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玖•何人此路得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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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下君山，空水漫漫。十分斟酒敛芳颜。不是渭城新去客，休唱阳关。
醉袖抚危栏，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卖花声》 张舜民
停下脚步，慕容晴缓缓跪倒在地。
不行了，胸口刺骨的寒冷已变成硬生生的疼痛，寒气在心肺间冲撞，每一息间就像伴着血脉的断裂。
要死了么……死在……娘亲手上？
她慢慢趴在地上，试图用这种方式减轻一点点疼痛。
“我不是娘的女儿？”她将手覆在厚厚的竹叶上，“那我是谁的女儿？”
小小的她还无法完全听明白爹娘和那个猗卢裳儿的话，但是她隐约觉得，这个家完了，在姓猗卢的女人迈进来的瞬间，崩塌殆尽。
鼻下是积淀百年的叶子新鲜又腐朽的气味，像是死亡的气息，一点一点将她包裹起来。晴儿看见自己的手正在变成蓝色。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情了。
“你是谁家的小姐，怎会中了这样重的冰掌？”蓦地，有流水般的声音飘过耳际。
晴儿恍惚间被人抱起，有狐裘掠过面颊的感觉。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比哥哥还要俊美的脸。
“我在做梦吗……我死了吗……”昏死的小女儿唇边溢出细碎的呢喃。
“呵……”男子抚了抚她的脸，“你不是做梦呢。或许，做梦的人，是我罢。”
慕容晴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睁开眼睛便看见夕阳温黄的光芒，和窗边形貌昳丽的少年。
“醒了？”少年转过身来，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那一瞬间，慕容晴仿佛看到那西方佛域的仙童。
“我死了？”显然晴儿还在并不多清醒的状态下。
在那时的浮丘花颜眼中，这娇俏清丽唇红齿白的小女儿一颦一笑极是扣人心弦，就连半睡半醒眉目微颦的模样也惹人怜爱。他突然间开始怀疑自己救人的动机了。
“……真的死了？”看着自己面前神游天外的“仙童”，慕容晴有些怀疑的再次小心询问。
这回少年才回过神来，“呵，”他牵起嘴角，“死？我浮丘花颜，不会让女人死在我面前。”
“女人……”小晴儿双颊一红，年纪尚小的她从未被称作过女人，“你这……”
“啊，”浮丘花颜突然想起了什么，执起她的手腕，凝眉屏息。“你怎会中了这样深重的幽魂冰掌？你遇见了上官家的人？”上官世家，不是早已……
慕容晴心口一痛，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不……娘……”
“娘？”浮丘花颜再次摒住眉头，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他也不过十五岁，虽作为浮丘家接班人显得有些少年老成，对十几年前上官世家一劫却知晓的不多。
“娘……我没娘了……不……”晴儿猛地抓住床幔，不顾心口的钝痛坐起身来，“我要回家……”
“你是慕容家的人？”浮丘花颜恍然大悟，“你是被上官兰容所伤？”当年那场劫难，上官家只有嫁予慕容剑英的女儿上官兰容幸免于难，而慕容夫妇多年未在江湖上露面……为何会伤了这样一个小女儿家？
听到自家姓氏，慕容晴是一点戒备也没有了，“你知道我家在哪里？送我回去……我要找哥哥……”
“你叫什么？”
慕容晴稍稍犹豫了一瞬，毕竟女儿家是不能随意告知别人闺名的。但这时她已焦急万分，哥哥帮她逃了出来，也不知在家里会不会怎么样，况且自己，也无处可去了。“我叫做慕容晴。”
浮丘花颜一愣，“慕容家主的女儿？”那不就是上官兰若亲生的那个传言娇小可人雪肤明眸的女儿？怎么会被上官秘技所创……他原来以为这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得罪了什么心狠手辣的人物才遭此劫。看来这中间的纠葛并不简单。
“是的……我要哥哥……”她抬起盈满泪水的眸子盯着他，“送我回家……”
对上那双眸子的一瞬，浮丘花颜登时觉得心里像是充进了什么，似要溢了出来。
“哥哥——”一进入慕容府，慕容晴就慌忙唤起了哥哥。路上她从浮丘花颜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昏迷一天了，这一天哥哥该急了。
浮丘花颜不慌不忙地稳住身形，慕容府的高墙也不是那么好翻的，带着慕容晴运功跃进来还是费了些内力。不过，这硕大的府邸也安静得过分了。
“哥哥——爹——娘……”慕容晴的声音渐渐变小，“这是怎么了？”
“小姐？”一个小丫头匆匆路过，猛地看到了呆立的慕容晴，“小姐回来了！”
“这是怎么了？人呢？”慕容晴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人，忙牵住她的衣角。
