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莲华》白云忧

3、归去来兮

　　第十章　　辞行
　　回到万圣岩的时候，苍向他们辞行，猝不及防之下，余下两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苍却只是微笑，没有人知道他总是眯起的眼睛里看到了怎样的天命。
　　只是，他的确是看到了。
　　“好友，保重。”一步莲华与善法天子送他到云路天关，白衣雪发的少年拥抱了他一下，带着浓浓的祝福。
　　苍微笑，眯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一步莲华，吾有个愿望，你能答应吾么？”
　　“好友但讲，一步莲华若能力所及，自当尽力。”雪衣的少年慷慨的允诺。
　　“一步莲华，你能摘下兜帽吗，吾不想回去后告诉别人，吾只见到未来的圣尊者半边脸。”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笑。
　　一步莲华掩在兜帽下的半张脸染起粉粉的色泽，最后勾勒起唇边一抹圣洁微笑：“既然是好友所愿……”轻轻抬手摘下兜帽，顺着雪色发丝向上望去，露出兜帽下圣洁的容颜来。
　　清圣无暇的美好面容，皎好的眉眼间是金色的梵印，代表着紫色莲华之体，是诸天无言的赐福。
　　“天子，吾有一句话想对你说，你能听完后不对吾用天之罚么？”苍眨眨眼睛，望向善法天子，他狡黠的表情冲淡了离别的苦恼，善法天子微笑着点头。
　　“天子，莲华告诉吾，你笑起来简直是让万圣岩都失色了。当然，生气的时候，也是美丽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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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步莲华后退一步，摇头用力分辨：“天子，吾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苍终于如愿看到一步莲华整张脸上露出的惶急表情。
　　“苍，吾有没有告诉你另一件事？”沉默了片刻，艳丽面容上泛起温柔微笑，隐隐然的带着三分杀气。
　　“嗯？”后知后觉的某人静静应了一声。
　　“除了天之罚，吾还会天之赦。”看着被天之赦打中变成一颗流星消失在云路天关尽头的紫衣少年，精致脸颊上依然是温柔到让人迷恋的笑容，轻轻勾动了朱色唇角，淡淡的吐出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听见的话语。
　　“而你，一、步、莲、华，吾相信，你很乐意去将经阁的经书抄一遍，是不是？”精致眉眼，温柔语调，蓝衣拂动间，带着浓浓杀意的琥珀色眸子望过来。
　　一步莲华与他对望，清圣面容上泛起怪异神色，雪色发丝拂动间，带起眼底泫然欲泣表情。
　　“天子……”一步莲华扑到他怀中，抱着他可怜兮兮的抗议，“不要罚吾去抄经书啦，那么多吾会抄到涅槃的。”
　　善法天子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转过身往回走：“一步莲华，抄经书也是一种修行啊。”
　　留下一步莲华独自面对着云路天关尽头的凛凛寒风，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怆然……

