那股无法言喻的痛苦。不知江任之的哭诉是真是假，安定不由地问自己是否过分了些。

　　待安定回神，江任之薄而冰凉的双唇已压在安定的脖子上，“安定，我接受你的惩罚，这个游戏该结束了，你赢了，这回你赢了。”双臂紧紧地环抱着他的安定，毫无放手之意。

　　“游戏？

　　江任之居然认为安定故意装作不认识他，只是一场游戏？

　　“你怎会认为这是游戏！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是真的不记得你，也不认识你。为何你还要苦苦纠缠我？”隐约间，安定看见外面有黑影走过，便立即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果然，外面的人影晃动了一下，影子逐渐靠近，安定几乎喜极而泣，终于有救了！

　　不料，谁知江任之伸手强力地捂住安定的嘴，另一手则是继续紧紧箍着他不能动弹。

　　“唔——” 安定歇斯底里地从喉咙发出最大的声响，然而，木门被推开的前一刻，江任之已抱他冲出了窗户，不知到何向。

　　待安定醒来时，头顶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天色已经陷入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听觉便变得十分敏锐，周围除了些许细碎杂草的声音，便剩下两个呼吸沉重的声音了。

　　不用多想，除了他，另外一个呼吸声便是江任之了。

　　安定的脚下踩着长年累月的枯叶枯枝，一深一浅，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地左摇右摆。眼前视线逐渐明朗，但只能借着薄薄的月色隐约看到四周的大致情况。疏密不一的树影林立，四周黑乎乎的一团，即便睁大双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忽然，安定的腰间却多了一股力道将他往前推着走，他回头，身后是江任之。

　　而就在此刻，只听见不远处‘吱呀’一声，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江任之身体明显震了震，估计这里还有其他人，但感觉那气息似乎是来者不善。

　　凭听觉望向发声处，一个巨大的影子立在树林中，出现了一女子的声音，尖锐刺耳，“呀，被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坏了别人的好事呢。”

　　另一男声则是附和，“你还真是的，好意思说出来么。”

　　女子道：“你这是责怪我的不是。”

　　来者不知何人，安定也不知是敌是友。而江任之自己的‘雅兴’被扫了，心中生了愤怒之意，江任之怒气喊道，“你们是何人！”

　　天色突然变得如同泼墨般的黑暗，光明的林子一下子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周围几乎无一丝风吹，静谧得可怕。

　　那两人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近，江任之的手在安定腰间收紧，害得安定原本镇静的心也变得愈发狂跳不止，更加无法安心地呆在江任之的怀中。

　　终于，借着丝丝不明朗的月色，靠近的两个影子有了可见的轮廓。

　　只见一个拎着裙摆的女子，和一个搂着女子细腰的高大壮实身形的男子走过来。

　　女子开口道，“两位可是异乡人？”

　　江任之挡在安定的前面，“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女子呵呵笑道，“是与不是也无所谓，关键还是请两位大侠留下买路钱呢。”

　　眼前这双男女装扮奇特，江任之仔细观察了两眼，只觉得十分熟悉，忽然他想起来，心里暗道，哼，原来这两人是他的死对头——从炎的人！好你个从炎，居然不遵守承诺，死缠着他不放，还要加害他和安定！

　　江任之轻笑，“胆子可够大的。”说罢，‘唰’！的一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宝剑！虽月色微弱，却仍能看见那影照出光影的刀身！犀利的气势一下子膨胀起来，连安定也不禁紧张起来。

　　这是要比武的吗？

　　安定因未见过此场面，难免有些慌张与惧怕，一边劝说江任之放下长剑，另一边则是掏出自己的钱袋，“银两，给你们，千万不要动刀动枪的。”

　　江任之难以置信，又气又笑地盯着安定，一手抓过安定的钱袋摔得远远的，怒吼道，“你这是干什么！安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要是换做以前的你，你会马上一拳甩过去！一刀砍下去！怎会如此懦弱无用地把银两给这些不识趣的人！”

　　安定心里暗道，以前归以前，现在的他可是连一点武功也不晓得啊，哪有跟别人对抗的资本，

　　“奶奶的！”那男的被江任之这么一诋毁，气得直接掏剑直刺江任之。

　　“别，别打了！”安定朝着正打得刀光剑影的两人喊道，他们身影动作极为迅速，也早已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而此刻安定想到了什么，暗道，我何不趁此刻逃离江任之的魔掌？

