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94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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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的夏天热的让人受不了，与此同时“珠城皇后”的选美比赛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位列前十的佳丽们每天轮番地出现在各个报纸的头版上，要么是某某富豪送了某位佳丽钻石项链，要么是某某阔少背着新婚妻子与某位佳丽夜会，要不就是哪位小开为了哪位佳丽争风吃醋…凡此种种，为人们增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程北的侦探所开了半年，托了程西的福帮几位富家太太调查她们丈夫在外面的花边赚了点生活费。要不是开侦探所的时候他扬言不再花家里一分钱，也不至于沦落到像小报记者一样去打探人家的私隐，心里虽然觉得憋屈，但又想这是事业的起步阶段，有这样的案子接已经不错了。
近日生意冷清，少不得看看小报打发时间，他盯着其中一位夺冠热门，粉面桃腮，一双眼睛灵光光的隔着报纸也很摄人.....
“咦，你也关心选美啊。”程西嘴里含着糖果，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报纸，“什么嘛，这个记者竟然说薛思思比钟意素质高，瞎说。钟意，你还记得吧？我读华阳女中的时候她和我做过两年同桌。当年在学校她就出了名的漂亮，不知有多少坏小子为了看她天天等在学校门口哦。”
他当然记得，那个时候的钟意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脂粉不施穿最简单的学生装也清灵得出奇，和报纸上这位艳光四射的时髦女郎完全不同。
“她也挺可怜的，家里生意失败，妈妈也去世了，跟着她爸一起回南湾老家。走的时候说好要保持联络，结果一封信也没给我写。”程西继续说着，“没想到她参加了选美比赛，凭她的素质一定是这次的冠军了。我让老方赶紧把她的合约签下来，一下个珠城影后说不定就是她了。”
她说的这个老方开了一家电影公司，规模不大但认识很多有想法的青年导演，出过几部好电影。其中一部还是程西写的本子。她从华阳中学毕业后就一直写小说和剧本，这些年在珠城也小有名气了。
程北道：“你让老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家里对你和老方的事是很反对的。他结过婚还有个孩子，年纪长你小十岁，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还是和他不要走太近，免得到时候伤心。”
程西翻个白眼给他，道：“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你少端着架子教训我。别忘了，我可是你姐。哪怕比你先出生一秒钟也是姐。哼。”
程家从祖辈上就是开棉纺厂的，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的殷实之家。家中兄弟姊妹四个，大哥程东和二姐程南都已各自成家。程西和程北是一对龙凤胎，只因程西早半分钟出生，程北就成了家中小弟，他甚是不服气，完全不肯叫这个比他矮好些又一脸稚气的小姑娘做姐姐。
程南总是笑说：“你们两个半斤八两，一个要做大作家，一个要当大侦探，理想主义。等你们什么时候想明白来帮家里做事，就是真的长大了。”
人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在这件事上，龙凤胎阵线统一。
此时两人在侦探社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斗嘴，程北道：“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约会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妈上次不知从哪里挖出一个银行经理来，头发梳得油光，说是二十五，我看他三十好几都有了，一笑哟，那脸上的肉还要抖两抖，看着就反胃。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货色，我才不去呢。老弟，江湖救急，让我在你这里躲半天。”
程北说：“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我看你还是赶快找一个合适的男朋友才能交差。”
她不甘示弱道：“你自己连半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呢，你再说我，我就把妈的注意力全引到你身上来。”
程北果然闭嘴。
他推开小窗，点燃一支烟，状似地随意地问道：“钟意回来珠城没和你联系吗？”
程西脱了鞋用一个很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翻看着报纸上的八卦，头也不抬地道：“没有。四年不见了，她早不记得我这个朋友了。哎，你们以前是不是好过？”
他不回答，她也只是笑笑，并不追问下去。
他微微仰头吐出一个烟圈，看着那乳白色的烟慢慢消失在空气中。
钟意并没有得到冠军，在决赛前半个月，她忽然宣布退赛。接着就是各种捕风捉影的报道，再离谱的消息也说得有板有眼，人人都在讨论她。
