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攻略手册》十字方糖

45、上华节

　　卫衍皱着眉，侧身躲了过去，伸手就要拔剑，却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一愣，忍不住脱口而出：“言言？”

　　这个称呼一出口，卫衍便顿住了，紧抿了嘴，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很是着恼。

　　他怎么把这个名字给叫出来了！

　　言卿雪也愣住了，随即喜出望外，言言好啊！
　　哥哥不生气了的时候，也会叫她“言言”，原来康盛说的竟然真的有用！

　　康盛当时在她耳边小声说的是——

　　“少城主不妨试着打扮一番，同柳生公子说话时语气娇柔一点，多叫几声哥哥，属下保证，柳生公子就算生再大的气，也会和您和好的。”

　　言卿雪长到这么大，只学会了花钱和挥霍，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女孩子也都是武力值爆表，她不清楚康盛口中的娇柔，到底是个怎么娇柔法，只能在脑海里搜罗着能和“娇柔”这两个字搭上边的女子。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卧棠居那位陶宁老板娘了。

　　于是，她学着陶宁的样子，换上类似的长裙，使足了浑身的力气，叫出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一声“怀晏哥哥”。

　　没想到，效果竟然还不错？

　　第一声叫出口，第二声也就没那么扭捏了，言卿雪扑了个空之后，淡定地转过身，又笑盈盈地凑到卫衍身边，“怀晏哥哥，你又出门呀？”

　　卫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能跟着你一起吗？”言卿雪学着陶宁的样子，笑中带羞，羞中带怯，怎么样，这样够娇柔了吗？

　　卫衍静静地看着她，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言卿雪渐渐败下阵来，清咳了一声，恢复了正常的样子，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身上红艳照人的长裙。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和玉沉霜有仇，还让你去救她，是我的错，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卫衍移开目光，感受着心脏跳动得越发剧烈，“我没有生你的气。”

　　言卿雪睁大了眼，疑惑道：“那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都不搭理我？”

　　卫衍再次沉默。

　　“卫怀晏？”言卿雪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又叫了一声，“怀晏哥哥？”

　　卫衍蓦地红了脸，转移了话题，“不是要跟我一起吗，走吧。”

　　言卿雪连忙点头，“好。”

　　卫衍出神地看着身旁一袭红衣、鲜亮活泼得几乎和他梦中一模一样的少女，他要怎么告诉她，他是在生自己的气呢？

　　气自己毫无底线地答应她所有要求。
　　气自己一看见她，心跳就会加速，见到她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会烦躁得想揍人。

　　更气自己的是，他发觉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她——
　　这个创造了他、又抛弃了他的人。

　　--

　　今日是上圻城一年一度的上华节，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此时正是春末夏初时节，城中女子皆换上了飘逸的纱裙，描摹了精致的妆容。

　　言卿雪视线所及之处，花团锦簇，万紫千红，人人都如仙子下凡一般，美不胜收。

　　上华节时，城中未婚男女都会在这一天出门游玩，赏花游湖，逛街放花灯，若是遇到心仪的男子或者女子，可以交换信物，回去之后择日上门提亲，和言卿雪熟知的七夕节大致相同。

　　柳生旻身为城主府的大管家，代方鸣掌管城中大部分事务，安保巡防的职责自然便落在了顶着“柳生旻”身份的卫衍头上。

　　不得不说，大佬就是大佬，连政务都处理得极好，提前几天就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今天带着言卿雪出来，不过是四处看看，走个过场。

　　至于方宜真——

　　言卿雪若是自己有救人的本事，自然不会放任方宜真不管，只是现在她连自身都难保，救人的事只能指望卫衍，卫衍若是不愿，她也没办法。

　　眼下，她只能尽力让卫衍答应救人。

　　陪着卫衍在城里走了一圈下来，天色已近傍晚，家家户户点上了灯笼，摇曳的灯火，映在言卿雪姣好的脸颊上。

　　万家灯火掩映，眼前的少女美得惊心动魄，像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挥洒在他单薄而枯燥的人生绘卷之上。

　　卫衍瞧着她的侧脸出神，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一种名叫“贪心”的种子在他心底落了根，开始发芽、生长、开花，试图结出黑色的果实。

　　这一瞬间，他想将眼前这个少女，带回那个属于他的宫殿里，关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只给他一个人看。