　　这一想法令安定瞬间热血沸腾，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争斗。他趁着夜色漆黑可以掩盖的身影，还有那刀剑相冲与枯枝落叶被扭曲的声音，正好抹去了脚下逃离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往别处跑。

　　越是漆黑的深处，正是安定需要的。他第一次有了对黑暗的渴望，那是一种生存的希望。

　　等他到了一个听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也再也看不见一丝月光的地方，安定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半蹲着。心道，这里算是安全了吧。环顾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他如今又身在何处。

　　刚才连滚带爬的逃命，歇尽了他的力气，沉重的步伐拖着身体在一处树干下躺了下来，待气息稍稍平稳，安定又开始环视周围。

　　除了黑暗，就只有黑暗了。

　　心里期盼有人会路过救他一命，可谁会三更半夜地经过这里救他，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那么无趣地路过这不知名的地方，还有谁会知道——这里有一个失去记忆的人独自等候救命草的来临。

　　寒风骤降，呼呼声音穿过枯萎树干的千穿万孔，发出诡异的声音。虽然极为害怕，然而最终抵不过睡意连连，很快安定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然而睡得不踏实，偶尔被寒风呼啸而过的刺耳声惊醒，偶尔被一两只在暗地里叫嚣的小虫吓唬。那一夜，彷如隔世般的难熬。

　　天渐渐亮了起来。

　　安定望四周，仅有一丝的死寂而已。荒凉，人迹罕至，难道此生断送于此吗？

　　裹紧身上略显破烂的衣裳，忍着因缺水而干裂的喉咙，一步一步地扶着瘦弱的树干离开这荒芜之地。周围轻烟飘渺，四处游荡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与昨天的人群拥簇与现时的孤单影子相比，让安定更加难受了。

　　也不知江任之昨晚与那帮‘劫路钱’的人如何了，虽与江任之非为好友，但毕竟——唉，一个执着的人，偏执狂。

　　走了不多久，烟雾渐渐散去，隐隐约约地看见前方有晃动的影子，似是十来人。

　　而此时，黑压压的影子如同夜中幕僚般地袭来，畏惧堪比求生欲望，安定惊慌地往原路跑。可这大片的深林，哪里会有藏身之处！

　　‘沙沙……’每一秒，安定的心都如同被重重打了一下。

　　他连忙重新回到了刚才烟雾弥漫的林子，伏身压低身体，正绝望之时，意外找到了一处凸起而内里凹陷下去的小山丘，小山丘大小刚好能容下安定一人身躯，安定慌忙地跳下小山丘的凹陷处，牙齿因害怕而上下打架，他连忙伸手捂住自己嘴巴，以免被发现。

　　而此时，刚才那群影，居然恰好停步在了小山丘之上，他们脚下踩的枯叶树枝支离破碎的声音，声声介入安定的耳朵里，惊全身被绷紧得几乎难以呼吸，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声响。

　　小山丘之上便是一个分水岭了，若是他们再往前迈进一步，便铁定发现孤独身处郊外的安定。幸运的是，那些人没有再往前夺走一步。

　　其中有人开口说话道：“听闻附近有一处可怕的吃人林子，再往前看，地势被周围烟雾所掩盖，且是湿气过重，我料定那两人不会跑进去送死的。”

　　“二当家如此肯定？”一个女子发出了疑问。

　　被唤作二当家的人满嘴不忿，“三当家你大可领人进去查看那一番，但别怪我二当家的没提醒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

　　二当家话还没说完，三当家立即怒目对视，“哼——好，就当做是那两贼如你所说的没有跑进去，那你觉得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不清楚，总之咱们不冒险入林子，少个钱财，保住命才是。”

　　三当家道，“说的也是，哼，浪费了老娘精力，讨厌！回头要跟大当家唠叨唠叨才行。”

　　“可别，就你这搔首弄姿的模样，从炎怎会受领，况且，难道你不知道他不好女色？”

　　三当家喝斥道：“闭嘴，大当家的名字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吗？你算老几……”

　　“……”

　　什么大当家，什么从炎，什么二当家三当家的，安定无心听他们的对话，只求他们快快离去。

　　那两人没有耽误太久，果然不多一会儿，头顶上的争吵声散去了。过了好久一会儿，安定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