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作者成为全村人的希望》宁谙

16、第 16 章

　　现在时辰尚早，礁石边却反常地聚集了一群人。颜青卿回头往远海一望，海平线托着偌大的红日冒出一小顶芽，如同鲜亮的朱红铺开在平静的海面。

　　【这不是刚刚那个小女孩站过的未知吗？】

　　颜青卿握着红海螺，眸光微闪，喉咙里“嗯”了声，“落水时我听到一声尖叫，那应该是陈文沙的。如果我没猜错…现在聚集过去的人要么是救我的，要么是救她的。”

　　【那个小姑娘面色惨淡，身上衣服穿那么厚，看上去身体很不好，是不是先天心脏病？】

　　颜青卿脚步一顿：“心脏病？”

　　【不能剧烈运动，有时突然心脏疼之类的。无论是不是心脏病，这孩子看上去身体很糟糕。】

　　的确，更何况陈文沙看似柔弱，实则性子倔得像头驴，这么多人围着却迟迟没变化，就怕她为了让人救回颜青卿而拒绝帮助挥开众人。

　　远远地，她听到村民的哄劝和不间断的咳嗽声，颜青卿拨开人群从后面挤进去，在事情发展到更棘手前及时到场。

　　陈文莎面如金纸，脸庞沁出丝丝冷汗，右手揪着胸口布料，胸膛微弱起伏着，仿佛呼吸稍重一点心脏就会泛起针扎似的疼。

　　“不用管我，先去救颜青卿！我亲眼看到她溺水了……”

　　“颜家那丫头水性好得很，没事的，倒是陈小丫头你不太好，快回家吧。”

　　“对啊对啊，颜青卿可会水了，她没事儿的。”

　　“文沙啊，回去吧……”

　　被一群人好言好语地劝着，陈文沙频频望向礁石群，抿着下唇咬紧死不松口。就在这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面容冷淡的少女跻身而出。

　　“我没事，陈文沙。”颜青卿开口。

　　人群一瞬间静了静，陈文沙愕然抬头，鼻尖正对上一只红海螺。

　　“给。”颜青卿垂下眼睫，将精巧的红海螺放到小姑娘怀里。她比陈文沙高不少，抬手正好能摸到她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朝她伸出手：“以后小心别丢了。别任性，身体要紧，回去吧。”

　　陈文沙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把手搭到少女摊开的掌心。人群不知不觉间渐渐散去了，大部分人本就是担心陈文沙聚集在一起，颜青卿来之后便纷纷离开各干各事，只留下凑热闹的吃瓜儿童头还往里伸。

　　见两人要回去，这群吃瓜群众没了兴致，最后一波人也一哄而散了。

　　陈文沙捏了捏红海螺，被颜青卿扶着走路，她以一种飘忽的、如同云烟一样飘渺不定的语气问：“颜青卿，拿回海螺这么困难，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回来？”

　　被提问的主人公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答应别人的事我尽全力说到做到。当我应下你的请求，取回海螺就成为我对你的承诺。”

　　红海螺被一只苍白细嫩的手捏紧，手的主人眼神复杂，心里五味杂陈的同时却听到拨乱她心绪的罪魁祸首还在继续：“承诺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当我答应了别人，我就会尽我所能兑现承诺。”

　　说到最后，颜青卿笑了下，堵回了对方正要开口的反驳：“放心吧，我不会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海面旭日东升，天际擦上了耀眼的光芒，自海平面隆隆攀登的朝阳尽散辉芒，白了海面，白了天穹，为她倾洒上辉煌的光耀。

　　陈文沙怔怔地看着她，少女与她并排行走，逆着光脸上都朦胧了，可陈文沙觉得她在笑。那笼罩在少女轮廓上的光晕如同绘卷上的光相，连每一根发丝尖儿都染上淡金，带着近乎神圣的气质。如果世上有神仙，那颜青卿定然是位列仙班的神仙转世吧。

　　而她自己……陈文沙嘴角勾勒出苦涩的弧度，似自卑似自嫌地偏过头，刘海垂落遮过眼帘，明亮的世界被黑沉截去一半。

　　她是羡慕颜青卿的，羡慕她有健康的身体、异于常人的力量、矫健的躯体与聪慧的头脑。即使颜青卿是怪物，即使大家不待见颜青卿，那又如何？她也是怪物，她是天生被病鬼缠上、从上辈子追到这辈子向父母讨债的怪物。

　　同是怪物，她是最恶劣、最低等的怪物，因为她活在这世上的目的，就是折磨最亲近的人，折磨她自己。

　　“咳咳、咳咳咳！”气流削过喉咙剐蹭出磨砂般的疼，陈文沙急忙用手捂住嘴，重重咳嗽几下。

　　旁边的颜青卿停下来，偏头看向她，陈文沙下意识收紧手，若无其事地背在身后，摇摇头，向她露出一个无大碍的笑。

　　“手拿出来，摊开。”颜青卿没被对方故作轻松的表情骗过，她皱了下眉，强硬地下达命令。

　　这一看就不是没事的样子吧，陈文沙这么憋着不是办法，只能加重自己的病情。颜青卿很好奇她这样的性格怎么长到这么大的，有病憋着、发作假装没事，就算是小毛病也会发酵成大病。

