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子》柏雨

10、笑话新编 据说有个人

　　据说有个人特别懒
　　母亲出远门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
　　怕他饿着就给他煎了个中空的大饼
　　套在他脖子上
　　一张口就能吃到
　　母亲放心地走了
　　回来时却得知儿子饿死了
　　因为一边的饼子吃完
　　他懒得动手把饼子转一转吃另一边

　　母亲讲完这个笑话，大家都哈哈大笑：“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啊！”

　　可是他们都没有说，那是个瘫痪的人
　　他每天看着父亲为家里生计发愁，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听着母亲为了一毛钱跟人讨价还价，吵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
　　可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张嘴咀嚼吞咽都无比吃力
　　村里的医生又来找了
　　父母愁眉苦脸，翻遍家里才找出来几张破旧的票子
　　那钱因为旧得起了毛边，看起来厚厚一叠
　　交在医生手中就变成了几帖薄薄的药
　　而吃进他嘴里，也不过能撑短短几天
　　他心里悄悄倾慕着邻乡的那个姑娘
　　经过他窗前曾对他笑了一笑
　　那绒绒的脸，被阳光勾上金色的边
　　她笑的时候，他突然看见春天
　　他多么想省下一点药钱
　　去给她买最俏丽的发簪
　　只有那样的簪子
　　才配得上她温柔的脸
　　后来他得知她已远嫁他乡
　　可还是痴心妄想差人给她捎去一枝春天
　　那嫩绿的枝，羞红的脸
　　他还是想送她那支簪子
　　这是他在心里许了她的
　　她应该美艳
　　即使不是为他美艳
　　温暖的她在遥远的天边
　　冰冷黑漆的药渣近在眼前
　　他垂眼
　　忍受病榻之苦
　　母亲临走前给他挂上了饼
　　他愣住了

　　说到这里，他便不肯再讲
　　我忍不住问他：“所以你是自杀的？”
　　他笑着附耳：“我的手根本动不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