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色回忆》任方圆

5、第 5 章

　　当然，我在芝加哥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实验室的活不算重，但很费时间。我做的是医学研究，出国前有些许的经历。算不上喜欢科研，只是机械地做事而已。这习惯一直在这边也没什么改变，动物实验两个国家都考了证，做的倒还算熟练。只是每天在动物房里，一个人呆上半天也实在很孤单。偶尔会和动物房其他的实验人员闲聊几句，似乎很开心熟络了，但出了那间屋子，摘下口罩帽子防护服，大家又认不出彼此，成了陌路人。

　　芝加哥的消费当然是让我头疼的一件事，下馆子太累，自己做太麻烦。
　　实验室的教授有次分享给我一个午间讲座，虽然听得似懂非懂，但居然提供餐点，这太棒了。于是，我每周都会先查询好本周的“午餐讲座”，医学院的讲座可真多啊，每天赶着饭点从动物房走出来，穿行在大大小小的教室或礼堂，成了蹭饭达人。
　　每周一的讲座是在楼下的礼堂，一般是住院医师的分享讲座，会提供subway的鸡肉卷，而周三周四则是外校的教授，会有披萨和沙拉，周四的讲座最吝啬，只有咖啡和小饼干。我反正是不挑剔的，不管这讲座是否能听懂，必定风雨无阻地参加，而且渐渐锻炼出了一副厚脸皮，吃完以后会多带一份离开，作为当天地晚饭或者第二天的早饭。
　　讲座提供的午餐种类是那样单一，大多数都是面包夹菜，不管是三明治，还是鸡肉卷，汉堡，pizza，味道都乏善可陈。我尤其不爱吃蔬菜沙拉，有一种吃草的感觉。我会把蔬菜沙拉打包回家，然后加上面或者米饭一起煮了吃掉。

　　尽管物质上是如此的拮据，但精神上却很快活。
　　每次在实验室，和教师一起工作时，我们聊起了喜欢的歌。
　　我告诉他，我喜欢《lake shore drive》这首歌，而我的公寓恰好也在湖滨大道。
　　“那你和芝加哥还真是有缘分。”教授这样说“这首歌确实是写的这条路。”
　　“啊，我以为是洛杉矶，歌里面不是还有好莱坞什么的么。”
　　“downtown也有好莱坞路啊，就像国内命名什么北京路香港路一样。”于是，教授开始逐字逐句和我讲起这首歌。

　　From rags on up to riches fifteen minutes you can fly

　　公交车从芝大一路飞驰到城里，十多分钟的车程从穷人区一直到了全是摩天大楼的downtown。
　　别误会，芝大绝对算不上穷，可它却实实在在处在黑人区的当中。
　　downtown虽然高楼林立，但阳光也似乎明亮一些。沿着密歇根湖的一路，视野非常开阔，绵延几十公里的“海岸线”，没有丝毫遮挡，好像可以一直望见自己在密歇根湖另一端的公寓，湖边唯一的“高层”，是海军码头的摩天轮。

　　总之，15分钟的路程，确实是飞跃了阶层。

　　“来芝加哥以前，我24年都在湖北生活。”我说起自己以前的生活。
　　“我也是啊，出国前一直都在北京，甚至可以说基本都在朝阳区。”教授也说起他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我们都在芝加哥，在芝加哥大学。

