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攻略手册》十字方糖

46、姻缘签

　　“送给我？”言卿雪诧异地睁大了眼，“为什么送这个给我？”

　　卫衍撇过头，“看你喜欢，就给买了。”

　　藤扎小“妖兽”像是有灵智一般，乖巧地在言卿雪身边蹲下，言卿雪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藤条被老婆婆处理得很好，入手的触感冰冰凉凉，很是顺滑。

　　这个小“妖兽”模样长得像极了她那只坐骑月月，看见它的第一眼，言卿雪就很喜欢，只是这里毕竟是封印之地，眼前的一切都是柳生旻虚构出来的幻象，她才忍住了剁手的念头，没想到下一秒，卫衍就将它买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它？”

　　卫衍沉默了，因为他的视线一直都不曾离开过她，见她朝着这个小玩意儿看了好几眼，立即就猜到她喜欢，心中念头还没动，手中的灵石就已经丢了出去。

　　这种理由，他怎么说得出口呢？

　　好在言卿雪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开心地逗着藤扎“月月”玩，朝他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真心道：“怀晏，谢谢你。”

　　卫衍也扬起淡淡的笑容，将心中一瞬间再次闪过的那个病态的想法强行压了下去，“不客气。”

　　他在察觉到自己喜欢言卿雪后，以极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这个人占有欲极强，喜欢的便一定要得到，并且完完整整只属于自己。

　　卫衍知道自己的性子和正常人不大一样，在经历了上一世千万年的血海挣扎之后，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单纯又愚蠢的沐泽城小少年，现在的他，是踩着千万人的尸骨走过无数岁月、这一方天地中人人畏惧的魔尊卫衍。

　　即便时空扭转，重回过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他讨厌的，全都要杀掉。
　　他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

　　像言卿雪这样的女孩子，明亮欢快得像春日中怒放的花朵，喜欢的人定是像白鹤予那样一身正气的名门少年，他这样在烂泥中长大的人，只剩下一张干净的人皮，内里全是腐朽。

　　好在还剩一张干净的皮相，能迷惑人心。

　　言卿雪擅长观人心，他得小心藏好了，不能被她察觉。

　　此时，言卿雪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藤扎“月月”的身上，确实没注意到卫衍的神情变化。

　　上游顺水漂来一片花灯，漂到言卿雪跟前时，这片花灯竟自己停了下来，层层叠叠的花瓣打开，每一朵花灯中都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少城主和柳生管家！”

　　“少城主好呀！”

　　“柳生管家，您也带少城主出来玩吗？”

　　花灯中的小少女们叽叽喳喳地打起了招呼，言卿雪也笑眯眯地对着他们招了招手，“你们好呀！”

　　是玉蜓族的幼崽们，趁着大人们都去约会，偷偷地溜出来玩了。

　　为首的小少女飞出了花灯，停在了言卿雪的面前，一对小翅膀在月色下闪着晶莹的光泽，“少城主，我们会唱歌哦，要不要听一首呀？只收您一个灵石！”

　　这么点大的幼崽，飞都还没飞得稳，赚钱倒是学得一套一套的，言卿雪哭笑不得，伸手就要从储物袋里掏灵石出来。

　　卫衍却按住了她的手，“你们先唱，好听了再给钱。”

　　小少女眼睛亮了亮，绕着卫衍飞了好几圈，“柳生管家，您说的是真的吗？”

　　卫衍皱着眉，用衣袖将她推到言卿雪面前，“当然是真的。”

　　“少城主，柳生管家，请稍等，”小少女又飞回她的花灯中，层层叠叠的花瓣又闭合起来，“表演马上就开始啦！”

　　“这就开始啦！”其他的小小少女们齐齐地缩回了花灯之中，软软的声音从花苞里透出来。

　　可可爱爱的样子，让言卿雪忍俊不禁，拉着卫衍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花灯都闭合之后，里面的灯光也暗淡了下去，在一阵阵虫鸣之中，最中间的一盏花灯亮了起来，空灵飘渺的歌声从它里面响起，在第一声之后，围成一圈的花灯自内而外次第亮起，玉蜓族的其他小少女们轻声地哼着调，为中间的那个小少女伴起了乐。

　　所有的花灯亮起来之后，一朵朵盛开的莲花灯从水上升起，排成一队，绕着言卿雪和卫衍转起了圈，一个个拇指大的玉蜓族小少女，站在莲台的中间，随着花灯的一明一暗翩翩起舞。

　　少女们唱的是她们玉蜓族独有的歌谣，词句晦涩难懂，婉转悠扬的调子却是引人入胜。

　　一曲歌舞毕，为首的小少女盈盈一拜，言卿雪连忙掏出一块灵石，连着卫衍手里的那一块，一并递到了她的面前，笑道：“很好听哦，这是你们的报酬。”

