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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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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月岛。
“青青,去后院帮娘取点柴火来。”
“好嘞!”
海边的小村庄里,伴随着晨浪与海鸥高鸣,时常会响起这样的对话。
后院门打开,一妙龄少女背着一空篓筐从屋里哼着小曲儿走出,精致的脸庞在阳光拂照下更显得秀美可人,那半人高的篓框压在少女娇小的身子上,丝毫没令她轻快的动作滞瑟半分。
院子里成群结队的鸡鸭见了少女,纷纷叽叽嘎嘎一哄而散,仿佛那少女是出笼的洪水猛兽,稍一跑慢点儿就会被逮走。
颜青卿皱起脸,提了提篓筐,不高兴地努努嘴,“怕甚?我现在又不吃你们。”
说罢,她径直跨过零散一地的鸡毛鸭毛,柴火堆在后院墙角,旁边放了只画了小红花的花洒,墙角靠近栅栏,几支小花儿从栅栏缝里探头探脑地伸出,远处还有郁郁葱葱的灌木丛,里头结了青涩的小果子。
看见小花,颜青卿嘴角一弯,就地放下大篓筐跑到小花前,蹲在栅栏旁仔细地观察起这三朵花来。
这三朵小红花叫不上名字,大概是不知名野花。颜青卿昨天就发现自家后院多了三朵可爱的访客,蔫着花瓣耷拉在栅栏间,她想起小时候的种花梦,连忙回家翻出水壶,从鱼缸里盛了点儿水去浇花。
今天三朵小花看上去精神多了,殷红殷红的五片盛放着,簇拥中间鹅黄的芯,小巧玲珑,倍讨人喜。
小小的生命顽强地生存,颤颤巍巍地开在她家后院,绽放出夺目的异彩。颜青卿目露痴迷,赞美地喟叹一声,她觉得世上没有比植物更令人迷恋的生命了。
为了小红花们的茁壮成长,颜青卿提起手旁的水壶,翻转手腕,倾斜花洒准备浇水。
【住手!!】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颜青卿吓得手一抖没拿稳水壶,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水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但颜青卿无暇顾及,她捋起袖子,紧张地四下张望。
家里进贼子了?
“是谁?出来!”她厉声喝道,挥舞起白嫩的拳头,“你要不出来,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噗。】
一道忍俊不禁的轻笑不知从何响起,不见“贼子”现身,颜青卿目光一沉,跑到柴火堆旁,迅速果断地拿起一截木柴。
木柴还未劈完,长长的一摞堆在角落,随便一根就有十来斤重。颜青卿将手上的木柴舞得虎虎生威,她眯起眼环顾四周,不放过每个角落,嗓音渐低,捎上不易察觉的危险,“我再说一遍,出来。”
屋内颜母听到异响,拔高了声量问道:“青青,外头怎么啦?”
“娘,咱家可能进贼子了。甭担心,青青可以解决。”
屋内静默一会儿,又响起颜母的声音,“别再像上次那样误把隔壁王二伯家的儿子当恶人打得落花流水咯!贼子也是人,下轻点儿手。”
“好嘞!这回我就用柴火,不用斧头。”
【呃,我想我们应该应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必这么大动干戈吧?】
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女性,且距离她很近,可附近根本没有好藏人的地方。颜青卿的视线一遍又一遍逡巡过后院,确定凭借目力无法找出人,微微妥协道:“好吧,你肯出来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保证不打你。”
【你说这话时拿着木柴很没说服力,一般人见了都不会出来吧。】
颜青卿想了想,她在明敌在暗,这么拿着武器确实招摇得紧,对方是个年轻女性,那么她赤手空拳完全干得过贼子。
“行。”颜青卿毫不留恋地扔下柴火,“你出来吧。”
【我听到你在想什么了,拜托,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助你的。】
颜青卿眉头一皱,“帮助?帮我养花还是劈柴?你为啥帮我?”
【这就要从我的身份说起了。】那声音终于松了口气,不缓不慢地抛出惊天巨雷,【其实,我是你亲娘。】
“哈?你胡说,我只有一个娘亲!”颜青卿大惊失色。
【别惊讶,听我接着说。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部恋爱小说,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一部爱情话本。你是话本中的一个女配,将来会捡到落难男主并死心塌地爱上他,成为男女主爱情路上的垫脚石。】
颜青卿:“......”