“小姐，你快来吧，这……这可如何是好……”小丫头牵起慕容晴，也不管她身边陌生的浮丘花颜，快步就向内院走去。
浮丘花颜也疾步跟了上去。
“放我出去——让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内院的主屋门上上了一把铜锁，里面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
“娘，娘你冷静一点……”慕容残雪倚在门前，有些无力的劝告着。
慕容剑英焦急地在门前来回踱步，而猗卢裳儿也不知去向。
见到眼前的场景，饶是尚且年幼的慕容晴也看出不对来。
“爹……”晴儿怯怯上前唤自己的父亲。
“晴儿？”慕容剑英看到自己小时一天的女儿，竟有些慌乱，“你怎么回来了……”
“慕容老爷这是为何？”浮丘花颜向前一步，“难道如今慕容小姐连家也回不得？”
慕容剑英这才注意到那英气逼人的少年，“这位少侠是……”
“在下南越浮丘花颜。”他不卑不吭地答话，“机缘巧合救得重伤的慕容小姐，适才送小姐回府。”
“浮丘……”慕容剑英凝神想了须臾，继而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外人就不要插手了……不知，不知可否求少侠带晴儿避上一避，待我解决了这府里纠葛……”
“爹！”慕容残雪冲过来将晴儿护在身后，像是遇见黄鼠狼的母鸡，“晴儿这般年幼，又没有学过甚么武艺防身，让她跟着陌生人甚是不妥啊！况且这少年也不大稳重……”
浮丘花颜只是看了看他似是护犊的动作，微微笑了笑，“公子说的也有道理，花颜年纪尚小，并没有什么能力可以保住慕容小姐的平安，小姐还是留在府中较为妥当。”
他不急不恼的态度和谦和的微笑让慕容残雪蓦地认为其实这少年并不像外表那么靠不住。
这一番话让慕容剑英似乎更是苦恼了。
“慕容剑英！”房里的上官兰容又尖叫起来，“你别把猗卢贱人和那小杂种窝着藏着，我上官兰若今日誓死要杀了这娘俩！”
听到这里，内院里所有人都煞白了一张脸。
慕容剑英青筋嗖地凸起，慕容残雪握紧了双手，而浮丘花颜则若有所思地看向晴儿。
慕容晴原没有听懂上官兰容的话，看到这三人的反应，才渐渐回过神来，瞬间惨白了一张小脸。
“造孽……”慕容剑英缓缓弓下了身子，仿佛苍老了十几年。
慕容残雪紧紧抿了抿双唇，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晴儿……是爹和猗卢裳儿的女儿。”
慕容晴听到这句话，浑身的血像是被一瞬间抽干了一样，软软跪倒在了地上。
“这是爹今日才告诉我的。”慕容残雪闭上眼睛，仿佛不愿看到什么残忍的东西，“十五年前，为了幽魂冰掌的秘笈，南蛮的猗卢一族趁夜杀了上官家族满门。十年前，爹带回了一个女婴。”
“那是猗卢家造的孽，那和裳儿无关啊……”慕容剑英还在坚持着，“可是裳儿为何……”
“爹，你不要执迷不悟了。”慕容残雪指向主屋门上的铜锁，“要不是你信了那狠毒的女人，娘至于这种下场吗？”
慕容剑英望了望房门，缓缓叹出一口气。
慕容残雪顿了顿，“猗卢裳儿就是晴儿的生身母亲，却是个狠毒的女人。她隔了这么多年再到慕容家，只是为了……为了……”
“猗卢裳儿——”上官兰容又一次晃起了门，“你休想得到我的幽魂！你这蛇蝎女人……”
“她只是为了容儿手上的幽魂冰。”慕容剑英紧紧握住拳头，“没有上官家传的幽魂冰，冰掌永远也练不全。”
慕容残雪把瘫软的晴儿抱起来，搂在怀里。
“晴儿……是坏女人的孩子？”慕容晴弱弱地问，“那我也是坏女人？”
“不……晴儿不是坏女人。”慕容残雪贴了贴她的脸，“晴儿是我的妹妹。坏女人，哥哥已经把坏女人杀死了……”
还没待众人缓过神来，房门突然被上官兰容一掌冲开！
她疾步向慕容残雪和慕容晴冲过来，伸手就要夺过晴儿。
“容儿你不要冲动！”上官剑英冲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臂。
慕容残雪试图带着慕容晴逃到远一些的地方去。而浮丘花颜拔出了袖中软剑，随时都会贯穿上官兰容。
“浮丘花颜，你要做什么？”慕容残雪愣了愣神，就想要上去拦住他。就在这愣神的时候，上官兰容抓住空隙一掌就拍向了晴儿……
“不——”慕容残雪伸手想要阻止，可是……
浮丘花颜的剑掉在了地上，而晴儿瞪大眼睛，从哥哥身上滑了下来。
慕容剑英接住上官兰容缓缓倒下的身子，搂在怀里。
他手握着一把镂花匕首，匕首深深没入了她的左胸。
“老爷……”上官兰容的眼睛终于回复了清明，“兰容倦了……”清明缓缓散去，一点光亮也一并散了去了。
慕容剑英抚上她的眼睛，“倦了就睡吧，容儿。”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升到了正中。
慕容残雪想要走进一些，却被浮丘花颜伸手阻止了。“让他静一静。”
慕容残雪抱起晴儿，和浮丘花颜一同转身离开。
“容儿……”
转身的瞬间，他们都听见了，慕容剑英苍老无力的呼唤，像是一声绵长的叹息。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玖•何人此路得生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