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歌川时雨

10、第十章 外出

　　二人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好，去XX公园。”一上了车，没有给何阳开口的机会，舟静一抢先说道。

　　“啊？不是说好了去医院吗？”何阳目瞪口呆。

　　“去公园。”虽然平常很多时候是何阳拿主意，但是舟静一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何阳是不可能拒绝的，舟静一非常清楚这一点。

　　夏天的公园郁郁葱葱，只是没有樱花。

　　舟静一被何阳扶着来到了宽阔的草坪，“我们坐在那吧。”他指着一棵大树说道。

　　把脑袋靠在何阳的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在树下，看着天边洁白的云朵被阳光镶上金边。

　　“你的脚怎么样了？”何阳还在担心这件事，他对舟静一没有遵从校医的意见耿耿于怀。

　　“好多了。”其实，舟静一依然觉得很痛，但是他不想让何阳再担心，所以撒了个小谎。

　　工作日的白天，公园里没有什么人，大多是出来散步的老年人。两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学生在草坪上晒太阳，一眼就让人觉得是逃课的学生。

　　当一个路过他们的老奶奶看清是两个年轻的男孩子如此亲近地靠在一起的时候，她皱起了眉头，鄙夷地朝他们看着，嘴里咕哝着：“······同性恋······真是的，不要脸······”

　　舟静一和何阳也听到了她的咕哝声。

　　何阳尴尬地推了推舟静一，自己坐直了身体，把肩膀从舟静一的脑袋下移开了。

　　“别让人误会了······”何阳说道。

　　舟静一有些惊讶地看着何阳，他记得何阳说过，从高中一见面就喜欢上自己了。难道不是吗？

　　“嗯，好。”舟静一应道。

　　两个人尴尬地坐直着身体，看了一会天。

　　“但是，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看呢？”舟静一突然说道。

　　这一切只是他的幻觉，一个什么都不相干的路人，凭什么能阻止他亲近何阳呢？他对何阳的感情，是深厚的友情，这点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他早就想明白了，不论什么都没法阻止他和何阳的友谊，哪怕是对方的超越了友情的爱恋。

　　舟静一紧紧搂住了何阳的肩膀，和他靠在一起。

　　炎热的夏季，幸亏是坐在树荫下，要不然早就汗流浃背了，即使如此，两个人紧靠在一起，还是有些燥热。

　　“你真的这么想？”耳边传来何阳有些发闷的声音。

　　“不然呢？”

　　在这一瞬间，何阳好想倾泻出说出一直憋在自己心里的感情。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心里还不肯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男生吗？明明在初中时还暗恋过一个女孩子的。

　　是舟静一长得太好看了吧，只是模样让自己错乱了，他几乎没有见过比这对方长得更美的人了，女生中也没有，而且，对方的性格也让他无法像和其他男生一样大大咧咧地随意开玩笑，在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总是变得小心起来，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哪里会让舟静一不高兴了。给人以错觉的是，他几乎觉得那双美丽的眼睛蕴含着统治自己的威严。

　　心脏处传来阵阵悸动，何阳感觉被舟静一环住的肩膀变得有些僵硬了。

　　“晚上，我想出去住。”舟静一说道，“去酒店住，你可以陪我吗？”

　　“啊？为什么啊？你是和阿姨闹什么矛盾了吗？”何阳知道舟静一的母亲很严厉，好友对自己抱怨过。事实上，对于自己能成为倾听舟静一苦恼的人，何阳感到一种独特的满足感。

　　“算是吧。”舟静一回答道。

　　“前几天月考，没拿到班里第一名，她又生气了？”

　　这么久远的细节舟静一可想不起来了，不过这的确是母亲会做的行为。

　　“以前你不都忍了吗？怎么这次决定闹这么大啊？晚上不回家，你不怕第二天她······”何阳问道。照他看来，反正他自己是没法理解阿姨的，要是自己能考到舟静一那个分数，父母肯定得庆祝一番了，哪里还会继续苛责呢？不过，以他去舟静一家里所感受的氛围，那确实相当压抑，似乎连客厅的灯都平白散出几分苍白来。

　　舟静一没有解释，而是问道：“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可以。”何阳想也没想，先答应了。不过，他的父亲母亲对他很宽容，相信只要自己跟他们说一声就没有问题了。

　　舟静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这笑容让何阳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晚上，二人去酒店吃了自助餐，对于高中生来说价格不菲，晚上订的房间也很昂贵。这是舟静一从自己的压岁钱里支出的。

　　今天舟舟的选择很不寻常，何阳意识到这点之后，更加注意对方的情绪了。

　　其实，舟静一只是觉得他所处的环境不过是一场梦，当然没有什么顾虑了。他只是想和何阳多相处一会，吃点好吃的食物罢了。

　　“哎，那个，饭钱和房钱，算我一半呗，咱们一起分摊咯。”何阳一边叉起自己盘子里大块的牛肉，一边说道。

　　“嗯？不用。这个鱼很新鲜，你尝尝？”舟静一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何阳被投喂了一大块鱼肉。

　　“怎么样？”

　　“很好吃。”

　　“舟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呀？能跟我说说不？”

　　舟静一停住了动作，抬起头，有些生气地说：“哎呀，你能不能别管这些了，我就是想跟你吃顿饭不行吗？”这个梦里的何阳还是和真实的一样爱较真，他都被问烦了。

　　“那个······阿姨她，也不容易，一个人带着你，对你望子成龙也是正常的，有什么过不去的也没必要离家出走······”何阳劝说的声音在舟静一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当然，我肯定是支持你的。”他赶紧补充了一句。

　　这件事被提了起来，舟静一看着何阳想道，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每天的感受呢？一年以后，我的母亲会因为我填报了她不喜欢的大学而断绝母子关系，连学费都不出，从此一句话也不肯跟我说，一面都不愿意见了。好像，我就是个不合她的意，就要被无情抛弃的傀儡。我，不能有自由，不能有想法。

　　年少时，自己还总是努力达成母亲的愿望，以此期望和母亲的亲近，但是后来，舟静一发现这不过是徒劳的。离了婚的母亲对自己被丈夫抛弃了的事实耿耿于怀，她把自己包裹在仇恨的茧中，每天都活在愤懑和哀怨中。自己这个孩子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舟静一不知道，他也不愿意知道。

　　舟静一抛开这些负面的想法，转开话题，对何阳说：“我们再去拿点好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