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长在木头上》鲤雨与鱼的绿野nini

2、我们都是小鱼

　　见木之背过身去，荔荔沉默后，脑子里全是乱糟糟跟木之的画面。木之的脚踝，蓬松的头发，自言自语的姿态，还有那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感觉。

　　一个被宠的孙女，和一个小童养媳在一起，很难不生出优越感，在读过书中的“平等”之后，再生出同阶级之中悲天悯人的优越感。

　　“你没我好看！”大概是荔荔能说出的唯一能压住木之的先天优势了吧，先天的东西总是可爱的，连先天的病弱都惹人心疼，先天的聪慧更是受人偏爱，后天的东西换来的总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夹着醋味的称赞，而对还没有为人父母的人来讲，追求世间的偏爱和温暖是本能。

　　可是荔荔脑子里全是木之，想甩都甩不掉。

　　得出木之就是好命这个结论的时候，荔荔也不服气。事实上，到很多年后，木之被各种人唏嘘的时候，荔荔还是觉得木之是个难得的好命。

　　但现在的荔荔跟木之一样听着雨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抓着被子，幻想着被子在主动给自己温暖。

　　终于，荔荔转过身去，伏下身来，还了木之一个wen，轻轻的抹开她薄薄的刘海，wen到了她的额头上。

　　一滴泪从木之的眼角滑过，等泪水沁入头发里后，屋外的雨好像更大了，木之想夜里的雨大概是神仙收集的泪珠儿吧，虽然她知道雨怎么来的，但并不妨碍她这样想。

　　“荔荔，你会夹//腿吗？”

　　大多数女孩们应该都会，在每一个偷偷翻滚在床上，抱着枕头像鱼一样摇摆着尾巴的夜晚，夜空如深海，是一条条床上的小鱼的家。

　　木之和荔荔bao在了一起，享受了互相摩擦的kuai感和无可消磨的孤寂，似乎是不约而已的想到了各自的母亲，木之没有母亲，荔荔有。

　　这样的关系她们大概保持了大半个暑假，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阿满死了，那时候已经读书了，叫林志之。

　　病的也奇怪，似乎没几天就夭折了。

　　木之爸爸自然是回来的，这样的小孩是不办丧事的，如果比他再小一点，大概夭折是更常见的事了。

　　而唯一一个披麻戴孝的人，成了荔荔，阿满的“媳妇”，木之是长姐，自然不需要给弟弟戴孝什么的，她剪了朵小白花扣在的衣服上。然后把才“穿戴”好的荔荔身上的麻衣白帽，徒手撕了。

　　“你戴个屁孝呀！他是你弟弟！不是你丈夫！！”

　　是不是无所谓了，现在荔荔的身份在林家十分尴尬。林家的小寡妇？

　　这样的身份，要么在林家做一辈子的柴火丫头，要么再卖出去。

　　不过奶奶还在悲痛中，没空去管荔荔。没了孙子，家里的地留给谁，加之几年前她老头子的去世，她也年纪大了，只好把地契田契全交给了木之爸爸，怎么管她也不管了。等木之跟她爸爸一同回城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了奶奶和荔荔了。

　　起先木之坚持要带荔荔一起进城，被严厉拒绝后，荔荔送走了木之。

　　有时候，荔荔会梦到阿满，无论梦里他多大，好像永远还在读私塾，毕不了业。

　　荔荔一直陪着跟奶奶，一下子荔荔成了唯一的小辈，奶奶对她也好了些，而木之，至那时候，再也没有回来过，大概是不想回来吧。一两年后，荔荔知道了木之不见了，等木之爸爸找回村里，也没见过木之。荔荔不知道木之跟她爸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有不愉快的事。

　　她想，她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了木之。

　　奶奶也急病了，在死前给荔荔说了门亲事，林家没有再卖掉她，大概可以在乡里算作慈善了，荔荔漂亮，可这漂亮，不是用来娶老婆的，大概卖给人做小老婆应该能得一大笔钱吧，所以正儿八经说的亲事只是个普通还算殷实的庄稼户。

　　荔荔很想骂木之，它这一消失，带走了自己奶奶的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