颜青卿:“对不起,不认识的姑娘,我不该认为你是贼子。”
【你可总算开窍了。】
颜青卿:“我们岛上对疯人包容度很高,你可以安心住下。”
【你!算了,你的人设就是这样,作为亲娘我也有责任。】
“我只有一个娘,你究竟躲在哪?为什么要胡诌是我娘?”颜青卿拾起地上的水壶,水已经漏了一地。
【因为我是这世上所有人的母亲。】那声音忽然变得极为温柔骄傲,【我是这部话本的作者,当然是你的娘。我现在,就在你脑海中。】
【昨天我从现实世界穿越而来,睁眼就看见你在捞海水,但今早才能和你说上话。】
“......”颜青卿深刻反思了下跟疯人讲道理是否有意义,然而她倏地意识到,这声音并非传自现实里任何一处,而是从她脑袋里响起。
难怪自己找不到人,难怪这声音第一次尖叫时院子里鸡鸭都没反应,难怪对方能得听到自己的心音,原来——
她的脑袋里住进了妖怪。
【什么妖怪,你怎么就是不信我?真要论鬼神,我应该属于神。】
颜青卿抬起水壶,水壶边缘破了个洞,水滴滴答答从洞里全漏光了,“你要是能修好这个水壶,我就信你。”
【呃,我现在出不来,没法修啊。但我知道很多事情,关于你的。】
颜青卿心想这妖怪似乎没他想得那么神通广大,听到后半句,她来了兴致,“我的事情全岛人都知道,你得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颜青卿,女,年芳十六,天生怪力,从小梦想种地......】
前几句听起来没什么,颜青卿正要面露不屑时,最后一段却让她瞳孔骤缩。
岛上除了娘亲,没人知道她从小有个种田梦。
声音还没完:【五年后,被你救下的男主许诺赠你万顷良田,你心甘情愿堕入爱河,与他出岛走上反抗大国师的革命道路。最终奈何不敌命运,你为救男主而死,万顷良田到死都没属于你过。】
闻言,颜青卿诧异的神色缓缓过渡为愤怒,她捏紧手心,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的万顷良田飞了?”
【虽然的确如此,但你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对。】
颜青卿拎着破水壶柄,死死盯着三朵小红花,她的视线却没有聚焦在实物上,虚虚地落在不存在的某处,不知在思索什么。
“好吧,我暂时信你不是妖怪,你叫什么?”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浇水?”
【宁谙,我的笔名是宁谙,我用这个名字创造了你。我没记错的话,你这壶里装的是海水吧?】
壶里的水是颜青卿昨天从鱼缸里捞来的,鱼是海鱼,水自然是海水。颜青卿点点头,“对啊。”
【海水含盐量太高,直接浇灌会导致植物枯死。】
还有这回事?颜青卿心疼地瞅了眼茁壮成长的三朵小红花,与记忆力昨天蔫巴巴的花对比一下,今天的显然比昨天精神,便疑惑道,“没啊,你看这花儿越长越好了。”
【什么?这不可能!等等,这花——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有些植物确实喜好海水,但大部分植物不耐高盐。你仔细想想,以前用海水灌溉植物是不是都枯萎了?】
确实如此,颜青卿儿时尝试过种些小庄稼,却无一例外惨死她手,现在想来都是她浇了海水的锅。
她苦恼地看着水壶,这水壶自幼跟着她长大,她从小对小红花有莫名执念,便在水壶上画了朵小红花。颜青卿的手指抚过水壶缺口边沿,再弯腰拾起水壶碎片揣进兜里,深深叹口气,难道她心爱的水壶就这么寿终正寝了吗?
像是看不过颜青卿沮丧的模样,脑中声音慢条斯理道:【尽管我不能直接修复水壶,但我可以教你复原的办法。】
颜青卿猛地抬头,“你要教我妖、啊不,神术?”
脑中声缀上笑音:【不,我要教你给世界的本质:科学。世界很大,不要整天妖啊神啊信这些虚的。】
“科学?”从未听说过的词,颜青卿有些懵懂地眨眨眼。
【科学的定义你必须亲身实践才能明白,我只能告诉你方法与途径。】
破水壶被搁置在一边,颜青卿觉得宁谙此话有理,没有水壶现在不能浇花,咸湿的海水淌了一地,她得在娘亲过来前给擦干净。
“青青,贼子打着了没?”
屋里又传来颜母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女儿反被贼子打。
“娘,是,呃,是小鸡......小鸡崽儿乱跳!咱家没进贼子,我听错了。”
颜青卿藏下脑内声音的事实,涨红了脸才好不容易扯出个谎来。要让娘发现端倪,免不了一阵担忧。
“那就好,娘要做早炊了,你快取柴火来。”
其他家姑娘如何取柴火宁谙不知道,但绝对不会像颜青卿这样一手一根往篓框里扔。短的直接放篓子里,长的顺起旁边斧头就地一砍,只听咔嚓一声,长柴火一斧两断,那轻描淡写的动作,怕是连伐木工都没她这么利落。
【嘶,你这天生怪力,真是威武。】
颜青卿眼皮子半抬,“爹在我很小时就不在了,我从小力大,帮娘亲干体力活儿,打跑骚扰娘亲的坏人,这样也蛮好。”
脑中声沉默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等颜青卿拾完柴火准备回屋,才用低低的语气说:【你有个好爹爹,不要因此恨你爹。】
将一篓子柴火递给颜母,看着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柔美的五官在炊事操劳中增添几分细纹,颜青卿眼底暗了暗。待母亲做完早炊,她端着盘子放到桌上,母女一家在颜母的中唠唠中吃完早餐。
回到后院里,鸡鸭照旧见她跑。
颜青卿拾起水壶,口吻轻飘飘,像是心不在蔫,又像是故作逍遥。
“无妨,我的生命里只有娘亲,没有父亲。”
她刚想问如何修复水壶,眼角余光一瞥,却见到她心爱的三朵红花被踩在地上,细嫩的茎被迫弯折,好不可怜。见此,一股怒气陡冲上天灵盖,颜青卿深呼吸两下,勉强将突如其来的暴怒压回五脏府。
尽管如此,她额角青筋紧绷,眼里几欲冒火,“是、谁、干、的!”
愤怒之中,颜青卿没有发现,手腕处的皮肤隐隐呈现出类似于鱼鳞的纹路,并向四周快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