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花不问柳》若拂雪色

23、梁雪

　　“喏，你的爆米花。”程枫找到顾萝，发现她还在专注地看着之前那个屏幕，再次问，“我们真不要看那个吗？改票没关系的。”

　　顾萝最后再眷恋地看了眼那副定格在爆炸特效的画面，摇摇头，接过爆米花，“下次吧。”

　　她抬头看着程枫的眼睛，双眸清澈地让程枫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但好在没一会儿她就移开了视线，感兴趣地研究起电影票，上次他们来的时候，顾萝还只当个任务应付，但现在，顾萝希望下次她能独立为程枫准备这一切。

　　那场电影，她就希望是下次她带程枫来看。

　　在走廊上，顾萝一颗一颗爆米花往嘴里塞，但有时并不直接咀嚼，而是等脸颊鼓鼓的，在一口气全部吃掉。

　　程枫看得好笑，“你还真是啃萝卜的吃法啊？”

　　幽幽瞥他一眼，顾萝本准备直接不理他，但注意到他脸上黑色的口罩，突然有了个主意。

　　扬起甜甜的笑容，顾萝葱白的指尖捏起一颗爆米花放到程枫面前，“阿枫，我喂你吃爆米花好不好？”

　　“！”

　　程枫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四处看了看，才确定刚刚那句话真的是顾萝说的。

　　他指指自己，不可置信，“你刚刚，叫我、什么？”

　　顾萝继续甜甜地笑，那是她从游乐园一个小女孩身上学到的，当时她看着，发现女孩一笑，她的家长就立刻毫不犹豫给她买吃的，她就暗暗记了下来，想试试。

　　所以，这次会怎么样呢？

　　顾萝把手中捏着的爆米花又往程枫嘴边递了下。

　　程枫深深看她一眼，后退一步，眯着眼笑，“我们打个商量，这颗爆米花我吃了，以后你就这样叫我。”

　　顾萝抿唇。

　　不等她回应，程枫又上前来，指尖勾下口罩，垂头直接咬上顾萝的指尖。

　　顾萝一惊，连忙缩回手，背在身后。

　　那异样的柔软感却挥之不去。

　　“你干嘛？”顾萝拧眉，却控制不住脸上的粉晕。

　　程枫再次朝顾萝笑了下，就迅速把口罩戴了回去。

　　边细嚼慢咽着那颗并不算很甜的爆米花，边含糊不清地说：“我不管啊，你刚刚没开口就是默认了，以后记得叫我阿枫。”

　　顾萝撇嘴，耳尖也开始变得薄红。

　　她转身就想快点到达影厅，摆脱这种氛围。

　　“程哥哥！”娇滴滴的声音破空而来，并不响亮，却异常刺耳。

　　顾萝的身体转到一半，程枫眉眼间的笑容还没褪去。

　　全部僵硬成灰白。

　　唯独那个雀跃靓丽的身影冲了过来。

　　女子双手合十，满是惊喜，“程哥哥，我没想到真的是你！我都找你好几天了。”她委屈巴巴地扳着指头算，“一、二...我都找你七天了！还特意买通了那个疑似见过你的工作人员。”

　　说着，她就靠近要挽上程枫的臂膀，“程哥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不然也不会一直找你。还好——”

　　还没说完，程枫退后的动作让她忘了言语。

　　女子的手还放在空中，倔强停在那，注意到程枫的视线，终于把眼神施舍给旁边让她确定程枫的功臣。

　　顾萝不知何时站到了一处阴影里，静默地观赏这一出戏剧。

　　“你是谁，程哥哥为什么和你出来？”女子挑剔打量一遍顾萝，“算了，你是谁不重要，反正，程哥哥我要领走。”

　　“梁雪。”程枫叫了那个女子的名字，声音里不辨喜怒。

　　“程哥哥，你果然就是我的程哥哥。”梁雪眉开眼笑，立刻抛下顾萝，像只花蝴蝶一样围着他转。

　　顾萝轻笑了下，走出了阴影区域，很有礼貌，“你们认识啊，那我就不便于打扰了，先离开了。”没看程枫一眼，只是朝着梁雪说。

　　“啊？哦...”梁雪愣愣地盯着顾萝的脸看。

　　得到回应，顾萝就直接走出电影院。

　　梁雪的声音还隐约听见一点，“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长得有点像啊？”

