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兰》棉帛

13、第 13 章 警局那边最

　　警局那边最近有进展，说是有人十月初四那晚在乌家村看到过一辆汽车，不过那人当时也喝得烂醉，他依稀记得车牌最后一个数字是2，倒数第二位3和8有些分清。

　　绣姿心里咯噔一下，她家里就有车是尾数是2的。

　　她假装镇定，道：“又要一个一个去排查吗？这可比查香水难呢。”

　　陈鼎道：“这个不用我们操心了，警局已经安排了人在查了。这是什么？”他捡起桌子上的请帖看了看。

　　绣姿道：“骆昼声送来的请帖，钟意回国要办接风宴，陈鼎，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陈鼎道：“我还是不去了，我没有宴会的衣服，也找不到舞伴。”

　　程北道：“这怕什么，我有，你我身型差不多，肯定能穿。”

　　绣姿也道：“舞伴也不是问题，我姐姐在家也没事，我把她带上。”

　　骆昼声设宴，这一回却不是在骆宅，而是设在贵得吓人的金顶酒店，包下了顶楼整整一层。出席的人除了电影圈的重要人物外，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也来了不少。孙家的大少爷孙锦浓和二少爷孙锦淳也出席了。

　　“嚯，真够气派的。”程西咂舌，她仍和方复雨同来。

　　“陈鼎，照顾好我姐。”绣姿又对绣瑶道，“你总是不爱出门，来都来了，别总想着回去，好好玩一下嘛。”

　　绣瑶到底是孙家小姐，她虽不常露面，但应付这种场合的仪态气度仍是无可挑剔的。

　　她大方地挽住陈鼎的手臂，微笑道：“知道你没空应付我，放心去玩吧，不用总想着我。”

　　厅中布置很花了一番心思，既有中式的宴席也有西式的自助，美味珍馐取之不尽，各种美酒更不在话下。客人们要么三五熟人聚在一处，要么四处结交新朋友，哪怕主人家还没有露面，气氛已经很热闹了。

　　“其实今天不来也行。”程北道，“关于香水的事也问过了。”

　　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西装礼服，头发也刻意去理发店修过。话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也不知钟意看到他会有什么反应，她现在和以前应该很不一样了。

　　“结交结交也没什么坏处。”绣姿在意的是小香玉的死，和骆昼声混熟了之后可以再问一问他。现在所有线索都和孙锦浓有联系，她虽然不相信大哥会杀人，可心里总是有个疑影，如果不把它消除会让她很不舒服。

　　孙锦浓此时正和一个妙龄女郎谈笑风生，绣姿默默望着他，骆昼声会帮他隐瞒吗？如果能借机拉拢孙家，或许也不是没可能。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没有说话，只默默喝着酒。

　　全场灯光忽暗，一束聚光打在二楼转角处。
　　一男一女手挽手联袂而来，男人正是骆昼声，仍是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样子。女子配合着他穿了一条白色的西式礼裙，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领口和袖口点缀着细小的珍珠，裙子后面拖了一点尾巴在地上。一头乌丝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身材纤秾合度面容色若芙蕖。真当是美艳不可方物。

　　绣姿紧紧盯着她的脸，太像了，她和梅薇真的太像了。她心中震惊，转头想和程北说，却见他也正呆呆地看着钟意。

　　“我明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你能不能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口水都流出来了。”绣姿在程北耳边低声道，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有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程北一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明艳美人与早些年那个面容青涩的姑娘相差甚远，几不敢认。

　　骆昼声说了一些漂亮的场面话，随即乐队演奏起愉快的音乐，他带着钟意开始四处招呼客人，敬酒聊天。

　　程西叹道：“她的变化真大啊，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是吗？那肯定是越来越漂亮了，有的人看得眼睛都转不开了。”绣姿的话音里有遮掩不住的醋味。

　　程西看程北一眼，他还在看着钟意，她笑道：“别理他，他就是个呆子。”

　　程北道：“我听得到。”

　　程西道：“就是要你听到。你看人家白马王子配白雪公主，那才是一对儿。眼前人看不见，总望着别处做什么。”

　　绣姿轻轻哼了一声，脸微微红了。

　　程西怕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另道：“那个陪绣瑶跳舞的人是谁啊？”

　　绣姿这才发现陈鼎和绣瑶已经进了舞池，陈鼎舞姿略显笨拙，绣瑶正在耐心地教他。她本来还担心绣瑶会无聊，如此便也放心了，道：“是程北的同学，你没见过吗？”

　　“他的同学我哪里都认得呢。”程西从桌子上拿了一枚葡萄吃了，又道，“绣瑶的未婚夫还没回来吗？他去日本好几年了吧，他这学留得可够久的，你们家也不催一催吗？”

