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子》柏雨

45、棉花娃娃 棉花娃

　　棉花娃娃是很多人的棉花娃娃。
　　大家喜欢它的原因很多，它足够大，足够柔软，最重要的是，足够便宜，便宜到每一个人都可以轻易拥抱它。
　　人们抱着它，把头埋在它的胸口哭，眼泪把它的棉花都晕湿了。
　　人们向它诉苦，乌压压的负面情绪像黑色的塑料袋一样套在它的头上，让它喘不过气来。
　　人们还会向它咒骂，虽然它明白人们事实上想骂的不是自己，它只是一个泄愤的替代品，但有时候还是不免伤心。

　　可能是眼泪太多了，它的棉花没有以前软了。
　　可能是风尘仆仆的灰尘太多了，它的布料也不如以前洁净了。
　　可能是刀子一样的辱骂太多了，它开始破了，棉花都漏出来。

　　它开始漏风，被洗多了一样变得冷硬。
　　但它却渐渐懂得了人世间的道理，拥有了一颗像人的心。
　　最痛苦的是，它也开始冷了。
　　风从破口灌进去，在它僵硬的壳子里巡视一圈，耀武扬威地离开了。
　　它好冷，好冷。
　　而且漏棉花的地方痛的厉害。

　　最大的破洞在胸口那里，也就是人类心脏的位置。
　　人类难受了会生病，症状会表现在身上，它想，也许它也病了，不然胸口怎么会破了一个洞呢？

　　它在积蓄勇气，随着听过的故事越来越多，它也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
　　它羡慕故事里那些坚强洒脱，敢爱敢恨的人。
　　它想试着告诉别人:我也会痛，请关心我吧。

　　它有点笨，那些精美花哨的表达，它还没有学会。那些人类心里的弯弯绕绕，它也不明白。

　　傻棉花娃娃。

　　傻。

　　那天它突然告诉一个人，自己的胸口破了好大一个洞，风灌进去，又痛又冷。
　　那个人楞了一下，很显然想不到棉花娃娃会说这些。
　　但是这是人类，狡猾的人类。
　　人类假笑了一下，把漏出来的棉花胡乱塞回洞里，敷衍几句以后又开始喋喋不休讲自己的故事。

　　棉花娃娃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