　　陈文沙默了默，居然听话地摊开了手，只见她手掌上有几滩猩红血迹，映衬着苍白的皮肤，颇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你哪里不舒服？这种情况多见吗？”颜青卿眉头拧得更深了，同时在心里询问宁谙这疾病有什么疗法。

　　【看着像呼吸道疾病，有可能是支气管炎或肺炎之类的，但具体不好判断。】顿了顿，宁谙感慨道：【这孩子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没事的，老毛病了。”病弱的小姑娘快速收回手，眸光闪烁错开颜青卿的直视，强调说：“不用在意。”

　　她没回答第一个问句，只是重复自己没数，然后把带血的手握得更紧。

　　联想到陈文沙在她捡海螺时一副想来但欲行又止的样子，颜青卿闪了闪眸子，“嗯”了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没有探查别人隐私的习惯，也对陈文沙撑出来的坚强没兴趣，同为村民，帮她拿海螺、关心身体、送她回家已经仁至义尽，她们本就不熟。

　　陈家人已经在门口等候陈文沙，一番道谢后家人簇拥着她进屋，在一脚踏入门框时，小姑娘回头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颜青卿：“等等！那个，谢谢你颜青卿，你想要什么吗？我，我想报答你。”

　　看着小姑娘羞涩腼腆却又暗含期待的模样，颜青卿忽然明白了。

　　陈文沙这是……在向她示好，她想成为她的朋友。

　　在所有人都惧怕她的情况下，这小姑娘为什么这么做？不如说，陈文沙从开始就对她抱有好感的现象本身就很奇怪。

　　她看颜青卿的眼神，有一种艳羡般的憧憬。

　　“不用。”颜青卿摆摆手，她不太喜欢陈文沙的眼神，毫不犹豫地调头就走。

　　身后的陈文沙小姑娘咬咬唇，半只脚踏出从门框踏出来，“我、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助你吗？”

　　迈向森林准备看看植物长势的脚步一顿，颜青卿偏头瞧了陈文沙一眼，拒绝的神色溢于言表。

　　帮助？她还缺许多人手，可陈文沙显然不符合她种田的择员标准，她太脆弱了，一不留神磕到碰到就会吐血。

　　“那你就帮我多留意点种子吧，平时种种花草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颜青卿的随口一提，让眼神暗淡下去的陈文沙眼睛亮起来。她向颜青卿这么说不单纯为了报答，更是一个友善的信号。

　　从选中颜青卿帮忙取回海螺的那一刻，就是这个病弱的小姑娘勇敢踏出的第一步，她没有王钰那般开朗的性格，只好拐弯抹角用求助的形式建立联系，并以此表达善意。

　　“报答”的真正含义，两人心知肚明。这是一块跳板，一块成为“朋友”的、长期合作的跳板。

　　与陈文沙的病弱同样出名的，是她在记忆力以及分辨花草上卓越的天赋。

　　当然，如果能把陈家拉来一起种田就更好了，可惜陈文沙虽然得宠，在陈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不过能撬动一块板也够了。

　　*

　　家中，陈文沙终于坚持不住，发出虚弱地咳嗽声，一家人有条不紊地端出一碗药，黑漆漆的药水滚烫，散发出清苦的气味。

　　她捧过碗，皱着鼻子嗅了嗅气味，从身旁的小箱子里捞出几根药草，徒手捏碎洒进去，接着用筷子捣捣。

　　“娘，你少放一味药了。”

　　仔细看，陈文沙身边竟摆放着数盒形状各异的奇花怪草，她身前还摊着一本笔记，娟秀的自己密密麻麻写满整页，时不时画上几副寥寥数笔勾勒药草神形的图绘。

　　如果颜青卿在这，将愕然发现这些药草竟都出自于森林之中，且大多是路边的无名野草，让人施舍一眼的欲望都无。

　　久病成医，自尝百草，说的正是陈文沙。

　　身在家中，药草环绕下女孩褪去了在外界的腼腆与自卑，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医者独有的自信光辉，低顺的眉眼柔和，唇口微张，将苦涩的药水一饮而下。

　　她表情淡然，丝毫不为口中的苦涩皱眉，让熬制草药的陈母一阵心酸，背过身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

　　*

　　【青青，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书里个行踪不定的游行神医，无论多么病重，出手便能救回人命。但存在感类似于背景板，只有在女主中毒偶然遇到神医戏份才多一点。】

　　【我当时懒得多想，就把她当工具人创造，写了个具体身世不明的设定增加神秘感，顺便来一波走出自某个孤岛，幼年时体弱多病来卖惨。】

　　【她一身灰袍，兜帽过脸，最擅抓药配药，五指一张，悬壶济世。】

　　【那个神医的名字，叫做陈文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