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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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众人呆滞地看着翻倒在海面浮浮沉沉的船只，这一切进行的太快了，意识根本来不及反应，视网膜就忠实地将一瞬间发生的事件传递到神经中枢。
寂静持续了一秒。
“救人！”王二伯首先反应过来吼了句，领头跳下海面，村民这才从短暂的愣怔中回过神来。人的思维是有惯性的，见第一个人跃入海中，大部分人顾不上龙王祭，当即纷纷跳进挑中。
还剩下保持镇定的人回想起翻溅水花里一闪而过的手爪，惊魂未定地面面相觑，从彼此眼里看出同样的惊惧神色。
有人不自觉喃喃：“那到底是什么妖怪……”
村长重重咳了声，目光复杂的看着颜青卿沉船的位置，眼神里夹杂着久远的怀念，朗声压下了碎碎语：“大家不要慌，保持冷静。”
剩下几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村长身上，年迈的村长是村里老人，一定见过许多大风大浪，这种怪物肯定不在话下。
面对一双双像看支柱一样满含好奇惧怕依赖的眼睛，村长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如果我没猜错，这是鲛人的手爪。”
“什么？！”
“鲛人？那不是不存在吗？”
“我妈以前不信龙王爷信鲛人，我当时还说鲛人哪有龙王爷神性，没想到……”
“安静一下。”村长重重咳嗽一声，此起彼伏的讨论豁然沉寂下去，“鲛人的存在太过久远，现在年轻人应该依稀听过一点传说。”
“鲛人具有两面性。每个月圆之夜，鲛人都会浮出海面对月祭拜，以祈月光庇护，这个时候的鲛人是祥瑞，看到它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都会鱼运昌隆……”
海面下，颜青卿被老鲛人紧紧攥住手腕，她发现自己被拽得虽紧，却不至于疼痛，鲛人尖利的爪尖以一种别扭的姿态避开皮肤，呈现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样子。
海底幽暗，怪物的眼睛却亮得出奇，在昏暗环境中闪烁着幽蓝的光。随着的海面愈来愈远，穿过海水的光线变得稀薄与脆弱，颜青卿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涌来的海压仿佛要将她碾碎，可身体却不合常理地迅速适应了压力。
如果以第三视角看，她的眼睛瞳孔如同猫一样扩张放大，折射出与鲛人如出一辙的蓝幽幽的光
理智高度颜青卿她应该拼命挣扎，把这个怪物蹬远，可直觉背叛了身体的意志，传达给大脑一种安心的、“它不会伤害你的信息”。理智与直觉的拉扯让颜青卿思绪不由飘远，飘到了很久以前在月圆之夜偶然开窗时两点萤火似的幽光里。
颜青卿有一点骗了宁谙，她曾经开过窗，也目睹过鲛人。
只是那时的那只鲛人并没像眼前这般衰老，它正值中间，面容妖异，带着一股非人的蛊惑，然而与它秾艳脸孔截然相反的，赫然是它脸上满满的虔诚肃穆。
月辉倾洒到脸上，为它蒙上一层圣洁般的光晕，它面容平和、手爪合十，将一切锋芒与血腥收敛在月光无法普照的深海，露出海面的只有刻到骨子里的安宁，是一种纯净的光辉。
如此像人的体态与行为，令颜青卿感受到诡异的亲切，她误以为这是个人。
那时颜青卿还不知道鲛人拜月，因此还没发觉这个物种并非人类，她那时将它当做奇怪的溺水之人，于是穿上鞋子翻窗来到海岸，带着浮木拼命挥手。
那“人”看到了她，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尖牙密排，犬牙骇人，褪去拜月的平和样相，整个人浑身散发出血腥猎食者的气息。
在恐惧摄住颜青卿之前，它先一步沉入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睁眼，思绪回笼，颜青卿看着老鲛人，它长长的海带一样的片状头发拂过脸颊，转头，冲她咧开一个友好而关切的怪异笑容。
直至现在，颜青卿才意识到——
鲛人的下颌结构与人类不同，嘴大得离谱，或许张嘴吞噬猎物时能够张大到蛇嘴的角度，嘴角勾到耳根更是轻而易举。因此无论是笑还是哭，它总会表现得或夸张或怪异或狰狞，这并非出于本意，而是生理构造决定的差异。
她一直觉得鲛人笑得怪异笑得狰狞，实则在鲛人看来，那样夸张的笑才是正常的。
鲛人带她到一个巢穴，巢穴四周有海草摇曳，底下铺满了骸骨。
鲛人“啊”了一声，不是人类用来平板敷衍的喉音，也不是惊恐的尖叫，这更类似一种谈话，但鲛人的声色更高更尖，像……被收束成针的鲸鸣，刺得人头疼。
