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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蔷薇光着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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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光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昨夜的事情历历在目。
她不知道她残破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有朝一日,晴明大人来接她,她还能跟他一走了之吗?
蔷薇掩面而泣。
如果她给他写信,告诉她这些年受的苦,晴明还会来接她吗?
以前每天都要问自己的问题,现在她已经不知道答案了。
乱了,她不是宋春了,她的心已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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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晴明的第八年,宋春和晴明被派去渭河,他们要杀掉一个叫罗仲谦的人。
高永昌说,罗仲谦是通敌的叛徒。
他们骑着马从京城去了渭河,打算第二天就赶回去。
路上,
宋春问晴明“大人,为什么这世上的叛徒这么多?”
晴明想了一会儿“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吧。有的人看重情义,肯为情赴死;而有的人看重名利,不惜出卖任何人。”
宋春气愤的问“我不明白,像罗仲谦这种人明明都有主子了,为什么还要投靠别人?!”
晴明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明白。”
但是晴明知道,他们这些年杀的人都不是叛徒,那是和高永昌意见相左的人。
高永昌喜欢叫他们叛徒,
因为杀掉叛徒往往让人觉得这是正义。
到了半夜,晴明从屋顶跳进了罗仲谦的屋子,宋春守在门外,他们心照不宣,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说好的那样。如果,晴明没有及时出来,宋春就会破门而入。宋春和晴明是一个统一体,统一体就是要共生共死。
晴明轻巧的从屋顶跳下来,脸上的黑色面罩却被屋顶的木刺钩住了,面部露了出来,他没有慌乱,握着剑柄,准备速战速决。
但是屋子里的人却惊叫道“你不是杨玄锡的小儿子吗?!你还活着!”
宋春注意到屋里的动静。
她还没有听见晴明拔剑的声音。
屋里的人又继续说“我记得你,我以前是你兄长的部下,你有次来军营找杨将军,右侧额头被狗咬了个口子,就是你脑袋上的这个疤”
宋春在外面还是没有听到晴明的声音,她很着急,还是没有进去。她问过晴明小时候的事,晴明说小时候头磕破了,就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
“当年,杨将军被人诬陷,才使得你们杨家落得如此地步。没想到你还活着,看来老天也不想你们杨家绝后。”
······
晴明从屋里出来,面色很差,他没有杀罗仲谦,但是割了他一只耳朵,房门打开的时候,宋春看见罗仲谦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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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的原名叫杨自成,他的父亲叫杨玄锡,放在当今世上,听说过杨玄锡名号的人一定不多,但是放在陈昱隆的父王那一代,杨玄锡是天下闻名的护国大将军,他向北平定了渭河,向南打的南方小兵再也不敢进犯中原,天下的百姓都爱戴他,称他“卫国英雄”。后来,他打不动仗了,他的大儿子杨自振接替了他的位置,不负众望,比他爹干的还要好。人人都称赞杨家出英雄。
后来,杨玄锡被小人骗到北渭,被人诬陷要在北渭造反,杨自振为证明杨家清白亲自去讨伐“叛党”。只可惜,中了胡人里应外合的圈套,全军覆没。内部乱了,又怎么去对付外部的敌人。
杨玄锡叛党的罪名落实,杨家落了个满门抄斩,世人一片唏嘘。
杨自成的娘亲找了替身换下了年幼的自成。
杨自成7岁,一夜之间,爹、娘、兄长、族人全部没了。
他还记得娘亲被拖上断头台前对他说的话
“成成,乖,闭上眼睛。”
回忆犹如洪水猛兽,这所有的一切,都从晴明的脑子里抽了出来。
······
他想起来,他当时站在混乱拥挤的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叔叔婶婶,看着昔日的玩伴一个个被拉上台子。
人群里面不在有维护杨家的声音,他们都高呼这是罪有应得,声音越来越亢奋。
杨自成从来都没有失忆,他只是不敢想起自己的过去。
杨自成怕黑,不爱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娘亲的话就会浮现在他脑子里,族人的冤魂也会出现在眼前,挥之不去。他一直觉得,如果他无法为杨家报仇,那么他就是害死族人的最大凶手。
那个曾经让他无比骄傲,人人都崇敬的姓氏如今成了他最大的恐惧来源。
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杨家所蒙受的痛苦和耻辱。
他活下去的唯一使命就是把杨家的所有苦难一并返还。
他夜夜失眠,在床上辗转反侧。
和杨家事变有关联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他痛恨自己,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找到罪魁祸首。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逐渐变态而扭曲,却无能为力。
直到宋春的出现,才给他黯淡无光的生命带去了些许亮光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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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罗仲谦告诉他,
那个凶手,就是高永昌。
宋春在门外听见,杀害杨自成一家的人,是高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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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晴明和宋春被关禁闭屋,断水断粮三天三夜。
晴明靠在墙上,眼神呆滞,像个纸片人。
宋春全都看在眼里,宋春安慰说“罗仲谦是为了活命才那么说的,你一定不要相信他,你要是信了他的鬼话,我们就完了大人。”
晴明始终没有说话。她只好坐在他旁边,用行动告诉他,她一直都在。
第三天夜里,宋春饿的快要虚脱了,嘴唇起着一道道厚厚的翘皮。其实这算不了什么,对她来说,挨饿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她看了一眼晴明,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晴明的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会不会也和她一样,只能上街讨饭。
“我没有失忆,罗仲谦没有骗我,他说的都是真的。”晴明终于开口“在来务杀令之前,我就知道了哪些人是凶手,只是我不确定罪魁祸首是谁?”