谣言甚嚣尘上之时正经报道出来了，整个版面配上大幅照片来宣传她和当红小生沈玉生一起主演的电影《月光曲》。1
原来，她在参加选美之前就已经进了骆氏电影公司并且拍好了电影，选美不过是把她推到人前为电影增加热度的手段，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紧接着，又有记者拍到她和沈玉生烛光晚餐，沈的富豪女友大闹片场，电影导演透露她在片中将有大胆的演出......一时各种花边新闻层出不穷，钟意和她的首部电影成了城中的热议话题，连最红的女明星都比不上。
《月光曲》便在全城瞩目中上映了，钟意用自己的美貌与演技征服了大众。人人都在期待的大胆演出在影片的最后，她露了半个后背，泪光盈盈地缓缓回头，昏黄幽暗的灯光之下，她的雪肤娇颜深深地刻在了人们的脑海里。
“珠城皇后”的冠军最后花落谁家已经无人关心，1941年是属于钟意的。
《月光曲》程北也去看了，他对电影没什么鉴赏力，只觉得她的确演得不错。银幕中或笑或嗔或喜或忧的女子让他丝毫看不到原来的影子，他想，他们之间不光隔着四年的时光，还有更多的东西。
时间眨眼又过了三个月。
程北最近又接了个阔太太请他调查丈夫外室的案子。这位先生是入赘的，靠着岳父发了家却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太太无法容忍，花大价钱要程北把那外室的底细摸清楚，她要一锅给端了。
程北已经厌烦这些洒狗血的事，但没有案子接也是无奈。
这一天他刚把所有的资料交给那位太太，领了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看她满面怒容，他也只能在心里祝那位先生好运了。
时间还早，程北打算去咖啡馆坐一坐。走到街上，便听报童费力叫卖“南郊惊现裸体女尸，当场吓晕警察”。
有新案子？程北立即买了一张报纸。红字加粗的标题是够耸人听闻的，还配了一张现场警察的照片。他粗看便觉那警员有点面熟，想了片刻发现那是他的中学同学陈鼎。
如果想在珠城闯出名声来，办一件漂亮的大案当是最要紧的。程北当即决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老同学。
“站在这里发什么呆。”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程西。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的新戏开拍了吗？”
她满脸不高兴，道：“说起这件事就生气。演员都定了，合约都签了，可钟意突然说不演了，要去法国进修三个月。既然要去进修，干什么又要接新戏呢？我和导演刚刚从骆氏公司出来，骆老板说愿意赔钱，另外再派两个演员免费出演。唉，人已经出发了，我们连她的面也没见着，真是气死了。”
“钟意？”程北略微有点意外，“原来你的新戏女主角是她？”
“可不是嘛。”程西恼道，“本来我还很开心能和她重聚呢，竟然放我的鸽子。”
程北说：“那现在怎么办呢？戏还拍吗？”
“拍啊。钱都花了。沈玉生可不好请呢，听说他也发了好大的火，少不得还要导演去说好话。哎！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我要去找个朋友。”他把报纸折叠起来，把自己的想法暂时瞒下，要是进展顺利再告诉她。不然案子还没开始调查就闹得全家皆知，他可不想听父母的念叨。
“这么说你今天没事了？”
他迟疑了一下，道：“我有事啊，不是说了吗，我要去找朋友。”
程西道：“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得陪我。”
“哎？”程北想拒绝，“你还找不到人陪？一个电话老方就出来了，咱们还是各自行动好了。”
她佯怒地拍他一下，道：“你是亲弟弟吗？不怕你如花似玉的姐姐被骗走了啊。我今天就想和你一起，行不行吧？”
“行行行，”他无奈地道，“你想去哪？”
“先去看电影，然后去吃饭。放心，知道你穷，我来付账。走走走。”
帕兰西餐厅在珠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周围建了好些影院舞厅俱乐部，一到晚上这一片就车水马龙灯火辉煌，来往尽是红男绿女十分热闹。
看完电影姐弟俩便到这里来吃晚饭，程西认识餐厅经理，不用预定和等位，一到就有不错的位子。
两人刚刚点好餐，有个穿着浅绿洋装的漂亮小姐过来打招呼。是程西在华阳女校的同学，珠城巨富孙家五小姐孙绣姿。
华阳女校是五年制的中学，其中学生都是非富既贵。程西升三年级的时候绣姿转进她的班里，当时她正因为钟意的离开而伤心，没多久就和绣姿打得火热了。她们做了三年的同桌感情很好，两人还时不时地去对方家里玩，所以程北和她也是认识的。中学毕业没多久她就留洋去了，最近才回来。
程西忙请她入座。
程北看了一眼孙绣姿原先的座位，一个男子孤零零地被扔在那里，也正在看着他们。
孙绣姿发现了他的目光，不在意地道：“不必管他。我现在就再点一份餐，和你们一起吃，我看他是走还是不走。”
程北略觉尴尬，没有出声。
程西笑道：“又是哪家的公子啊？”
孙绣姿说：“管他是哪家的，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真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非要把我嫁出去，好像女人不嫁人就不能活了一样。”
程西笑说：“怎么？打定主意不嫁人了？”
孙绣姿说：“就算要嫁，那我也得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嫁才行。”
程西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只怕你喜欢的不一定是伯父伯母喜欢的。”