这是鲛人的语言，或者连语言都算不上，只是一种传递信息的叫声。
颜青卿指指耳朵，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鲛人松开手，绕她游一圈，视线定定地黏在她身上，忽而又开口。
“颜……颜矜月……”
听清结结巴巴的三个字的瞬间，颜青卿睁大眼。
这是母亲的名字。
陡然间，一股莫名其妙的惶恐笼罩住她，颜青卿反客为主，猛地握住它双肩。在海下她无法张口说话，但那饱含了无数情愫的眼神让鲛人眼里微微错愕的愣在原地。
“女…女儿……”它又咧开嘴，“颜、颜青卿。”
这三字一出，一切逃避现实的理由如同被冲上礁石的贝壳，撞得支离破碎。她无法欺骗自己也无法抑制心中澎湃的情绪：惶恐、不敢置信、尘埃落定的唏嘘、厌弃、安心、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开心。
“颜青、卿，颜、青卿，颜青卿颜青卿颜青卿颜青卿……”它可怖如水鬼，行为却像个得到玩具的孩子，欢快围着她转圈圈，摇曳的鱼尾扫过颜青卿脚底，带起一片瘙痒。
不，不是鱼尾带来的，是由内而外的痒意。
从脚尖开始鳞纹蔓延，海底异化的速率远比岸上快的多，不一会儿，腰间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鳞纹，并在海水浇灌下飞速硬化。
恍惚间，颜青卿想到一个梦。
深邃的海底，完整的蜕变仪式、从头脱落的鱼皮、破茧成蝶的鲛人……
如果从鱼到鲛人是褪皮变化而来，那从人到鲛人呢？
很快，颜青卿得到了答案。
硬化的鳞纹皮层紧紧勒在腰部及以下肢体，她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改变，往下一看，那皮层愈来愈厚重，上面的鳞片纹路清晰可辨，伸手一模，鳞片凹凸不平的触感泛着冷冰冰的触感，将皮肤底下的热与能力包裹得严严实实。
鱼的蜕变是“破皮”，人的蜕变是“增鳞”。
当手触碰到皮鳞时，颜青卿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也在趋于鲛人变化，但除了指甲变得尖长外其余几无变化。她抬手摸向耳后，没有鳍耳，但耳朵后面裂开一道小口，手指探进去能摸到丝丝缕缕肉片般的东西。
她的血液里，有一半是人。
老鲛人幽蓝的瞳仁倒影出她不伦不类的形象，两条长满鳞片的人腿，至达腰际的皮鳞，闪烁着蓝光的瞳眸，前所未有的特征无不昭示着真相。
难怪下海那么久没有窒息感，难怪她能在海里快速游动，难怪情绪激动时身体会变化，原来……
——她体内一半血液来自大海，源于鲛人。
她是……鲛与人的孩子。
老鲛人欣慰又心态地注视她，缓缓“啊”了一声，这次颜青卿听懂了。
它在说，女儿，别怕。
鲛人没有系统的语言，只能用叫声表达简单含义。颜青卿顺着老鲛人略带疑惑的目光看自己双腿，又瞧了瞧它的一条尾巴。
【鲛人化不会改变人体骨骼结构。】宁谙在脑中弱弱地说，【因为本质上，定型后还能改变骨骼结构就算是神话了。而且青青，你不是纯粹的鲛人。】
【纯粹的鲛人智商不高，只有人类八到十岁的智力。月光能最大程度提高鲛人的定位能力，所以每到月圆之夜，都会以拜月的方式发出人类听不到的次声波与同伴进行定位和简单交流。】
原来这就是鲛人拜月的真相。
她忽然意识到一点：【如果找不到呢？】
【鲛人就会留在原海一直找，一直找，直到见到想见的同伴为止。】
老鲛人沉长地“呜”了下，让颜青卿跟他走。
【鲛人是很固执的生物，也是非常重视同伴的物种，它们一定会找到每个同伴，再将同伴带回群族。】
颜青卿沉默了，向后避开老鲛人伸来的手爪，对于后者困惑的目光，她用行动表达拒绝。
老鲛人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一遍，希望颜青卿跟它回去。
颜青卿摇头，往后一退。
老鲛人接近，固执地要颜青卿跟它走。
衣摆在海洋中荡漾，划分人类文明与原始生活的界限，颜青卿坚定又执拗地回视它，蓝瞳对蓝瞳，传达出自己拒绝的意思。
她属于人类，不会跟它走的。
老鲛人接收到她的意思，肉眼可见地恼火起来，这一行为无疑激怒了老鲛人，它伸出指爪抓向颜青卿，不似之前那般轻柔，充满攻击性。
鲛人动作太快了，颜青卿只来得及勉强向后一闪，利爪切下几根浮荡的发丝，它鱼尾一摆，猛抓向颜青卿！
来不及了！
倏忽间，一根鱼叉横空窜出，自上而下斜插入一人一鲛中间。
鲛人被打断动作，满腔怒火更甚，抬头恶狠狠瞪向不速之客——
一群手持鱼具的村民正游向两人。
打碎迷信的最好办法，就是站在迷信对面直击迷信。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