　　言卿雪察觉到卫衍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许久，还以为刚才吃饭的时候沾上了什么东西，擦了好几下都没见着有什么，疑惑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有，”卫衍回过神来，压下眼底的思绪，摇了摇头，“你那个世——你以前有参与过这种节日吗？”

　　言卿雪站在酒楼二楼的窗口，注视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皆是面带笑容的青年男女们，露出向往的神情，“没有，哥哥一直都很忙，没空陪我出去玩。”

　　言翊还没生病的时候，言氏集团蒸蒸日上，公司事务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每天都要忙到凌晨才有空休息一会儿，言卿雪一直活在众星捧月之下，极少的几个真心朋友，也都早早地成了家，这种节日她们家里的那位定然不会同意她们出去的，而言卿雪也心疼哥哥，不想让他忙着撑起言家的同时，还要陪她出去疯。

　　也因此，言卿雪身为言家的千金大小姐，不仅没有染上蹦迪泡吧玩男人的恶习，反而成了爱在游戏世界里狂掷千金的富婆宅女。

　　这种节日什么的，她只在游戏里见过，却一直没有机会亲身参与进去过。

　　言卿雪正感慨着，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卫衍拉着她，朝楼下走去，“走吧，我陪你。”

　　与酒楼包厢的冷清不同，言卿雪刚走进人群，那种节日的氛围感便迎面而来，满街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言卿雪也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头上蓦地一沉，一个花环戴在了她的头顶，言卿雪抬眼，卫衍佯装镇定地将手收了回去，“送你的。”

　　言卿雪这才发现，街上几乎每个女孩头上都带了一个这样的花环，虽然只是普通花草编织而成，她却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兴奋地摸个不停，“怀晏，谢谢！”

　　卫衍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叫他“怀晏”。

　　“喜欢就好。”

　　言卿雪连连说了好几遍“喜欢”。

　　夜晚的街道上热闹非凡，除了相约出行游玩的青年男女，街边也摆满了各种有趣的摊子。

　　有舞兽的，小贩在吆喝来一群人围观之后，仰天大吼一声，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妖兽，甩着尾巴跟上了前面举着花球的人，在长短不一的高台上跳来跳去，每每做出一些惊险的动作，都会引来高台下围观人群的一阵喝彩。

　　有卖藤扎的，普普通通的藤条，在老婆婆灵活的手指中弯出了各种花样，小到各种蛐蛐儿，大到凶猛的妖兽，一个个藤扎都活灵活现，更神奇的是，藤扎做好了之后，它们瞬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绕着老婆婆的摊子转圈，引来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言卿雪第一次见到这样有趣的玩意儿，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一块灵石便丢到了老婆婆面前，卫衍指着她目光停留最久的那只妖兽藤扎道：“这个，我们要了。”

　　老婆婆眯着眼，认出了他们，连连摆手，“哎呀呀，是少城主和柳生管家呀，老婆子怎么能收你们的钱，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少城主喜欢，老婆子就送给少城主了！”

　　说着就将灵石往言卿雪手里塞，言卿雪不肯要，又推回去，“婆婆，哪有买东西不付钱的道理呀，您就收着吧！”

　　老婆婆又推回来，言卿雪又推回去，两人在路边就这么拉拉扯扯起来。

　　卫衍站在一旁，眉头微微拧起，下一瞬，他一手抱起言卿雪看中的那只妖兽藤扎，一手拉过言卿雪，风一般地挤出了人群，老婆婆腿脚没有他们灵便，又被大大小小的藤扎围着，冲着他俩“哎哎哎”了半天，只能无奈地笑着收下了那块灵石。

　　“少城主和柳生管家，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呀！”

　　言卿雪还在忙着和老婆婆推来推去，一眨眼就被卫衍拉着跑出了人群，两人逆着人群一直跑到了河边，这才停了下来。

　　言卿雪靠在河边的柳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好的，怎么突然拉着我跑起来了？”

　　“你那样做太麻烦，”卫衍放下怀里的藤扎妖兽，以假乱真的小“妖兽”四肢一落地，便绕着他们转起了圈，“直接走，她不收钱也不行。”

　　言卿雪恍然大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聪明！”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卫衍忍不住微微抬高了下巴，轻轻“嗯”了一声，指着跑得正欢的藤扎小妖兽道：

　　“这个，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