宋春艰难的从地上坐起来,直直地看着晴明。
“我放他一条生路,是因为他日后还有用。我割了他的耳朵,是因为我家遇难的时候,他在袖手旁观。”
宋春问“这么说,你的名字是自成?”
“不错,自成,是叫我有朝一日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成就一番事业”晴明自讽地说。
宋春不解的问“那为什么要来到务杀令,你不怕被认出来吗?”
“就是因为怕,我才要来,他早就对我起了疑心,曾经不止一次的试探过我,但是他断定我没有胆量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接近他,我要让他知道,他最后会死在自己的自负上。”
晴明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额头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凸起。
晴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周围布满了阴冷地气息,宋春不禁打了个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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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从回忆中抽离。
她不知道晴明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敢去问陈昱隆,只怕把事情搞得更糟。
院子里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
蔷薇走出屋子,看见小荷跪在一老嬷嬷身前,周围围着几个人,“夸夸夸”的耳光打在小荷脸上,小荷的脸颊肿起老高。
“啐!不识抬举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人?你不就仗着殿下在这狐假虎威吗你?老娘今天告诉你,没有殿下你什么都不是!”
蔷薇说“王嬷嬷,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嬷嬷抬了下眼皮,收回手。“原来是蔷薇姑娘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有些人娇生惯养,衣服洗不干净,我在这教训一下呢”
蔷薇又继续说“活没干好,的确该罚,但是要罚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王嬷嬷身边一个人说“王嬷嬷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府里资历最深的人,前些天昱王妃还夸奖过王嬷嬷事儿办得好,怎么到了蔷薇姑娘眼里,连教训下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呢?”
这话说的够明白了,他们就是仗着王妃在这小题大做。
一个个阴阳怪气,蔷薇不想和他们多生事端。
“既然小荷衣服洗得不好,那就重新洗过,小荷,过来!”蔷薇拉过小荷的手,气势不减“我被殿下禁足了是没错,但是这也不表示你们就可以欺负我的侍女!”
说完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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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拉着小荷在屋里坐下,拿来药膏涂在小荷脸上。
说起这个来,木盒里全是陈昱隆以前送的雪花膏,翻了好久才找的药膏。
小荷看到蔷薇对自己这么关心,呜呜呜的哭起来“姑娘··对小荷的好,小荷···永远都会··记在心里”
“别哭了,他们欺负你就是在欺负我。不能让她们得寸进尺。”
小荷眼含热泪地点点头。
蔷薇问“你怎么去给她们洗衣服呀?”
“米吃完了,我是去要米的,王嬷嬷不给我米,还要我洗衣服,”小荷擦了擦眼泪“姑娘,今晚恐怕要饿肚子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明天我去跟她们要!”蔷薇有些气愤。
小荷有点惊讶,没想到平时冷冰冰的主子,如今像行侠仗义的侠客。
“想什么呢?小荷。”蔷薇看着痴痴的小荷有点滑稽。
小荷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觉得姑娘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蔷薇笑了笑,继续给小荷涂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