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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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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你也发现了?”向北瑞侧过头,伏在梁雎耳边低语,“这伙人跟着我们很久了。”
这几个人身上没有半点魔性,梁雎也从未见过,显然不是冲她来的。如若向北瑞也半点不知他们底细,那倒是件怪事。
“阿雎,”没等梁雎发难,向北瑞突然怪异地笑了笑,“怕是窈窕淑女,有人愿做君子了。”
虽然知道他满嘴不着调必然有事隐瞒,可梁雎看着他的眼睛,脑中紧绷的弦莫名便松了一松,这才发觉他的鼻息拂在耳边,又热又痒,酥麻的感觉从之间蹿上了脊背。梁雎后退一步,一肘击向他胸前。
“啧,这位姑娘怎么不注意一下形象?要打也回了城西的客栈再打吧。”向北瑞一改平日里轻声细语的作风,一边揉着前胸,一边大声呼同。
刚才那一击是用了点力道的,但也算是极有分寸,何至于像他这样大喊大叫。梁雎皱着眉不再看他做戏,以免自己忍不住再打他一拳。
“你看看,把人家公子吓跑了吧。”向北瑞紧接着又说。
梁雎回头一看,那玄衣男子果不其然已经离开了。这倒是蹊跷了,她有意无意地瞥了向北瑞一眼,凉凉道:“既是仰慕我的,你激动什么。”
“呵呵,姑娘快别说破了,没得让这位醋了的小公子觉得没脸。”看着两个人胡闹一通的摊主乐呵呵地笑了笑,找准机会插嘴说和。
“你瞧瞧,人家大叔多会体察人心。”向北瑞明显呆了一下,然后便乐了起来,甚至望着梁雎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
梁雎冷哼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哟,姑娘生气了,这位公子还不快买个玩意儿哄哄?”慈眉善目的大叔切入正题,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这个铺子的东西倒是都很新鲜,从雕着精致云纹的宝剑到结实朴素的牛皮袋子,称得上是应有尽有。
“是该哄哄了。”向北瑞点了点头,一幅深以为然的样子,全然不觉梁雎的无语不耐。他掂掂手里把玩已久的弯刀,问,“大叔,这个怎么卖。”
“公子眼光倒是好,这是我才从西域拿回来的,说是哪个落魄了的王侯家流落出来的呢。只是这样的利器送姑娘哪里合适。”
“就这个吧。”向北瑞将弯刀第无数次地抽出来看了看,又递给梁雎,“你觉着怎么样?我看你招式倒是合宜用短兵器的,拿着防身,总比空手打斗强,指不定使着使着还养出点灵气呢。”
刀是好刀,约三寸长,刀身赤红,刃口泛着寒光。一个画着复杂纹路的皮革被油打得锃亮,用极粗的红线缝了,将刀身裹着。
梁雎身量小巧,招式又灵敏多变,倒是的确惯用短兵器的。只是魔城之人残忍嗜杀,世间万物皆可用作杀器。她一贯是个只想好好活命的人,倒是从未有心思为自己挑把趁手的武器,此时看着眼前的弯刀,一时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不喜欢?”向北瑞将刀放远了些,锁着眉又上下打量一遍,显然很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出了问题。
“不是,”梁雎正色道,“我们没钱。”
此话一出,大叔的表情便有些微妙,盯着向北瑞手中的刀,跃跃欲试地想要拿回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向北瑞轻嗤一声,从袖里摸出一块白玉。那白玉玲珑剔透,光可鉴人,竟无一丝瑕疵,一看就非凡品:“大叔,您看看这玉如何。”
大叔双眼发着光,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想要拿着仔细鉴赏,却被梁雎在半路上截下:“不行,看着就觉得亏了。”
“这玉再好也只是个玩物,不如换点有用的东西,你说呢?”向北瑞看着梁雎晓之以情,想了想,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划算,又转头道:“大叔你看,这玉换了这柄刀,能不能再兑换些银两?”