　　“催啊。可绣瑶自己不急，旁人急也没用。不过我听说他今年就要回来。”

　　两人闲聊的功夫，骆昼声和钟意已经走了过来。

　　骆昼声为他们互相做了介绍，钟意笑咪咪地一一与他们握手，看程西程北的眼神好像陌生人一样。

　　程西略感奇怪，但想着大家好久不见，生疏也是有的，便笑道：“你啊，说好给我写信的。结果一封信也没给我写，我想给你写信也不知道你的地址，看你这样就是把我忘了，真不够意思。”

　　骆昼声道：“咦，原来你们认识啊，上次来怎么没听你说？”

　　程西笑道：“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嘛，她没演成的那部电影就是我的本子。”

　　钟意露出惊喜的表情，道：“是吗？”

　　程西道：“是啊，要不咱们早就见上面了。你为什么戏都接了还突然要出去进修表演啊？”

　　骆昼声忽然提醒道：“小意，那边杨老板来了，咱们去打个招呼。程小姐，既然你们是老相识了，一会儿可得留下来，有话慢慢聊。”

　　钟意拉住她的手亲热地道：“真是对不住，说两句也说得不清闲。你好好玩，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行，我知道你今天是主角，不能把时间全在我这里耽搁了。快去吧。”

　　钟意又对程北和绣姿微笑着点了点头，挽住骆昼声的手走向别处。

　　绣姿道：“真不出来你们是好朋友。”

　　程西道：“多年不见了嘛，又有骆老板在旁边陪着，有些拘谨也很正常。”

　　程北听了这个话，暗暗猜测莫非她真的已经和骆昼声在一起了，怕骆看出他们以前的关系，所以才表现得这样陌生？这么一想，心里便有些不自在。

　　“你今天晚上安静得有点奇怪。”绣姿望着他。

　　他笑道：“有什么奇怪的？我一向就是这样啊。”

　　方复雨来请程西跳舞，程西走时指挥程北道：“别光站着了，你也请绣姿跳一支舞啊。”

　　绣姿很大方，不等程北开口，已经主动把手伸了出去。

　　两人滑入舞池，她才道：“你不是想看阿薇的照片吗？照片是没有，不过现成有一个参照物了。”

　　“什么？”

　　绣姿对着钟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阿薇和她长得可像了。”

　　“哦？是吗？”

　　“当然，只是她更耀眼。”

　　钟意是当晚当之无愧的社交女王，巧笑倩兮是左右逢源。来宾们个个都想请她跳舞，奈何她不胜酒力，第三支舞跳到一半竟然跌了一跤。

　　骆昼声慌忙把她扶到楼上包间休息，喝醉了嘛，也不是有意拂人面子，大家都表示理解。在骆昼声的周旋之下，宾客们兴致不减，宴会继续。

　　程北道：“人有相似。你今天才发现她们长得像？钟意之前经常出现在报纸上啊。”

　　绣姿道：“我这人最不爱看那些花边小报，再说，她最红的时候我还没回来呢。程北，你老实交待，你和她的关系是不是不一般？”

　　“怎么这样问？她和你一样是程西的同学，我以前也只是见过而已。”

　　“我又不是傻子，你刚才看她的眼神明明就有问题。”

　　“你不是傻子但你的疑心病太重了。”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绣姿忽然露出一个嫣然的微笑。

　　当晚钟意再也没有出现过，程西虽觉得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绣姿一听说度秋回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她怕自己晚到一点他又走了。

　　度秋正陪着孙太太在小花厅里说话，他穿着家常的针织开衫，手臂闲闲地搭在椅背上，几年不见，他越发地英朗潇洒了。

　　他见她来，笑容灿烂，“绣姿来了，早就听说你回来了。可我一直在外面忙，真是女大十八变啊，越来越漂亮了。”

　　“二哥。”绣姿和他从小就亲近，蹦蹦跳跳地扑进他怀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昨天。”

　　“哦~”绣姿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毛，对他耳语道，“你早就回来了吧，我看到你去月宫了。”

　　“你们兄妹两个，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二太太笑道，“快来坐下，多大个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的，也不怕人笑话。”

　　“二哥，我回来给大家带了礼物，就你的一直没给。拿去。”她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度秋笑着打开，是一枚精致的领带夹，金色的夹子上有细致的花纹，还缀着好看的细金链。

　　“真漂亮。谢谢。”度秋很喜欢，爱不释手地翻看，“知道你回来，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来给你。”

　　“我和你一起吧。”她哪能错过这个单独相处的机会。

　　“绣姿，坐下吧，陪二婶说说话。”孙太太唤道。

　　“一会儿就回来了。”她二话不说挽着度秋就走，只留下孙太太一脸无奈。

　　两人来到度秋的房间，他道：“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绣姿笑道：“看来什么都瞒不住你。”

