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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春在卖花声里(一) ...


  •   “仙藻奴!”
      白玉徊累得气喘吁吁,汗珠儿顺着尖尖下颌往下流,她撑住腰,无可奈何地望向正停在高几上优雅舔爪子的狸奴,“你就是不下来是不是?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呀?”
      通体雪白的小猫毛发蓬松,娇气地“喵”了一声。

      “唉,好了好了。你这宝贝就是性子倔,也亏你这么有耐心。”
      在旁边围观又帮着捉猫了半天,妙华也累得淌汗,她擦了下下巴,“算了,我们快去藻珠殿吧,晚了该赶不上宴了。”

      今日是冬至。
      时人视冬至为大节,天家更在这时节里大加庆贺。今日,以太子为首的皇子公主们便均需向天地祖宗祭拜请安,做足礼节。
      而到了这种日子,就算是再妥帖的人都得时刻绷着弦儿——跟祖宗祭拜有关的一旦出了岔子,即便那人平日里再怎么受宠也是白搭。

      路上遇见了行色匆匆的太子。
      玉徊方要笑着朝他问好,旁边妙华已冲上去:“二哥哥!”然后把玉徊也拉了过去,一同扯着太子不放。

      太子猛然被人喊了,有些惊讶。
      看见是两个妹妹抓着他,便一笑,停了脚,一边手臂挽着一个的腰,猛一发力,将二人都腾空带起。
      “啊——!”风迎面扑来,雪粒子密密打进眼里,几乎令人睁不开眼。宋文昙被吓了一跳,但意识到是太子带着她荡起来,便又欣喜又激动地呼叫起来。
      “二哥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宋文昙抱着宋怀琮的手臂求他,“像荡秋千一样,好好玩!”

      “你们两个待会儿席上乖乖的,别做怪,就再带你们来一次。”
      宋怀琮似乎来得匆忙,将她们二人放下时袖子还没理好,此刻正一边快步随她们一起向藻珠殿走去,一边手上整理衣袖,他道,“前日的螃蟹宴上又有人吵嘴,把太后娘娘给气倒了。今日你们都还是仔细些...”
      腰间一轻,是玉徊走过来将他金玉大带上的佩绶拿手托着,正垂头乖乖帮他一起整理。宋怀琮摸摸她的头。

      宋文昙嘻嘻一笑,她是素日和太子斗嘴惯了的:“若我们真又闹了怎么办?”

      “当然不能怎么办啊,照旧带你荡秋千。”
      出乎意料,太子没立刻说不行,竟松了口。实在不符合他往日的样子。

      “头朝下落地的那种荡秋千。”
      就在宋文昙满面疑惑时,宋怀琮莞尔一笑,眨眨眼道。

      ...
      太子今日忙碌仅次于天子。故将她们一路送至藻珠殿门口,太子便挨个和她们说“晚间见”,转身匆匆离去了。
      两个小娘子拉着手,一路踢踢踏踏行至宴席的地方。

      “二哥今日突然正经了,我反倒不习惯了。”宋文昙一边由着水榭中侍女为她取下斗篷,一边对白玉徊道,“不过他怎么说正经事也这样…让我们别惹事就说别惹事嘛,什么叫头朝下落地的秋千,那不就是倒栽葱么!”
      她忿忿不平,跺了跺脚,“呸呸呸,我还要择驸马,才不会摔到脸。”

      “二哥就喜欢逗人,昙昙,你不是从前就知道了嘛。”
      周围宫女听到妙华公主这大胆的驸马言论,都愈发垂下脸去。白玉徊忍笑,将斗篷脱下来后只觉得全身打哆嗦,赶紧把蓝地梅花金丝珐琅手炉抱在怀里,又想起昨日去荆山郡主府上听到的话,悄声问宋文昙,“你听过太子哥哥在宫外的那首歌谣么?”

      “桃花殿,桃花鞭,桃花扇底美人风?”
      宋文昙果然完整说出了荆山郡主席上提到的歌谣,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也悄悄凑过来在玉徊耳边,怕人听到,“嘘...官家最讨厌人说这个,你仔细些。”

      白玉徊心中疑惑,这有什么难听的?
      至少,比金陵中戏称白严为“世袭贵婿”可要好太多了:“讨厌这个?”

