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鬼》艺姚寒蝉

5、第五章

　　洛言雪沉浸在雕刻的时间中，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她吹了吹手中的木屑，放下刻刀和木头铃铛，桃乐端着水盆过来，她将手在水里洗净后，桃乐拉着嘴角把水盆端走了。
　　因着上次被小爵敲打，桃乐不敢对她太过放肆，事情做的也非常利索，每次只不过是拉着嘴角吊梢眼看人。
　　用过桃乐端来的午膳后，洛言雪又开始了最后的收尾。
　　等到她做完，已经日落西山了。
　　“喂喂，你听说了吗？从伊芙院抬出的那个，连脸都烂了。”
　　“真的吗？不过也是，毕竟十几天了，早就臭了。”
　　转角传来桃乐隐隐约约的声音，洛言雪本来不想听墙角，可是听到伊芙院几个字时突然心中一跳。
　　伊芙院正是洛伊和二姨娘徐氏住的院子。
　　听到后面，眉心微皱，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啧啧啧，这就是分不清状况的下场，她要是顺从一些，听话一点，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本来好歹还能有个三等丫鬟的位置。”
　　“可不是，真不知道大小姐有什么好的，让她为大小姐拼上一条命，我可不会那么蠢，虽然是夫人派我来的，但主要就是为了在大少爷来找大小姐的时候去给夫人通风报信，所以啊，我其实是夫人安插过来监督大小姐的，可不是来伺候她的。”
　　“那就好，桃乐你可不要走她的老路，不然下场可会好，话说大小姐她知道这件事吗？”
　　“她当然不知道，要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安静，毕竟说来也可笑，她一个大小姐居然和一个丫鬟亲如姐妹，也是够耻笑的……”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下去了，脑海中来回晃荡着刚才听到的几句话，恍惚中她拖着有些虚软的腿冲了出去，抓着惊叫着的桃乐的衣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似乎都是从远方飘进耳中，“你们刚才说什么?伊芙院谁被抬出去了？谁被抬出去了？！说清楚啊！！说啊！！！”
　　桃乐被脸色煞白，瞪大着漆黑眼眸如鬼魅的大小姐吓到了，她磕磕绊绊的说着，“是，是小环。”
　　洛言雪猛的推开桃乐，十岁的女孩像是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比她大四五岁的桃乐推的一个踉跄，猛然奔向伊芙院。
　　一处池塘边上，池水清凌凌，穿着桃红色艳丽裙摆的洛伊在一群赏花的女孩中格外显眼，冲出来的洛言雪自然也一眼便看见了她。
　　恨意霎时席卷脑海，她脚步毫不迟疑的冲向洛伊，快的身边的那些丫鬟小姐都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只听得‘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一旁回过神的玉琪面色惨白，她慌乱的大喊道，“二小姐！快救二小姐！”一想到二小姐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有个好歹，以徐姨娘的性子，她一定会被狠狠剥层皮然后陪葬。
　　想到自己的下场，玉琪更是心中惶惶，身为府上的家生子，自然比外面买的丫鬟要得府上主子信任，玉琪更是直接就派到二小姐身边做了大丫鬟，自然是不会泅水的，只能对着边上的丫鬟大骂道，“还不赶紧救二小姐！要是小姐有个好歹，你们都不用活了！”
　　那些下等的丫鬟虽然是外面买来的，但是只会做些粗活累活，和水有接触的不过是洗衣打水而已，哪里会特意去学泅水的招数。
　　一时间竟没人能够下水救人。
　　这里的喧嚣很快就吸引了不远处路过的一队人，“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大声呵道，慌乱的小姐丫鬟们纷纷转头，赫然发现侍卫身后阔步而来的居然是丞相大人。
　　一时间顾不得慌张屈膝行礼，玉琪面色惨白的跪在丞相面前，声音惶恐难安，“大人，求您快救救小姐吧！小姐她被歹人推下了水，如今已经有一会儿了，求求您快救救小姐吧！”
　　丞相看着混乱的人群和水中扑腾的两道身影眯了眯眼，随手挥了挥，身后的两名侍从瞬间脚尖点地向着湖水飞掠而去，一人抓着一个女孩手臂就掠回地面，随手抛在地面。
　　玉琪感恩戴德的磕着头说着好话，丞相不置一词，瞥了眼地上喘气咳嗽的两个女孩，突然，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凝，死死的盯着一个女孩因咳嗽而嫣红的脸，神色险有失态，唇角微动，情不自禁呢喃出一句，“渺渺。”
　　跟在丞相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侍卫总管连忙喊道，“大人！”
　　丞相瞬间醒悟，不在失态，但是他实在忍不住又朝女孩那处看去，真的是，太像了啊。
　　“你是谁?既然在我府上后院，可是我府上女眷?”
　　丞相柔声问到，一堆人瞬间诧异了，被问的洛言雪也是一瞬惊诧，随后便是充斥着的对父亲的濡慕和渴望。
　　她见过父亲好几次面，可是父亲从来都不会正眼瞧她们一下，府里的孩子除了弟弟这个将来会继承丞相府的嫡出大少爷，其他的孩子在丞相心中根本没有一点分量，所以丞相不记得这个女儿也是正常无比。
　　她沙哑着嗓音回应道，“回……父亲大人，我是您的大女儿，名唤洛言雪。”
　　她迟疑着喊着父亲两个字眼，非常的生涩，因为她从来没有喊过，每一次父亲在她心目中都是非常遥远的，可望不可即的。
　　丞相恍惚了一会儿，才从记忆中找出他的嫡出女儿的名字，印象却是一片空白，啊，他想起来了，他之前从来没正眼看过这些嫡出或庶出的女儿，自然就对这些女儿一丝映像也没有……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嫡出的女儿，竟这么像她……
　　丞相吩咐着下人叫了个女大夫来，第一时间给洛言雪问诊，似乎非常重视嫡女一般，连一旁同样如落汤鸡咳嗽不止的庶女都不闻不问。
　　这让洛言雪心中即是欣喜又是惶恐，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那种被长辈珍视的感觉了，即使母亲总是用鞭子对她，她也仍然对母亲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而这积累的期待，如今在父亲这么一点似是而非的温暖下轰然转向父亲。
　　太过想要珍视，就越是害怕这一切都是假象，可即使这温暖可能如烟花一般短暂易逝。
　　洛伊看着对自己无视却对洛言雪关心无比的父亲十分气苦，一时间越发的嫉恨起了洛言雪，但是她也不敢在父亲面前太过造次，毕竟父亲是一家之主，她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她的一切都是父亲决定的，若是自己得宠还能撒娇使些小手段，可她却是完全被父亲无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