　　小少女开心地收下了两块灵石，绕着他们飞了好几圈，“少城主，柳生管家，下次要是还想看歌舞，可以再来找我们哟！”

　　言卿雪笑着点头：“下次一定找你们，天色不早了，记得早点回家哦！”

　　小少女们软软地回道：“知道啦！”

　　花灯顺着小河继续往下游漂去，玉蜓族小少女们欢快的歌声渐行渐远，言卿雪脸上的笑意未减，忍不住感慨道：“上圻城果然是个世外桃源呐！”

　　卫衍不知她口中的“世外桃源”是什么意思，看着言卿雪一脸向往的模样，大概是个非常美好的地方吧。

　　原来，她喜欢桃花。
　　卫衍默默地在心中记下。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往上游走，渐渐远离了人群，周遭逐渐安静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月老庙前。

　　这个世界也是有月老这个神仙的，据说是华清洲最早飞升的仙人之一，并且是以情证道。

　　千万年来，无数男女结成道侣时，都会选在月老庙中，借此来告诉对方：你亦是我毕生追求的大道。

　　没有倾慕对象的修士，也会来这里求一支签，算一算自己的姻缘。

　　月上中天，人们都去闹市街看舞兽了，月老庙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白须白眉的老头，窝在姻缘签桶前打着盹。

　　言卿雪正欲走上前去，却被卫衍拉住，他皱了眉看她：“你要做什么？”

　　言卿雪跃跃欲试：“求姻缘签呀！”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姻缘签算她这个异世人的姻缘，到底准不准。

　　卫衍沉了脸，刚想说不许去，言卿雪就已经兴奋地跑到那老头面前，“老伯，请问这姻缘签是怎么个求法？”

　　老头抬了抬眼皮，指着签筒有气无力地说，“随便抽一个就行。”

　　言卿雪点点头，怀着忐忑的心情挑了一支，姻缘签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她仔细辨别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看懂，只得将这支签递给老头。

　　“老伯，能帮我解个签吗？”

　　老头懒懒地伸手去接，却落了个空，姻缘签半路被卫衍夺走，直接丢进了月老庙前的河水里。

　　言卿雪惊呼：“我的签！”

　　然而等她急匆匆地赶到河边时，那支解她姻缘的签早已顺着河水不知漂到哪里去了。

　　言卿雪又气又急，打不过卫衍，又不敢直接冲他发火，只能愤愤地瞪着他：“卫怀晏，好好的你扔我的姻缘签干什么！”

　　她都还没看懂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卫衍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是方宜真的签，你就算解了签，也跟你没什么关系。”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
　　“那你也不能扔掉啊！”

　　白须老头将手又缩了回去，眼皮耷拉下来，嘴里哼哼唧唧。

　　言卿雪没听清：“老伯您说什么？”

　　老头却已经打起了鼾。
　　行吧，原来所有世界里会解签的人都一样神神秘秘的。

　　言卿雪轻叹一口气，看来今天是问不出她的姻缘了。

　　“你想救方宜真？”卫衍突然开口道。

　　言卿雪一愣，随即连忙点头：“特别想。”

　　要不是她修为太低，她早就自己上了。

　　卫衍说：“我帮你救她。”

　　“真的吗？”言卿雪也顾不上惋惜她的姻缘签了，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她本来还纠结怎么跟卫衍再提这个事情，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主动提起来，真是意外之喜！

　　“嗯，”卫衍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了袖子里，“方宜真可以救，玉沉霜不行。”

　　这个人辜负了他的信任，在他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捅了他一刀，他是绝不可能放过她的。

　　言卿雪连忙说：“我知道，救方姐姐就行。”

　　眼看着夜色渐浓，远处喧嚣渐渐平息，她回头招呼卫衍：“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

　　正好商量商量怎么救方宜真的事情。

　　“嗯。”卫衍垂眸，藏在衣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雕着繁复花纹的木牌，那是言卿雪的木牌，先前往河里丢不过是虚晃一枪罢了。

　　他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往回走，脸色却不可控制地沉了下来。

　　那些深刻雕琢出来的纹路，像一道道开了刃的刀片，在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上不断拉扯，让他几乎快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暴戾。

　　言卿雪离得远，没有听到那白须老头的话，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就好像专门只说过他一个人听的一般。

　　那白须老头说——

　　“强求的得不到，该来的躲不掉，都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