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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解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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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子籍想想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花蘅现在也算半个他们家人,“小时候,大夫都说我活不过七岁,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我幼时待在家中无趣,看了不少话本,久闻聃州第一宗门的名声,只是前些年上九天从未招过新人。如今真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花蘅没意识到自己微微蹙眉,他对阮子籍口中所谓的第一仙门倒没什么感觉,只是他从醒来后便发现,这个名为邺城的地方,钟灵毓秀,灵力充沛纯净,无疑于天赐福泽。按理来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应该是会更适合修仙些的。
“既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不可错失了。”
终于有人是他预想中的反应了,今日京中人递信过来的时候,他瞧着他娘亲的脸色,竟是没有几分欣喜的意思。
他还想着最近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屡次感慨他爹娘的心思他如今也是看不透了。仿佛觅得知音,一时间有些心潮澎湃。
“我觉得唤你姓名显得生疏的很,要不,我以后叫你阿蘅,你觉得如何。”
善解人意。
真的是太善解人意了。
阮子籍心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如觅知音,甚至冲动之下想要和花蘅结为异姓兄弟。
“你都已经叫上了,我当觉得如何。”花蘅轻笑,完全没有意识到阮子籍差点冲上来握着他的手要和他拜个把子结个义。
“阿蘅,你到时候可同我一道去?我若不在,你一个人呆在邺城也没什么意思。”阮子籍眸中含光的望着花蘅,很有几分期待的样子,花蘅倒没什么所谓,便应下了。
次日下午,阮子籍和花蘅在酒楼听了一下午的闲谈八卦,赵让来找他们回府的时候,阮子籍才感慨,他娘的效率真是出奇的高。
这是他娘提出来的。
阮子籍五岁大的弟弟名唤阮安沅,本来爹娘是从不提关于娶亲那些事的,说还早,如今可能是想好事成双?今天居然商议起了早早给安沅定个亲,那姑娘最好还能自小养在身边,也就是俗称找个童养媳。
他觉得奇怪,之前爹娘还说要等他们自己选亲,旁的都不重要,真心喜欢就好。
怎地突然变了想法。
他爹言之凿凿的反问他,说这样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成亲,岂非也是佳话?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爹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青梅二字。
总而言之,阮子籍知道,不出三天,他就要多出个妹妹了。
阮家平日里用膳虽然也算菜色齐全丰盛,却少有这般正式,赏了府中下人各十两银子,大丫鬟管家各三十两,赵让足足给了五十两。
“赵让,这是怎么了?”
阮子籍一路走回来,逢人便是见其面带喜色。
“害,夫人之前不是提了给二少爷张罗一个媳妇儿的事儿吗。”赵让也还没见过那小姑娘,但说了是喜事,那他也是高兴的。
“这么快?”
“那可不,听说是夫人认识的故人女儿,姓叶名致。家道中落,只留下了一个孤女,夫人见她无人照料又可怜的紧,生的也算水灵,就带回来了。”赵让想起阮夫人嘱咐的话,也顺便说与阮子籍知道。“叶家小姐还小,感情这事儿也说不准,夫人说,不准下人议论闲话童养媳什么的,只当府上多了位小姐,少爷你们便当叶家小姐是妹妹。”
阮子籍挑眉,和花蘅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了。”
阮家设宴,除了小姑娘怕生不怎么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只安安静静的吃菜,但该有的礼数却是一点没少。
是个教养极好的小姑娘。
宴上热闹,阮子籍就偷偷挪了杯子让丫环给花蘅倒酒的时候顺带给他也倒一点儿。
花蘅没意识到什么不对,阮夫人一门心思都在逗小叶,压根没人注意阮子籍的小动作。
“小叶子,我给你备了房间,都是特意新置的东西,饭也用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去看看可喜欢?”一顿饭下来,阮夫人愈发怜惜叶致,宴未结束,怕她待着无聊拘束,就领着小姑娘先离开了。
失去娘亲关注的阮安沅闷头吃了一晚上。
和阮斟对上了眼,阮安沅还是没忍住,瘪了瘪嘴,眼眶里已经蓄了水光。“爹,娘是不是早就想要个女儿了。”
“你娘你知道的,她只是一时被分散了注意力,她还是疼你的。”阮安沅自然是不知道他娘给他暗戳戳安排下的亲事,阮夫人也还是想着让他们顺其自然的培养感情,故阮斟也只能回答的模棱两可。
“可娘说小叶子以后就是我妹妹了。”
“这——”
阮斟也意识到好像有哪里跑偏了,摸摸阮安沅的脑袋,顺毛道。“她是意思是让你们把叶致当做妹妹一样相处。”
阮安沅梗着脑袋和阮斟对视了半宿也没想明白有哪里不一样。
而阮斟自认在他可以解释的范围内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阮安沅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自己眨巴了回去。
花蘅觉得阮夫人真算是个奇人了。
雷厉风行,偏的也很彻底。
正主都离席了,他们也吃的差不多了,自然就各回各处,阮安沅瘪着嘴不高兴,原本就不高兴,问完阮斟更堵了。
阮斟就大笑两声抱起阮安沅,“我们也去看看。”阮安沅扒在阮斟肩上,无声的求助眼神递给了他的兄长,他不觉得小姑娘的寝房有什么好看的。
奈何阮子籍压根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杯子,一边眼神放肆的落在身边的男子身上。