　　——

　　回到了花店，顾萝捧着本书，上面的字每个她都熟悉，但却完全不能调动精神去理解。

　　恍惚了会儿，顾萝不想再浪费时间，就合上书本，准备去一边伺弄花草。

　　刚起身，之前掉在顾萝膝盖间的碎片就直直落在地上，顾萝这次注意到了，弯下腰去捡起来。

　　是上次不小心撕碎的课本。

　　上面只剩下句“奈何明月照沟渠”。

　　定定望了会儿，顾萝把它放在桌子上，就去看顾花草了。

　　“叩、叩。”程枫站在门外，没进来，只是敲着门，帽子还戴着，口罩摘了。

　　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见眼睛。

　　“我能进来吗？”

　　这株花长得挺好的，顾萝细细打量。

　　“你不想，我就下次再来。”

　　啊，旁边怎么有个虫洞，原来从根上坏了啊。

　　那美丽，也维持不了几天了。

　　“...”

　　程枫不愿意两人继续沉默下去，直接推门进来。

　　“叮铃铃。”风铃声依旧悦耳清脆，却好像扰了一室清净。

　　他直接大步走到顾萝面前，身体挡住她端详花草的视线，“你不问什么吗？”程枫深深地凝望着她。

　　顾萝低垂下眼帘，直接绕过他走到柜台后坐下，“没有想问的，正常交流，我知道的。我们也需要给对方一些距离。”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又隐藏在柜台后，像一尊唯美的沉默雕塑。

　　程枫无力地松下紧绷的肩膀，十分倦怠，揉着额心，“她是邻居家的，两家关系比较好，所以往常她就叫我哥哥。”

　　顾萝趴在了桌上，出神看着那张碎片。

　　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一屋子的鲜艳花草都像褪去了颜色，变得黯淡憔悴。

　　“我——”程枫再次张口。

　　顾萝坐直身体，打断他，“真的没事，程枫，你先回去吧。”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们，下次再约吧。”

　　没留给他任何退路，程枫只能离去，握住门上的扶手时，手背的青筋凸的要爆出。

　　顾萝拿起那张碎纸片，揉皱、扔进垃圾桶。

　　——

　　今天约了九点在车站碰面，程枫七点就到了旁边的角落里，拿着手机，却完全没心情看，一直朝着车站张望，偶尔低头看一眼时间。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八点，依然没看到顾萝的人影，程枫开始担心起她是不是没在车站看到他，就找去了别的地方。

　　咬咬牙，程枫匆匆理了下口罩，确定完全遮挡住了大半面容，微垂着头，步履匆忙在车站附近乱转起来。

　　十分钟后，程枫回到了角落，眼里是止不住的失望。

　　脊背靠上冰冷的墙壁，程枫仰头望天，他今天特意选了个太阳不是很热烈的日子，之前顾萝和他提过，她最喜欢这种天气。

　　那天回去后他好多天都不敢找她，只是定时定点发早安晚安，提醒明天天气变化如何，哪怕清楚顾萝一般不出门，也执着地叮嘱她什么时候出门需要带伞。

　　顾萝偶尔回复一个“嗯”就能让他捧着手机激动半天。

　　昨晚他发送又撤回了六条消息，最后第七条才下定决心让它留在那里，问顾萝今天能不能出来一下。

　　后来他又后悔了，可撤回时间已经过去了。

　　就在他急得不行、想自暴自弃把手机关机的时候，特别提示音响起，顾萝回了他“好”。

　　昨天他有多开心啊，程枫轻笑了下，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什么。

　　已经八点半了，还会来吗？

　　程枫闭上眼，想逼迫自己不去想，其实他并不能习惯这种所思所想都被另一个牵动的感觉。但是因为是顾萝，所以他放不下。

　　忍了很久，程枫悄悄看眼时间，原来才过去两分钟啊，他要以为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迟缓地流走。

　　在程枫第n次看向手机时，发现已经九点整了。

　　深呼吸一口气，程枫慢慢睁开眼，又蓦然扩大。

　　顾萝已经在车站了，她淡淡朝这边投来一眼，又垂下视线，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程枫完全不在意，露出大大的笑容冲到她面前，有一股毛头小子见初恋情人的冲动。

　　对上顾萝没有丝毫转变的平静神色，才发觉脸上的口罩早已掩盖了所有。

　　“...”程枫有点泄气，又打起精神来，起码顾萝来了不是吗？还是准时到的呢。

　　他让自己的语调尽量轻快些，“小萝卜你想去哪里吗？”

　　摇摇头。

　　“那去奶茶店可以吗？”

　　顾萝颔首。

　　“...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顾萝终于开口，“都可以，你决定吧。”但却还是没看他，视线飘在空中没有一个定点，她的那双眼眸依旧清澈，但多了点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