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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溯源2 别怕。 ...

  •   夏日的白天开始得早,五点多天边就挂起来了红云,大片大片,铺满了半边天际,努力聚在一起。
      江岸从醒了以后便很难入睡,就着洛城的日出,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根烟。
      六点,他拿着玻璃杯牙刷毛巾去洗漱,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对睡眠不佳的熊猫眼,满眼红血丝,此刻他卸下了温润的外表,赤裸裸的盛了些狠戾和暴躁。
      不着急,他安慰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
      自打梦榆走了以后,这整整四个年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心理医生看了个遍,都是治标不治本。
      他像是把自己的内心锁了门关了窗,连窗户都严丝合缝拉得严实,自己被锁在里面,不见天日。
      时间没有治愈四年前剧变带来的痛苦,反而历久弥新,每过一天都像是刀口撒了一把盐。
      ……但是江岸并非心不甘情不愿,他甚至有些病态地贪恋这些痛苦。
      水龙头里的水晾了一夜此刻放出来还是凉的,他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让自己冷静,洗漱完他拿出眼镜戴上,对着镜子扯了下嘴角,他还是那个温顺沉默的小江警官。
      派出所八点上班,江岸住的宿舍离所里只有200米,他到的时候刚好六点半,远远地看到老所长骑着个单车,车把上一边挂着豆浆一边挂着油条,摇摇晃晃像个醉酒的大汉,幸亏路上没什么车辆和行人。
      “所长早上好”,江岸站门口罚站似的等了一会儿,跟老所长问好。
      老所长推着车子进门笑得不好意思,“我骑车慢,让你等久了吧。不过我这上了年纪的老古董觉少,往常都是我第一个,今天倒是被你抢了先,你们小年轻不多睡会儿吗?”
      朝阳已经挂了起来,蝉鸣平添了几分燥热。
      江岸推了把眼镜望着老所长,“今天起了个早,待宿舍也没什么事儿,就提前来了。”
      老所长停好单车,拎着早餐随口问,“那我要是没来这么早,你岂不是要蹲门口跟个小蘑菇似的等着。”
      江岸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被逗得笑了一下。
      老所长啧了一声,“大小伙子就要多笑一下,成天冷着个脸显得心事重,人小姑娘想多跟你说两句话都被吓跑喽!”
      说着把手里的油条递给江岸,“自家做的,不含香精不含糖,尝尝?”
      江岸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大早闻不了油腻味儿,婉拒了所长的油条,转头被塞了一杯豆浆。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尚且温热的豆浆,晃了一下,一杯豆浆半杯料,一看就是家里自己做的。
      他不爱吃早饭,也不爱喝豆浆,梦榆在的时候还能每天提醒他,人走了以后他像个了无生趣的提线木偶,过得颠三倒四。
      老所长吃完早饭去了档案室,泡了水的档案在一整天炽热的烘烤下晒得差不多了,需要重新归类摆放,以后找参考也好下手。
      江岸留意到老所长中途下楼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保温杯。
      老所长拧开杯盖晾在一边,从兜里拿出来要吃的药,注意到江岸的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白色药瓶上,他解释道,“机器工作了几十年零件都会磨损,人也一样,上了年纪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不服老不行啊!”
      换了任何一个会说话的下属都会接话说您这才哪到哪儿啊?五十岁也不影响意气风发。
      可江岸从前就不爱说漂亮话,觉着没必要自欺欺人,所以他只是嗯了下,觉得敷衍又补了一句,“所长注意身体。”
      老所长笑了,“你倒是个实诚孩子。”
      两人无言,此刻墙上的表走了一圈,长的那个到了12,短的那个指着7,堪堪停在了七点。
      窗帘都在一边,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档案室,玻璃上反射出他好看的侧颜和挺拔的身影,难得有了一刻静谧。
      老所长发现江岸整理档案的时候会翻开里页看一下,确认和封面的归类对得上才行,难得这孩子倒是心细,他心想。
      “所长,您有什么难忘的案子吗?”他像所有刚毕业的警校生一样,好奇地询问前辈他们职业生涯经历的难以忘怀案件。
      老所长被问得愣了一下神,他在洛城守了一辈子,从刚踏入工作时候的一腔意气到现在力不从心垂垂老矣。
      岁月像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年轻的时候也想做一番事业,可来了洛城才知道这里地方虽小,却有各方势力盘踞,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他可以虽九死其尤未悔,可当时他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妻子和刚出世的女儿。
      稚子何辜。
      为保护妻女安全,他收起锋芒小心翼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晃眼,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年,外孙都能抱着他的腿撒娇让外公抱抱。
      “咱这儿小地方民风淳朴,我在这干了一辈子,最大的事儿也不过是那些偷鸡摸狗的。”老所长温和地回答。
      江岸听了若有所思,一双眼睛看不出情绪,手里是翻开的档案,大概是报案人情绪波动比较大,写的字虽娟秀但细看有些抖。
      他轻柔地抚过手里的纸张,温柔地像是触碰到了暗恋已久的女孩儿的脸颊,和缓地拂过写过的字体,仿佛要借着这个动作,安慰受了惊的当事人。
      “别怕”,他手指有些抖地触碰到报案人的名字,“不要怕。”
      他看完卷宗把手指横放在自己嘴里咬得破了皮才忍住澎湃的心绪,和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可真相摆在自己面前,难免让人难受。
      楼下传来响声,大家都陆陆续续来上班,吴永恒和哈明两个人原本每天踩点到,绝不早来一分钟,结果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眼看着过了七八分钟,才姗姗来迟,两人迟到了一双。
      所长倒是没什么反应,但王副所长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两怎么回事?”
      吴永恒挠了挠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陪笑道,“哥,我们这不是昨天喝了几杯,今儿就没起得来。”
      王副所长一拍桌子,“你还以为自己混社会呢?天天不是跟这个喝一杯就是跟那个划一拳?低头看看自己对不对得起这身衣服?”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吴永恒有些不满,但是碍于面子不好发泄,从前他是派出所常客——打架斗殴没一次少得了他,后来出了事儿,他爹妈花钱给买了个他们那个年代的体面工作,只做事,没编制,老人家苦口婆心劝他,有了工作才好有媒人来说媒不是,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来上班。
      匪成了官,角色能互换,人的本质却换不了。
      吴永恒知道王副所一直看不上他,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已经过了胡作非为的混蛋年纪,“我错了,周末会议我当众检讨。”
      哈明立刻附和,“我也是!”
      老所长端着他的保温杯适时出来和稀泥,他拍了拍王副所,“好了好了,这点小事儿,哪里值得你动肝火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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