阮安沅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放弃抵抗了,听着他爹喝的高兴絮絮叨叨,单手撑着阮斟的肩思考起了人生。
夜渐深了,阮子籍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云间,舒服的不行,还微有些困意。
阮子籍放下杯子,单手撑着脸看花蘅,喃喃着。“家里这两天突然变的更热闹了似的,真好。”
“我看你方才喝了半天酒,是不是有些醉了。”花蘅答非所问,却也撑着手抵着下巴和阮子籍对视,神色像是温柔。
“没醉。”
阮子籍先是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才慢吞吞的道,“果酒应该也不算酒,娘亲不准我喝我也喝了,待会我就回房睡了,天一大亮,谁还能知道我喝了酒?”顿了一下,阮子籍这才回了神似的,桌上现在也就他和花蘅还坐着了,一旁收拾的丫鬟还等着,又见他们还没离席,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上来收拾,就候在一旁等着他们。
先是看了半晌让她们极为羞赧的眉来眼去,还被迫听完了少爷整个十分‘天衣无缝’的计划,前脚谁还能知道他喝了酒的话音都还没落,阮子籍一转脸就和好些个丫鬟小厮对视上了。大厅诡异的静默了一下。
阮子籍神色未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沉吟了一下。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阮子籍起身,拉着花蘅走了。
一路十分的沉默,直到过了偏殿的门,阮子籍还没停下,直到在花蘅的视线下,阮子籍进了寝房直挺挺的躺倒在了床上,再也没动过。
花蘅站在旁边眉梢微挑,知道他醉的不轻,花蘅出了门,找了一个丫鬟让她煮了点醒酒汤。
等花蘅端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阮子籍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剩了个团状。
“阮子籍,醒醒。”
花蘅坐在床沿,推了推他。
阮子籍睡的很熟,他认床,在隔壁睡了两天都没怎么睡好,只觉得突然便又怎么睡都舒坦了,迷糊间被人拎起来,花蘅给他喂药的时候才发现他额间有些汗意。但是手很凉。
邺城夜间也没有很凉,加上阮子籍喝了酒,即便没有发热,也不该寒凉到这样的程度才对。
“…子籍,醒醒,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阮子籍终于睁开了眼睛,但很快又耷拉下来,半眯着眼睛维持最后的清醒回他。“我好困。”
“睡意来的这样猛,是不是这两天没睡好,你睡不惯偏房?”
花蘅并非毫无察觉,阮子籍不是性格骄纵,只是从小被照料的极好,细枝末节养成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比如,突然换了房间睡的不好,但是碍于颜面,不好意思开口和他换房间。
阮子籍支吾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本来想着他去隔壁住一晚,但是看阮子籍身上的温度不太正常,花蘅就没有离开。
左右这床大的很,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
天刚完全亮堂,已然有摊贩摆好了摊位,街道上正开始喧闹,便有一衣着华贵的公子打马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动作轻快的下了马,将马鞭往旁一扔,由随从接住,便径直进了阮府。
“表少爷早。”
阮府的丫鬟小厮都已经适应了家中时不时多一位主子的日子,遑论之前胥执就三天两头往阮府跑,偶尔还会来这边住上几日,阮子籍寝房隔壁之前就是胥执一直在住,他在阮府一向畅通无阻,故而见他来的早,也只是奇怪,却没人放在心上,规矩见礼问早。
管家奇道:“表少爷?您怎么来的这样早?”
小公子显然心情不错,唇边压不住的笑意。“说好要商量,自然不能让姑母他们等我。去通传一声,我去看看子籍醒了没。”风风火火的少年只扔下这一句就径自往阮子籍住处去了。
从前阮子籍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寒意仿佛都渗进了骨子里了,夜里睡的并不算安稳,醒来气性也就格外的大,难得有一天醒来之后觉得身子暖洋洋的,他睡的早,又喝了醒酒汤,早起之后便也没什么不适,倒是发现自己窝在花蘅怀里睡了一晚的冲击更强些。
阮子籍脑子里奔涌而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对花蘅做了什么。
等他清醒了些,想起来了点零星片段。
他困到不省人事。
有人唤他,给他喂醒酒汤,似乎,还抱着他睡了一晚。
阮子籍清早脑子还没法运转,他只能一件件回忆起来,却不知他该有什么反应。见花蘅还在睡,阮子籍想起身洗把冷水脸冷静清醒一下。
阮子籍披上大氅刚出房门,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才深呼了一口气,就听到一身格外清亮的唤声。
“阮子籍!”
“难得啊,你今儿怎么起的这样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你什么情况,前日我派人递过来的信,姑母是什么意思?”胥执被召回了京都好些日子,在宫里每日要受皇后的管治不说,面上他还理亏,被一群蠢东西连累的他生生在皇后面前抬不起头来,正憋屈着呢,可这回明显连老天都在帮他。
“招新就在半月之后,除去去聃州的路程,一切都该准备起来了!”
阮子籍不想吵醒花蘅,拉过胥执,说那他们就去见阮夫人。发现他手冻的冰凉,便让丫鬟先给他灌个汤婆子暖手。
胥执挣开他,极豪气的道,“不用,你当我是你?而且哪有这么急匆匆便去见姑母的道理,我刚让人去通传了,去你房里坐着喝杯热茶等会就行。”
胥执早就不想着宫里待了,得了准许,天没亮,极早便直接从宫里出发来的邺城,连皇后给他安排的马车也没用,直接策马赶过来,此刻正是精神振奋的时候,知道一般这个时候阮子籍不是还在睡就是醒了但没清醒,也不想和他着门口磨蹭,说着就越过阮子籍推开门了。
“你等会!”
胥执自然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