      “嗯。你以为那是什么好话?‘桃花殿’就不必提了,‘桃花鞭’是二哥的武器,那鞭在大理寺挂了号,是审讯囚犯的利器,”她比个手势,小声道,“是说他狠心呢。而‘桃花扇’那句嘛...”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玉徊对着她没有那许多顾忌,见她卖关子,忍不住上手挠:“不许拖长声!真烦人!”

      妙华咯咯笑,在玉徊手底下扭来扭去:“我说!我说!”
      她擦掉笑出的眼泪,神秘兮兮凑到玉徊耳边:“是说二哥哥原先总爱穿着常服,去乐师堆里凑热闹的事。有一回他又在司乐司躲懒儿,拿柄桃花图的折扇盖着脸睡觉,正赶上密王进宫——你也晓得,二哥长那副样子...密王便以为二哥是新进的乐工,拿他当美人调戏了。结果话一出口,二哥还未说什么呢,乐工们就群情激愤,拿琵琶琴瑟给密王拍得满面是血,险些连他鼻子都给磨平了!事情闹得太大,没遮掩过去,金陵里就偷偷传起了这歌谣。官家觉得不像话,恼得了不得,不许大家再提...”

      两个小娘子嘀嘀咕咕的,议论起过去的事来。

      此时,廊下传来宫人唱喏的声音,一列宫女手持琉璃风灯,向来人行福礼。
      天色还未大亮,今日因有大朝会,宫中人都起得早,大皇子妃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腰间系一件翠毛细锦的下裳,正是前日天子赐下的冬至时服。
      “什么恼,谁恼了?”
      她笑着问,随即又忙着转头唤宫女帮她扶正高髻,“快来帮我看看,有没有被雪打湿?今日的天气真是不好,雪下得这样大。”

      大皇子妃出自辅国公府,是毫无水分的名门贵女,也是妙华的表姐。
      因这层关系,玉徊也跟着妙华笑喊:“表姐。”

      几人闲谈几句后,大皇子妃便着急进去请安。方要走,却听宋文昙瞧着窗外轻咦一声:“那不是芮世子么?”
      大皇子妃随着宋文昙的视线转过去,便看见芮见壑的身影。
      今日是冬至,天子循例要在大庆殿中接受文武百官的贺拜。这样的场合自然少不了镇国公府上的世子。他本正低头与芮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说什么,察觉到了视线便抬起了头,迅速扫了过来,刚好对上白玉徊的双眼。

      白玉徊一怔,避开了视线,侧头轻声与宋文昙道:“我们进去吧。”
      宋文昙心思粗,没放在心上:“好。徊徊,你冷了吧?我就说你的手炉该换...”旋即牵着玉徊的手一边替她暖着,一边走进了内殿。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大皇子妃裹紧了斗篷,走到外面去。
      她站定在芮见壑面前:“是芮世子么?”

      芮见壑的视线追着白玉徊片刻,被大皇子妃挡了去。他“嗯”了声,才把视线挑回来:“王妃找我有事?”

      “怪道我听我那些妹妹们私底下都说仁乐是宫中首屈一指的美人,连芮世子都看花了眼,可不是美人么。”
      大皇子妃并没说什么事,反而这样打趣道,“不过妹妹们也有倾慕世子的,世子就不怕妹妹拈酸喝醋?”话里话外,打趣的就是他和法宁公主。

      昨日之事本计划得好好的,若不是太子横插一杠子,现下白玉徊已该安稳待在他后院中了。

      错失了昨日之机,往后,她仍是公主,他却不可能再有靠做侍卫近水楼台的机会了。
      想到这些,芮见壑本就心里不爽快。
      又兼前些日子送玉徊回宫时和大皇子撞上,闹出了些不愉快——一个娶了王妃的人,究竟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此刻这被娶的王妃还不知好歹地自己凑上来,他便更觉得心烦,面子情儿也懒得支应:“王妃的妹妹?王妃哪里来的公主妹妹,只有辅国公府上的妹妹吧。臣并不认得她们,王妃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为好。”