孙绣姿十分自傲地道：“只要我喜欢就行，他们再不喜欢也得接受。”说着有意无意地扫了程北一眼，“程北，听说你开侦探所了，忙不忙呀？”
程西说：“他有什么忙的，不过就是帮人家抓鸡找狗。”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绣姿倒很为他解围，道：“从小案子做起嘛，都是这样的。”
程北这才道：“不愧是留过洋的，就是比普通人明白事理。”
说话间，他们点的餐送上来了，孙绣姿打定了主意要把那位先生晾在一边，连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着程家姐弟说话。
过了片刻，那人不慌不忙地起身朝他们走来，程西对绣姿使了个眼色，她一脸淡定。
他在三人桌边站定，很有礼貌地道：“你们好，我叫罗明，是孙小姐的朋友。本来应该陪孙小姐吃完饭再送她回去的，但现在临时有事要走，真是抱歉得很。两位应该是孙小姐的好朋友吧，可否劳烦你们一会儿送她回去呢？”
孙绣姿专心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副全没听见的模样。
程西只好起身礼貌微笑道：“我叫程西，和绣姿是华阳女校的同学。这是我弟弟程北，一会儿我们送她回去好了。罗先生有事去忙就是，放心。绣姿，一会儿你回家后给罗先生去个电话报平安，免得人家担心。”
绣姿仍是默默，程西悄悄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下。她这才蚊子似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罗明交待妥当，这才离开。
绣姿撇了撇嘴，学着他的样子说：“‘我叫罗明’，呵，连名字都这么普通无趣。你们看到他那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没有，还临时有事呢，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程西笑道：“那你要人家怎么说啊？本来已经挺尴尬的了。现在话多起来了，刚才怎么一声也不吭呢。”
“我是懒得搭理他。”
程北喝了一口红酒，说：“他看起来还不错嘛，一表人材的说话也斯文。”
绣姿不客气地道：“所以说你们男人没有眼光，不懂女人的喜好。”
程北觉得她说得没错，自己确实不太懂女人的心思，于是埋首吃东西不再多话。
绣姿见他忽然沉默，以为他生了气，又说：“你是做侦探的，其实，我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
程北说：“怎么？”
“我们家有个佣人不见了。”她说。
孙家伯公馆里里外外的佣人少说也有几十号。除了固定的那几个老人，来来去去流动性还是挺大的，一个佣人不见了她会上心？程西心中狐疑，看了她一眼。
程北也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礼貌性地道：“怎么个不见法？”
“我叫她去成衣铺给我拿裙子，裙子没拿回来人也没回来。她的东西全都在，好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奇怪吧。”
程北道：“多久的事了？”
“得有一个礼拜了吧。”
“那你们报案了吗？”
绣姿道：“没有。”
程西道：“也是，你们孙家有一点小事都要被放大了报道，要是让小报记者知道，乱写就不好了。”
程北道：“那你说说她的情况，我参考参考。”
孙绣姿想了想，道：“她叫梅薇，我们都叫她阿薇。和我差不多年纪，三年前从我二伯家带回来的。她说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大。不太爱说话但做事挺麻利的。”
“孤儿....她失踪前后你们家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她认真回忆了一下，道：“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对她吧，我也不是很了解，她刚到我家没多久我就出国了，我这才回来三个多月她又失踪了。可我觉得她不是那种要走但是一句话也不留的人。”
程西道：“那、说不定她遇到什么事了？或者突然她就想走了呢。”
程北笑了一声，道：“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们写小说的，情绪那么丰富，想一出是一出。”
程西瞪他一眼，绣姿道：“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真是个不错的姑娘。怎么样，接不接我这个案子？”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她当下取出支票本写了一张给程北，“这是定金，找到她之后，我再另付。”
虽然他一心想去调查女尸案，但看着支票上的数字，他真实地心动了。
程北的办公间太小了，最近房东还想涨房租。他开侦探所家里本来就反对，一切开销都是自掏腰包，有了这笔钱不仅接下来的日子可以不用为钱发愁或许还可以换一个大点的办公间呢。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呢？我去府上看一看她的东西，最好能有照片之类的。”
绣姿笑道：“明天我就有空，你随时来都行。我让人把她的东西整理好。”
绣姿的心思程西一眼就看穿了，不可思议地瞧了瞧程北，他一副不开窍的模样让她暗暗摇头。这哪是找什么佣人啊，分明是这傻子的桃花运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