　　第十一章　　圣魔
　　苍离开后，一步莲华宣布闭关，他拥了拥蓝衣佛者的肩膀，不同于苍离开时的豁然表情，雪衣银发少年脸上表情带着浓浓的哀伤：“天子，吾闭关回来后，你还会认得吾么？”
　　宝蓝长发的少年目光安宁而澄澈，眸子中映着他清圣容颜，皎好无暇面容上泛起微微的疑惑表情：“莲华，你……在说什么，吾们相识百年，怎会不识？”
　　一步莲华看着他，最终只是无奈一笑。
　　怎会不识？
　　他们相识数百年，对于凡世来说，是多么漫长的时光，然而对于早已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佛者，这段时间，只够他们历经童年到少年。
　　怎会不识？
　　天子，你知不知道回来后的一步莲华，便再也不是你认识的一步莲华了。
　　苍，难道道心比佛心更豁达，否则为何你能如此豁然的面对天命。
　　一步莲华，时机到了。
　　苍，这时机既是吾的悲哀，又何尝不是你的。
　　闭关而出的一步莲华，清圣气息更浓，如果说以前的他，还只是如同神佛一般的存在，那么现在的他，就真真切切的代表着神佛的存在。
　　他表情依然如同许多年以来一样的纯良，只是那纯良里面再也不会有半分被掩盖着的恶劣性格，他望向其他人的眼神依然温柔亲切，只是那亲切里却再也没有其他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的东西。
　　如此完美的一步莲华，再也不存在任何的缺点。却……再也无法让人单纯的将他当作一个佛法超然的佛者，只因，所有人都察觉到，他，已脱离六道，不灭轮回。
　　善法天子看着面前白衣雪发的人，看着那个人微笑着同他打招呼，突然有些明白他闭关前的话：天子，吾闭关回来后，你还会认得吾么？
　　一步莲华，你，还是一步莲华么？
　　脱离了那些人世的不美好，变得如此完美的一步莲华，真正成了佛的一步莲华，脱离六道，不灭轮回的一步莲华。
　　他勉强笑了笑，压下那些惊疑的情绪，迅速恢复了精明强干的本性：“一步莲华，发生了什么事么？”
　　一步莲华微笑，清圣如诸天降临：“天子，你果然是无法适应这样的一步莲华么？”
　　善法天子无法回答他，这样安静而美好的一步莲华，太过完美，因而也同样太过不切实际。
　　“哼，那是因为，他将吾逼出体外。”黑衣灰发，容貌与一步莲华同出一辙，只是相同的容颜，因为细微处的不同，便显出完全不同的气质来。带着张扬的杀气出现在善法天子面前的年轻人，不怀好意的看着以纯良表情微笑着的一步莲华，眼底泛起深深的让人无法明了的情绪。
　　“你……”善法天子向来严肃的表情也有瞬间崩塌的征兆，这样的外貌，甚至不需要其他注释，便足以证明他所之所言。
　　一步莲华微笑着解释：“他叫袭灭天来，是吾之恶体。”
　　承袭了他所有恶的一面，将一步莲华的所有善念美德完全镜像一般的反射。
　　有多么善良，就有多么邪恶；有多么光明，就有多么黑暗；有多么高洁，就有多么堕落……
　　他话脱口的时候，善法天子的金鞭毫不客气的甩出来，游龙一般的鞭子绞向袭灭天来。他要带他去执戒殿接受处罚，即使……知道袭灭天来面对的结果可能是无可避免的死亡。
　　“天子……”一步莲华挡下他的金鞭，依然是仿佛永恒的伽叶尊者般圣洁的笑容，却是少见的拒绝了他的帮助，“天子，拿下他送往执戒殿，他便只有死。”
　　“然而不将他交往执戒殿，你却无法向大日殿交代。”善法天子精致脸颊上再次泛起熟悉潮红颜色，那是他被气到极致的表情。
　　一步莲华微笑，兜帽下的脸竟然泛起了可称为愉悦的表情：“那么说，在他与吾之间，天子你还是认为吾才是真正的一步莲华。”
　　“哼，吾们明明是各自继承了本体一半的性格，你又怎会是原来的一步莲华。”明明是说着如此的话，眼神却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两人，纯良仿佛稚子初窥人世，没有半分对自己危险情境的自知。
　　“废话什么，总给人添麻烦的家伙没资格决定更大的麻烦。”善法天子冷冷扫他一眼，无法控制的犹豫却依然双手结印，只是再次被一步莲华挡住。
　　“天子，他自离开吾体，不曾犯过任何错事，你将他送往执戒殿，他便只有死。”一步莲华表情认真的看着他，轻轻却坚决的按下他的手。
　　善法天子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却只能如以前无数次一样默认一步莲华任性的决定。
　　他坚持善恶不两立，只是，面对一个除了天生的魔性外，再不曾做过任何错事的恶体，他要如何将他推到死路。
　　“有任何责难，善法天子与你共担便是。”许久后，宝蓝发色的年轻人，微微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终之章　　归去来
　　其后数年，第一次道魔之战打响，于战火纷飞之间，曾经的苍，已是名扬天下的六弦之首，已是玄宗最具资格的继承人，已是最得人心的正道支柱，已是让天下所有人侧目的名符其实的拥有无限之可能的苍。
　　这场战争持续了极长时间，并且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双方都无路可退，却又无法更进一步。
　　在战争进行到第七年的时候，玄宗向万圣岩请求支援。圣尊者与即导师商议之后，各自带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步莲华与善法天子等人前去援助。
　　于战火纷飞，天下兵劫之时，曾经的少年再度相见，却已脱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各自承担着师门的责任与未来。
　　其间，袭灭天来脱逃万圣岩，投入魔界。
　　那一场艰难的战争，最后以两败俱伤为结局。
　　玄宗因为背叛，而不得不以牺牲所有人为代价将玄宗与魔界一同封印。
　　而苍，自己也作为那个强势阵法的发动者而陷入漫长到不可知的封印之中。
　　一步莲华与善法天子回返万圣岩，各自继承圣尊者与即导师之位。
　　同年，一步莲华宣布闭关修炼，而将万圣岩托付给善法天子。
　　如此，一去就是百年……

　　玄宗解封，曾经的少年们再度相聚。
　　甚至来不及谈论关于莲华，关于天子，关于苍的故事，关于战争的故事便再次开始。
　　没有莲华，没有天子，也没有苍，只有圣尊者一步莲华，即导师善法天子，六弦之首苍。
　　第二次道魔之战开始，来不及哀叹同伴的伤亡，自己便面临着同样的境地。
　　那些担当，那些天命，那些注定别离，在他们没有准备的时候猝然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出现……
　　曾以为永远会在一起的人，在尚未来得及回首时已别离。
　　那一年，善法天子为救众人脱离风水禁地而亡。
　　一步莲华与袭灭天来再入轮回。
　　而苍，失了玄宗，失了曾经的朋友同修与战友，独立于天波浩淼之间……

　　终于，所有的故事都落下了帷幕，曾经的少年一去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