　　我很喜欢芝加哥大学，虽然治安堪忧，但是其他方面也是很值得的。
　　芝加哥的建筑很漂亮，最有名的或许是洛克菲勒教堂。这位石油大王是芝加哥大学的金主，因此由他命名这个教堂，外形是非常经典的教堂形象，值得一提的是，他是芝大“最高”的楼。
　　楼顶是提供参观游览的，我去过一次，楼梯有些抖，当时我身后是印度夫妻带着小女儿，我错把妻子说成男人的大女儿，闹了个笑话。
　　洛克菲勒教堂顶或许在建造时确实是最高，但随着时代进步，校园里有了越来愈多的高层建筑，为了维持它的“最”，顶尖不断伸长。即便如此，在顶楼，还是有非常广阔的视野，鸟瞰芝大的校园，蔚蓝天空下，飞鸟划过，微风拂面，钟琴声奏响。
　　你看远方，那栋楼是不是很有英伦范，那是芝加哥的旧图书馆，走进去会发现有点哈利波特那味儿。与之相对的，新图书馆则在外沿做了很大创新，一个硕大的“水晶球”。
　　有一栋楼里，墙上贴着让我犹疑的繁体中文灯牌“处处都是外人”。
　　艺术学院的楼里，常常有各种各样的免费展览。
　　经济学院的楼里最成果丰厚，因为大名鼎鼎的“芝加哥经济学派”，展览室里还有两枚诺贝尔奖章。
　　物理学院也非常荣耀，汤处长能在里面侃侃而谈杨振宁的故事和核物理的发展。
　　法学院能打卡到奥巴马的教室。
　　至于医学院，讲究的是占地大，四通八达，有连廊也有地道。我还挺喜欢走地道的，暖流将各个楼联结把寒意拦住，冬天外面寒风呼啸，我在校园里穿着单衣在各个楼里穿行。
　　我记得有一段长地道的灯是声控的，远远的黑乎乎一片，当我走过去，灯光为我依次亮起。于是我非常中二地做了一件事，我站在那段路地开头，打开手机用《乱世巨星》作为bgm，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伸手将沿途灯光一一点亮。
　　除了这些楼，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当属中庭。学生们常常在这块大草坪上放松自己，偶尔会有游行活动。毕业典礼和校友会也在这里举办，我作为观众打卡过几次，校友会上活动不少，我最爱的是积攒周边，袋子本子笔徽章之类的小玩意，我爱不释手，厚着脸皮拿了不少。
　　如果将芝大外延，把学生们的宿舍也算入，regents park和UPC必须一提。他们不算官方的宿舍，但确实聚居着很多学生，尤其是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和访学老师。
　　我居住的就是regents park，座落在lake shore drive上，从我27楼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密歇根湖，天气晴好的时候还可以看见帆船。伴随着绝佳景致的，当然是昂贵的费用。
　　相对的，他也提供了很多设施，一楼有健身房和游泳池，虽然我用的很少，最常用的当属洗衣房和南北楼连接处的小花园。
　　regents park作为公寓，管理还不错，但在芝加哥这个地方，有些事很难说。刚回国不久，我就看见了一则新闻，芝加哥大学博士遭遇枪击遇难。那个事件就发生在regents park的停车场，原来我们住在同一所公寓，也许我还曾和他打过照面，我的朋友圈里确实也有人认识他悼念着他。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妈妈看着新闻这样感叹着。
　　另一栋“宿舍”UPC的结构则大不相同，它又称大白楼，是贝聿铭的作品之一。我也有不少朋友住在这里。我还记得有次在朋友家吃饭，她是访学的老师，我们在旁边聊天，说起American girls，一个洋娃娃品牌，她给她的女儿买了好几个这样的娃娃。
　　关于UPC还有一些奇妙的记忆，当时留学生的各种群里，偶尔会有一起约着玩□□和狼人杀的，我都有所参与。□□是数学系的一个女孩子带着我玩的，她深爱这项游戏，为此自己买了一整副筹码常常组局，我不会算，只凭运气玩游戏。而狼人杀的玩伴则是彻底的陌生人了，在群里发布了时间地点，我就一个人大着胆子去UPC的一个公寓赴约了。房间里只有几个男孩子，我有些慌了，但当其他游戏玩家来了，游戏开始了，我就不觉得尴尬了，陌生人也能玩的起劲。几句游戏下来，大家都有所了解，结束的时候，因为实在太晚，还有人开车送我回家。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胆子真是有够大的，但也正是在那样的环境氛围，我才会这样吧。

　　在芝大，除了这些体验，还有一些非常实在的优惠。
　　芝大的校园卡非常有用，比较常规的，刷卡进图书馆，实验室。
　　刷卡是可以去琴房练琴的，因着这个条件，我一度想自学一些曲子，但和我的吉他一样都是三分钟热度。
　　刷卡可以坐车，171周边的几路公交车全都变成了校车，方便往返学校以及去whole foods和其他地方购物。
　　我记得冬天的夜晚，我在校车上看见57街道路两旁的书上绑着黄色的小灯很有节日氛围。
　　我记得夏天的傍晚，我在路边等车，晚霞从红变紫，天空被渲染，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紫色，总之深深触动我的心，那一刻浪漫而温柔。对面的咖啡厅走出几个行人，我所等待的171路公交车在转角出现了。
　　我记得我好多次在公交车上遇见熟人，而我当时特别期待遇见小徐却一次也没有。
　　刷卡还可以去博物馆，芝加哥的博物馆不少，艺术博物馆值得N刷，每次都觉得不虚此行。科学博物馆、菲尔德博物馆以及很多小博物馆，都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