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天海》陈东禾

49、机场

　　七八月是国人出行的旺季，候机大厅里到处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每次送完一波后，新来到的另一波很快又在别处汇聚起来。就在这样循环往复的消散和聚集中，人群正不断地壮大和膨胀。
　　候机大厅的一角，林书娴双手挽着成悦天的胳膊，泪眼婆娑地向林宇阳交代道：“阳阳，在国外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怕辛苦，也不要给你成伯父成伯母惹事，要照顾好你成伯父成伯母，照顾好天天，更照顾好你自己。”
　　林宇阳用力地抱了抱自己的母亲说：“妈，我会的。您千万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联系我，我立马就回来。”
　　林书娴点点头，红着眼眶，拉过林宇阳的手对成悦天说：“小天，阳阳这孩子太过实诚，做事有时候也是一根筋，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大可在身边多提点他，只是千万别生这孩子的气。阳阳以后就拜托你父母多照看了。”
　　成悦天难过地笑着说：“书娴妈妈，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林宇阳非常勤奋努力，我父亲曾经说他相当具有韧劲，肯吃苦，假以时日多加历练，将来必成大器。我母亲对林宇阳也一直都寄予厚望，您放心吧。”
　　林书娴擦掉脸上的泪痕，说：“好。你们是时候该走了，别误了时间。”
　　成悦天临别之前趁机抱住了林书娴，哽咽着说：“林妈妈，感谢您这么多年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我，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会想您的。”
　　林书娴轻柔地抚摸着成悦天的发丝说：“好孩子，林妈妈也会想你的，你们无需时常记挂我。现在时间快到了，准备好登机吧。”
　　林宇阳紧握住成悦天的手不舍地朝着登机口走去，在排列成几竖的队伍里林宇阳朝着林书娴挥舞着手臂大喊：“妈，向霆叔叔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您千万别错过了。”
　　交代完，林宇阳和成悦天的身影就逐渐消失在了列队的人群当中。偌大的候机大厅里，步履匆匆的旅客们人来人往地从林书娴的身旁穿梭而过，或许是他们早已习惯了离别，或许是人生的旅程太过急速和短暂，即使看到这个陌生的女人独自一人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也几乎没有人愿意为她驻足停留并给予恰当的安慰。
　　“书娴”，一个浑厚洪亮又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林书娴的身后传来，“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们已经登上飞机了吗？”林书娴正低垂着头伤心流泪，听到有人呼喊她的名字，便回过头想瞧个仔细。这时，一个眉目含晖，眼戴金丝边框眼镜，蓄着平头，身材高挑匀称，浑身包裹着五分正直朴素、五分儒雅淡泊气息的男人正笑容明媚地站立于她的身后，而这个男人正是向霆。
　　向霆是林书娴单位多年的老同事，两人共事已有十余年之久。七年前因妻子嫌他没有钱途而与他离婚并无情地将女儿带走后，孤家寡人般的向霆就一直保持着死气沉沉的生活状态。期间，他的亲朋好友也给他介绍张罗过许多优秀貌美的单身女性，但他从来不为所动。直至半年前单位的领导和其他同事热心地撮合他与林书娴，他才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与渴望，也逐渐意识到要摆脱先前那种沉闷、刻板又毫无朝气的生活。在工作中，亦师亦友的他总是对林书娴照顾有加，而林书娴似乎并不反感他的好意，对他也是极其欣赏与感激。双方所生出的情谊明眼人基本都能心领神会，可谓是“襄王有梦，神女入心”，就只差捅那层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林书娴正诧异于向霆的到来，向霆却愧疚地对她说：“真的抱歉，想来送送他们的，可我还是来晚了。”明白
　　林书娴调极力整好自己失落的心情，摇摇头说：“没有关系，他们会收到你的心意。”
　　接下来，向霆突然缓缓地抬起手臂，向着林书娴伸出手掌，结结巴巴地说：“那现在……我们……一起回去吧。”
　　林书娴立刻明了了他的意思，于是她也将自己的手掌缓缓地放置于向霆宽厚的手掌心内，有些羞涩又有些欣喜地说：“好，一起回去。”
　　飞机呼啸着沿着跑道慢慢离地，终于像一只威武的雄鹰一样冲向蓝天自由地翱翔了。机舱内，成悦天靠窗而坐正心事重重地盯着窗外的景物，而林宇阳则坐在她左侧的位置上。随着机身平稳地上升，窗外的景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大变小，由小变点，由点变无。面积广阔的铭州市就像在进行着魔术表演一样逐渐缩小它的范围，纵使成悦天倚靠着飞机小小的窗口努力地往下搜寻，也只能看到曾经四四方方的铭州城如鸡蛋、如桂圆、如芝麻点大的痕迹，然后在一瞬间就被覆盖在了云层之下。
　　离铭州市两百公里的远的江岩小镇，成悦天还未曾看到它的任何印迹就已经被其他景物掩盖的无影无踪了。而与江岩毗邻的那片海，依旧是那么广袤蔚蓝，依旧是那么波澜不惊，依旧那么无拘无束地炫耀自己翻滚着的身躯。
　　成悦天凝望着那片海，心里默念道：“海菱，我亲爱的海菱，我终究要离开了，离开曾使我们相遇的铭州市，离开又让我们分离的江岩镇，离开伴你沉睡的这片海，离开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你会生气吗？又或者会祝福？可是，海菱，无论如何都请你相信我的爱。有时，离开并不意味着逃避、忘却和背叛，而是为了更好地开始和更深刻地纪念。为了找寻希望，积聚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我需要在浴火新生中重塑和创启幸福的意义。”
　　不管成悦天此刻的情志与思绪有多么的繁芜与杂乱，身旁的林宇阳始终都安如磐石地紧握着她的手，他如星耀一般的眼眸里充盈着对未来生活的笃定。他笃定他的使命就是要竭尽所能地给他心爱的女孩带来幸福，尽管她并不爱他。
　　也许，随着温润的时光静谧地在指缝间流淌，在人生的循环轮转中偶然回眸一望，他们不经意间会不会想起曾经这段清风所携来芳香的淡然岁月。在晨曦中静听雨声，在晚香中安守候鸟，在心底深处谛护斑斓恬静的记忆。光影交错，时空叠置，西楼高去，凭栏已忘，少年懵懂的情思与朦胧的幻影渐渐搁浅，如果，真的如果，那令人遗憾回首的年少再重来一次，是否有人还会那么义无反顾。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