　　“说吧。”

　　“梅薇，你还记得她吗？”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奇道：“当然记得。你认识她？”

　　“她一直在我家做佣人啊，你不知道？”

　　度秋恍然，他派人找过她，没有消息也就作罢了。没想到她竟然就在孙家，孙太太这一招灯下黑玩得可真好。

　　见他的神色，她道：“你和她之间.....”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她的事？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

　　“失踪？”

　　“有一天我让她去取礼服，她就没再回来了。随身的东西都在，工钱也没拿。好像消失了一样。我想找到她，可是我对她的了解也不多。当年我是从你们这里把她领回去的，我想着你们可能会知道她的来历。可是二婶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好来问问你。”

　　度秋思索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找到了别的工作？”

　　“不会，家里的人我都问了。她走之前一切如常啊，没有异样。就算是找到了别的工作，我们又不是不放人，她没必要这样。”

　　“你和她关系很好？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她？”度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绣姿咬了咬唇，终于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帮我保密，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好。”

　　“我有一个朋友是侦探，最近他在调查一具无名女尸案，我们怀疑那就是梅薇。”

　　“什么？”无名女尸案他也在报纸上看到过，但看过就抛在脑后了。

　　绣姿道：“只是怀疑，所以我想找到她。”

　　度秋默默看了她一会儿，道：“你和程北一起在查这个案子吗？”

　　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件事你可要帮我保密啊。你也别和我说那些老套的话，我不爱听。”

　　他笑了笑，道：“我当然不会说。你做什么事那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这你可以放心。”

　　他点了点头，道：“你想知道什么？”

　　“梅薇的来历。”

　　“她的来历，”他微微思索了一下，便把自己和她的事说出来，只隐去了两人相识的原因，只说在月宫认识的。

　　“哦，”绣姿恍然道，“难怪二婶吞吞吐吐的不肯说，原来是怕她影响了你。”

　　他无奈地道：“我妈误会了，我和阿薇之间没什么。也怪我，想得不周全。那你们报警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报警？梅薇不见了，正中有些人的下怀呢。”

　　“怎么说？”

　　她笑道：“没什么 ，不相干的事。你知道她是哪家孤儿院的吗？”

　　他按了按眉头，回忆半晌摇头道：“她和我说过，但我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她说她的姓就是随那家孤儿院的。”

　　“对了。”她想起什么，“你知道钟意吗？”

　　“那个电影明星？”

　　“对啊，昨天金顶酒店举办的宴会就是为她接风的，我也去了。她长得和梅薇很像呢。你应该在报纸上看见过的吧。”

　　“看是看过，但我没注意。你什么时候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了？”

　　她笑道：“什么叫和这些人？我多交些朋友不行吗？昨天到场的好多珠城名流呢，有的人我还经常在孙家看到。”

　　度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交朋友归交朋友，但是骆昼声之流还是离远一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哦？”绣姿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听说你和他并列为珠城少女最想嫁的钻石先生啊，说这话不会是嫉妒吧？”

　　他哈哈大笑，道：“什么钻石先生，让给他一人独占好了，我才不稀罕。骆昼声这个人背景复杂，他白手起家靠的可不是实力，而是女人。我最看不起这种人，和他并列是我的耻辱。”

　　“和我说说吧。”她用手支起下颌，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对他有兴趣？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程北呢。”

　　她轻轻拍一下他，嗔道：“别乱想，我对他的兴趣可不是那方面的。和我说说嘛。”

　　他道：“他有一个表姐名叫蒋雪清，是在珠城开舞厅俱乐部的，手底下笼络了很多漂亮姑娘，她就靠着这些姑娘去结交权贵富商，黑白两道都有她的靠山。骆昼声早年和她一起干，后来自己出来弄了个电影公司慢慢洗白了名声。说得好听什么艺术啊电影啊，其实也是这个路子。捧出了电影明星当然又不同，身份高了找到的靠山也更大。”

　　“哈？那钟意.....”

　　他道：“我没那个意思，你别乱联想，他的电影公司里女孩子很多，出名的也不少。不一定都不干净。”

　　“那你知道小香玉吗？她死之前是有这种传闻的。”

　　他笑道：“你行啊。连小香玉都知道了。怎么着，真打算做侦探啦？”

　　她做出一个帅气的姿势，道：“珠城第一女侦探在此。二哥，你的消息网最灵通，以后我找你打听消息，你可不能拒绝我啊。”

　　“你的事我不管，你也别来找我帮忙。要是被大伯知道了，我可吃不消。”

　　她佯装懊恼，嗔道：“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