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子》柏雨

11、噩梦人生 我匆匆跨过

　　我匆匆跨过门槛，刚巧碰见他们闲谈。

　　那个从我血缘关系上应该称作“父亲”的男人，和一群无聊至极、游手好闲、好搬弄是非的闲人若无其事地大声说：“她喜欢划手，大家都知道。隔三差五，弄得血淋淋的，不晓得发什么疯。”

　　明明声音很大，却故意用“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腔调，违和又虚伪至极。

　　我愣了一下，比难过先一步到来的是恶心。

　　我走出来，他们都看向我，表情有点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和心虚。

　　“父亲”似乎张嘴准备说些什么，我看他一掀嘴唇就收起目光转身离开了。

　　远离人群，心就可以放出来了。

　　降温了，就慢慢被冻住了。

　　冻住了，也就木了。

　　其实也挺好。

　　不曾想碰见母亲。

　　看见她我就被吓得一抖。

　　她正凶神恶煞向我赶来，边走边扯着嗓子吼上了：“一天天的出门乱晃什么？你不害臊我都嫌丢人！”

　　然后就掐着我的胳膊把我拖回了家。

　　我已经不像小时候会哭，也不再妄想反抗，我灰着眼睛，像一具尸体一样被她拖回去。

　　回去便看见父亲黑着脸大发雷霆。

　　所有我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刻薄蛮横，所有我真的假的莫须有的强加的罪名。

　　我记不起来了，也不想记起。

　　他们不由分说把我绑去学校，面对我亏欠的老师，面对我一团糟的心情，面对我落下的功课，面对同学们的盘问，面对残酷的制度，还要求我必须优异。

　　我不知道自己疯了没有，如果没有我想也差得不远了。

　　昏天黑地的，宛若牛马的日子。

　　我是一个快被榨干的廉价劳动力。

　　我是一个无法反抗的泄欲布沙包。

　　我是一个勉力微笑的软柿子小丑。

　　我想我应该真的是疯了，不然怎么敢这样大声地和他们对峙呢？

　　我听见自己说，“你们再这样逼我我就去死！”

　　也听见他们说，“你有本事你就去死啊！”

　　去死！去死！好啊！去死就去死！

　　我想跳楼，母亲在一旁凉悠悠开口：“连死都要拖累别人，摔成一滩烂泥还得人收拾。”

　　是啊，我连死也要顾及他人的感受。

　　那我怎么办呢？

　　对！

　　吃药！

　　我可以吃药！

　　我像一只饿了十天的流浪狗一样吞咽着药片，连水也顾不上喝，吃得太急喝水呛到咳得像命不久矣。

　　这个想法让我感觉幸福极了。

　　解脱了！

　　我要解脱了！

　　这该死的人生！

　　然后梦醒了。

　　起来我有点茫然。

　　这是比噩梦还要可怕的，噩梦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