最后,那枚鲜见的好玉只换了一把弯刀和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梁雎老大不乐意,又不依不饶地让铺主将所有的碎银子也拿了出来,直到回了客栈,仍觉得这笔买卖实在是亏得令人心疼,即便是找个当铺,也必定会多得好些钱两。
可当事人却并不怎么在意,坐在大堂里仔细地为自己点好了三菜一汤并一份点心,然后看着梁雎笑道:“走了一路了,就看着这么个好东西。若是先去当铺,回来时东西没了,倒是得不偿失。你好歹也是魔城的小姐,怎么这样的小家子气。”
他这样一说,梁雎倒是想起他一路上似乎的确多在些武器摊位停留,原本以为是男子好兵,却不想竟是专门为自己挑选武器吗?一种奇妙的感觉钻入心头,她并不熟悉,有些不自在地只顾闷头喝茶,并未答话。
草草用过晚膳,两人折腾一天,便各自回了房间。已是万籁俱寂之时,客栈中的烛火渐渐熄灭,只余下点点星光透过半掩的窗户,在朦胧夜色中勾勒出一些物件的轮廓。
顶层角落的窗户也没有关严,此时发出了咿呀的声响。一个一身玄衣的人如猫一般轻巧地落在屋内,又妥善地将窗户关上,走到向北瑞身前跪下行了一礼,唤道:“公子。”
“好久不见了,严华。”向北瑞坐在桌前点燃了一跟新的蜡烛,又将已经熄灭了的残烛拿在手中把玩,“起来吧。”
闪烁着的烛光印出严华的半张脸,正是白日在街上尾随的人。他听了向北瑞不咸不淡的语调,心中咯噔一下,不仅没有起来,反倒是将礼数行得更加周全了,庄肃再道:“属下特来拜见公子。”
向北瑞今日出去一趟本就是为了引起严华的注意,言语中又暗示他来城西的客栈找自己,此刻既然见了面也就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你身为南山统领,不好好呆在山上,跑下来凑什么热闹?”
一山之主都已经下了山,却反倒来为难他一个做属下的。严华心中虽打着嘀咕,面上却不露分毫,一板一眼地解释:“此次聚仙会,各门派都派人参加,长老们商议……”
话还没说完,一小节蜡烛就砸在身上,倒是不痛,就是吓得人一激灵。他连忙住了口,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向北瑞说。
“天下只有一枚血灵芝。刘大夫说,此物于公子的身体大有益处。”严华不敢再编说辞,跪伏在地,字字清晰地朗声回道。
“胡闹,”向北瑞眉头微皱,语气倒是不重,却平白让人心生了三分惧意,“南山在正道是什么位置?岂可轻易有所动作?你上午带人下山,下午各门派就得跟着派人,晚上诸侯国就会计较南山是否对南楚有所偏向。何况南家卫听你调度,我不在,你也走了,若有意外,何人来挡?”
“属下领罪。可是南家卫世代守护南山,守护南家,他们绝对不会因为属下不在而乱了阵脚。”严华长拜于地,态度诚恳却无半点悔意,一看就是个知错认错绝不改错的主。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公子,血灵芝只有一枚!”
“哦,没了这劳什子灵芝,我还活不成了?”向北瑞怒极反笑。
“公子慎言!”严华猛地抬起来头,直视向北瑞的眼睛。
向北瑞原本只是顺口一接,说完便知自己失言。他的身体向来是不少人的心头病,倒是轮不上自个置喙。只是严华这般失了分寸的反应倒是让他心里也有些怪异的不是滋味,只能罢了罢手,勉强缓和了话头:“犯不着在言语上忌讳……你这次下山,长老和许少爷是怎样的说法?”
“回公子的话,”严华垂下眸子,又恢复了沉稳死板的模样,“许少爷代公子处理山务,自然是要与之商议的。长老们那里……暂且没提。”
向北瑞应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冲严华挥了挥手:“还跪着干嘛,自己找地儿坐。”
“是。”严华虽起了身,却也没真坐下,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打量着向北瑞的神色,试探地说:“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山?属下离山时,长老们都快急疯了。”
“哦?”向北瑞气定神闲地侧过身在,一手支头,“有本事你们捉我回去呀。”
严华沉默下来。他早就收到信,说是向北瑞身边多了一个来自魔城的女子,因担心魔城知晓向北瑞的身份,南山的人连面都不敢露,更别提捉他回去了。这消息直到现在都还压在严华手上,生怕那些个长老听说向北瑞与魔城有牵连,一个不小心再给吓厥过去。
“行了,这个暂且不提。你私自下山,日后我必会罚你。”向北瑞扫了他一眼,见他心虚地低下头才换了口气,“今日还有别的事。我要你好好摸摸这座城池的底线,看看里里外外魔城究竟派了多少人来。”
“有什么问题吗?”严华心中一紧。
“不知道,总觉得有些蹊跷,多知道些,总是没坏处的。”向北瑞说。
他的声音较之平日有些低沉,让人心中不安。月余未见,他仍是弱不胜衣,唇色寡淡,即便是到了山下,也似乎总有忧虑不完的事。严华有些不忍地劝道:“属下都记住了,天色已晚,公子还是早些休息的好,身体为重。”
“行行行,你走吧。”向北瑞不耐烦地连声催促,“山上被人管着,山下还要被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