      他就差明晃晃把“你不配”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大皇子妃蹙眉,看着他闲散一拱手,转身汇入朝贺人流中。

      ...
      时人视冬至为大节,每逢一年冬至时,财大气粗的富商办起流水宴来能办个九天九夜。
      上行下效,宫中自然不会行如此奢靡耗费之举。但相比于宫外财气外露的消寒宴,宫中的排冬仗只是减下去了规模,却在精美程度上翻出了花来。

      官家白日里接受群臣觐见贺拜,宫中女眷白日里也要四处拜访庆贺,去皇后所居的仁明殿中请安。到了晚些时候,外命妇们陆陆续续告辞,宫中众妃嫔与公主皇子们才准备起来,动身出席家宴。
      冬至这天,雪在正午时稍停片刻,晚间又断断续续下了起来。仁明殿前,有眼力见儿的内侍带着几个下人一同堆了几只瑞兽出来。皇后去赏玩那尊凤凰了,法宁也跟着去看。
      白玉徊双手拢着手炉,兜帽罩住她一张干净的小脸。她没去凤凰那边搅合,探头去看一尊雕得极美的芍药花。

      雕出这株芍药的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宦者,见着仁乐公主的脸,只觉得双颊发红。
      他心下乱跳,不敢看她。又见公主很喜欢这株芍药,便打了个磕巴:“公主若喜欢,我晚间便送至公主宫中。”

      白玉徊怔了一下。这是宫人献给柳皇后的玩意儿,她再喜欢也不可能逾矩。
      便谢绝了:“多谢内人,不必劳动了。”

      那宫人有些失望。玉徊也不好再表露自己多喜欢哪尊雪雕,便四处都走走看看,没有什么目的。
      三公主方被解了禁,今日虽出来见人,却没什么兴致,正跟着白玉徊一起随意转,闻言只打量了面露失望的宦者一眼。
      “三姐姐不日就要出嫁,东西都准备好了么?听说官家开了私库,给了三姐姐一尊前朝荥阳窑的镇窑之宝,什么时候让我也开开眼?”
      白玉徊不欲叫眼里不揉沙子的三公主纠错纠到这小宦者身上,便挑开话头调笑,牵着宋文兰的手往前走。

      “嘘——”
      三公主私下爱品前朝的瓷器这事往小里说便只是她爱瓷器,不过一位公主的奢靡爱好,不足作为谈资,可若说大些,便是前朝余孽犹在,迷惑皇室血脉。故而连官家赏赐时都是悄悄的,没让宫外的人知道。
      宋文兰在乎的却不只是这个,她蹙眉,“别跟我提杨嵚,一想到今日还要见他,我就烦。”

      玉徊闻言也面露沉吟。
      听妙华的灵通耳目所禀报,杨嵚已抵达大庆殿,倒并无什么出格之举。但越是如此,越叫人心里发毛。
      天晓得他是想什么时候发作呢?

      妙华晓得她想说什么:“这叫‘易攻难守’。”

      玉徊闻言看她,奇道:“马球打得么,也就一般般,倒是满口的兵法,奇哉怪也...”

      惹得妙华恼羞成怒,扑上来捂她的嘴:“不许说了,再说,以后我就不教你打马球了。到时候,我看谁还能教你!”
      玉徊咯咯笑。

      姐妹二人闹成一团,大皇子妃也给柳皇后请过安出来了——大皇子又不是柳皇后所出,柳皇后与大皇子妃也不过是面子情儿,没什么话好说。
      她一怔:“阿昙,你做什么呢?”

      宋文昙便笑嘻嘻道:“吓吓仁乐么,好教她晓得,宫中可没有比我更好的马球老师了。”

      大皇子妃随之打量两眼玉徊。
      她笑道:“是么?我看倒多得很,你别白费了心。大大小小的皇子、世子,哪个不比你更是马球好手?”
      说完,甩帕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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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修文,锁章之后都是在细修的,之前的内容都是已经修好滴 2024.6.16 潺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