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之枷锁》五车五

10、十、浩浩尘埃幻化躯

　　十、除夕到了，上午白竹早早起来，和外公一起贴对联。北方乡下是不许女人来贴对联门神的，叶下珠见外孙女高兴，也不再说什么。况且他已经老了，爬门楼已不是那样灵便了。
　　白竹当学生时语文学得很好，知道对联左为上联，右为下联；也通古文，知道对偶比兴。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庄重地贴对联，以前看父亲贴对联感觉也没什么，现在看到花花绿绿的门画和火红的对联，人的心情也亮堂起来。“出门见喜”、“满院春光”、“六畜兴旺”、“五谷丰登”······白竹一边贴，一边念叨，感到很有意思。明明没有一只牲畜，便求“六畜兴旺”；只有几只鸡，却要“鸡鸭成群”。
　　下午开始包饺子。月竹梅就着案板剁饺子馅，整个院子都是嘟嘟声。往日吃饺子不是上饺子馆，就是买速冻饺子，怎么吃就是那种味道。而现在要自己动手包饺子，而且又是新年，想来感觉不一样。白竹看着姥姥和母亲剁馅擀面团，随后一个一个的包出饺子，也来了兴致，一旁学着包起饺子来。姥姥看她兴致盎然，也就来了兴趣，教她包元宝饺，包金鱼饺。白竹落得快活，也就认真细致地学起来，人本是蕙质兰心、心灵手巧的人，不多久就包出几个像模像样的金鱼饺来。老太太顿时赞不绝口，连夸她像她妈妈当年一样机灵。月竹梅听了，斜着眼睛看过来，心里也感到女儿脑子够用。
　　叶下珠闲着没事，又在阁楼上喝他的清茶。仰卧在躺椅上，悠闲地看着窗外的田野。田野上的雪还厚厚的，几只雀鸟在雪地上蹦来蹦去地寻找吃的。路上的雪被风卷到沟里去，现在像一条黄色的锦带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他喝了一壶茶水，茶的清香让他有些沉醉，茶是儿子从远方寄来的，上等的好茶，左邻右舍遇到什么事情招待客人都会过来向他借茶，没有一个不叫好的。他年青时很少喝茶，往往抱着自家的压水井咕嘟咕嘟地喝几口井水。现在他有了茶瘾，一天不喝上几壶，心中就痒痒的。
　　喝罢茶，叶下珠闭眼小憩一会，又醒来。他站了起来，在屋角拿了几片竹条，用篾刀劈成小竹条。他要扎孔明灯，往年他都会扎上一两个，在除夕的夜晚燃放。
　　孔明灯又叫油灯、天灯，像扎风筝一样，讲究一个平衡，骨片要大小轻重一样，这样扎出的灯架才会四平八稳，到了空中才能不歪不斜，飞得又高又远。叶下珠是扎孔明灯的老手，很快就把竹条劈好，又用蔑刀削薄，最后只剩下竹皮，竹皮柔韧结实，可以绕成环状，可以做顶做底。又找来细铜线，很快一个骨架做好。人这才起身把碎竹片拾起扔进火盆，竹片很快燃烧，看着火熄下，这才拿来旧年历画来糊面糊顶。
　　晚饭前，白竹像村里的男孩子一样，大着胆子拎了一长串的鞭炮，用檀香引了火线。鞭炮便劈劈啪啪地响起来，一股股白烟和火药味扑闪开来。白竹感到很刺激，以前一听到刺耳的声响人就潜意识掩住耳朵。可是现在炸雷般的声音近在咫尺，那炸裂的纸屑不时地蹦在脸上，生硬地疼痛。但是她一点也不胆怯，显得很兴奋，心中有抑制不住的激动。她扭头看到姥姥在厨房门口对自己微笑，也回给姥姥一个调皮的笑容，她一时感到自己变小了。回到老人身边，换了谁都会显出孩子气。
　　晚饭就是饺子。乡下人实在，饺子如包子大小，虽不比城市里的速冻水饺小巧，但萝卜、韭菜加肉渣的馅吃起来很新鲜，而且味道鲜美香醇。白竹捞了一大碗饺子，其间那些奇形怪状，都是自己开始包的。原在狼吞虎咽，姥姥笑着说，提醒她慢些吃，说一些饺子里面包了硬币，要看看今年谁会发大财，撞大运。说话间，白竹就咯嘣一声响，人就咧嘴笑了。“看吧，我今年一定撞大运了，你看我吃到硬币了。”说着伸手从嘴巴里掏出一个硬币来。
　　“看吧，我们白竹就是有福气啊，回去你可要买彩票，一定会中五百万。”姥姥乐呵呵地说，老太太就喜欢听那些中了五百万大奖的事情，所以也知道彩票这回事。
　　月竹梅看了，没好气地说：“我的牙快绊掉了，妈，什么年代，你还搞这么个玩意。”说着也从嘴巴里吐出一个硬币来，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了。
　　“看你母女俩都有那福气命，就包了两个硬币，碰巧都被你俩吃了。”老太太装着嫉妒，可是眉开眼笑。
　　晚饭后，听说外公要放天灯，白竹开始不知天灯是什么玩意，想来应该有趣，高兴得跳起来，十足像一个小孩子。月竹梅也好多年没有看到点天灯，也有些兴奋。一家四口就出了门，来到屋后的田野上。那时也有其他人出来，天空已飘着几盏天灯，形状各异，颜色多样，煞是好看。
　　没有风，只有繁星映在雪地上闪出的寒光，夜在白雪的辉映下显得幽静，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放天灯。叶下珠矫正一下灯架，在一团火纸上浇了浓浓的香油，随后又用细铜线把火纸固定在灯底座上。燃了火，随着一股浓烟的逸出，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灯就开始晃晃悠悠地升腾，叶下珠用手把孔明灯扶稳，那灯就慢慢地飘起，越升越高。上空些许的微风，把天灯吹向田野。
　　有孩子跟着天灯奔跑起来，他们是最无忧的一群，新年是他们的。白竹站在田埂上，默默地注视着天灯向远处飘去。她知道，一盏灯就是一盏希望，可以寄托一份不灭的期望。白竹在心里许了愿望，那时一颗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溢出。
　　良久，当白竹感到有些冷时，她扭头看，见母亲、外公、姥姥都默无声息地注视着远去的天灯。暗淡的雪光把他们衬得很庄重，俨然像一排塑像。白竹看着自己的亲人，从他们的沉默中，她似乎看到一种少有的温暖。她心中汹涌着火花，她又向四周的村落看去。村落里每家每户都点上高照，也就是树一个长长的竹竿，上点一个彩色电灯，取吉星高照之意。那五颜六色的彩灯像星星一样在黝黑的夜幕上闪烁不定。城市的灯展也许漂亮许多，可是却没有这些此起彼伏，疏疏朗朗的象征吉祥的彩灯更意味深远，就那样在夜幕里流动，是那样的开阔，那样的寂寥，白竹感到自己就要融入这片宁静中，一切又变得不重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