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轶记》黄小都

3、 第三回 拜先生王女受教 定规矩娇儿立威

　　第三回拜先生王女受教 定规矩娇儿立威
　　那日，因了小郡主的一句话小满被带进了内府，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才被带到王君面前。
　　王君看看小满道，“倒是个伶俐的好孩子，就是小了点。看着也不像是会侍候人的。”又问内府刘管家，“当日到底是怎样的？”
　　刘管家道，“回王君，那日我也不在，听小姐的乳公说的，小姐说要和这个小子一处玩，还把自己的香珠给了他。”
　　王君笑道，“当初给她找了那么多人，她都不喜欢，看来这个顺她的心了。罢了，只要那个小冤家高兴，随她吧。不过是个玩伴。找人检查过了没有？”
　　刘管家道，“回王君，细细查过了，没有病也没虱子，是个干净孩子。”
　　王君点点头，“那就找人教教规矩吧，再给他找个教养公公，配个小厮伺候着，到底是大小姐屋里的人，断不能委屈了他。”
　　刘管家答应着，退了出去，给小满安排了伺候的人，又带他到小姐住的跨院中，交给管事公公去学规矩，后又到王君屋中回话。
　　王君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身边的小厮见是刘管家来了，忙小声道，“刘爷爷先到西屋坐会儿吧，王君有些乏了。”
　　刘管家便悄悄地退了出去，进了西屋。一撩帘看见王君的陪嫁小厮禾臻正绣花呢。禾臻见是刘管家来了，忙让座，“刘哥哥跑了这半日辛苦了。”又招呼小厮们看茶。
　　刘管家道，“公子这是哪儿的话，能把主子的事办好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可不敢担辛苦二字。”因见禾臻手中秀的花样鲜亮，刘管家问道，“这个可是个荷包，公子怎么下这么大的功夫。”
　　禾臻笑道，“这是王君的荷包，你也知道外面秀工做的王君不喜欢，少不得我来做。”
　　刘管家道，“怪道说公子是王君的左膀右臂。”这厢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外面连串的脚步声，有小厮打帘儿，报“大小姐来了。”
　　禾臻和刘管家忙从西屋出来，只见小郡主裹着猩红毡披风从外面进来了。
　　禾臻忙上前帮小郡主脱了披风，刘管家上前问安，“大小姐好。”
　　小郡主道，“原来刘哥哥也在。”这王爷府中最重规矩，刘管家在王爷还是皇子时便在这内府中当管家，身份地位自是其他下人比不了的，故而小郡主也要尊称一声“哥哥”。
　　此时东屋内的小厮打帘道，“王君醒了。”
　　小郡主进屋后便腻在了王君身上，“孩儿饿了，父亲这可有好吃的。”
　　王君笑虽骂道，“胡说，随你母亲去赴宴，怎么还饿着回来了。”倒也担心女儿在外面受了委屈，少不得叫厨房送了些清淡的点心，并嘱咐道，“可少吃些，一会儿便吃晚饭了。”
　　刘管家见王君得闲忙回了安顿好小满的事，王君甚为满意，并道，“我这儿也选了几个知好知歹的小厮，一会儿你也一并带去，吃了饭再回来了，我有事找你。”
　　只一会儿禾臻便带了几个小厮进来了，水葱般水灵的四个人，王君道，“如今你们几个过去服侍大小姐要尽心尽力，凡事要想到做好。大小姐还小，什么事不能由着她胡闹，虽说她是主你是仆，可主子有什么不是，与下人的挑唆也是不无关心的，只别让我知道。”
　　四人忙答道，“奴婢不敢。”
　　王君又道，“我的儿，以后搬到跨院去住，你的饮食起居就由这四个人照顾了。这是如意、顺喜、雨茗、春柳。”
　　小郡主道，“父亲费心了。”
　　禾臻进来回话道，“王爷说过来吃晚饭。”
　　刘管家忙带着四个小厮告退了。
　　只一会儿就听外间的小厮报“王爷回来了。”
　　王君和小郡主忙出门迎接。
　　王君服侍王爷脱了多罗呢雪狐毛滚边开氅，又解了玉带，换了软靴。
　　禾臻上前奉茶道，“王爷，晚饭摆在哪？”
　　王府中有规矩，凡三餐小姐、少爷们与王爷、王君同食，侧君自有份例，非请不得上前。
　　王爷歪在软塌上，道，“今儿我有些乏了，梓清你安排吧。”
　　王君道，“既这样，就让少爷们到小花厅用饭。如今天黑得早，又下着雪珠，和少爷们说，今儿就不用请安了。王爷和小姐的饭就摆到我屋里，也不用讲什么排场了，就用炕桌吧。”
　　禾臻自下去安排。
　　王君道，“王爷，如今悠辰也到年纪了，是不是该进书院了。”
　　王爷想了想道，“如今去尚书院还不到时候，不如去桂书院。”
　　王君想了想，道，“也好。”
　　端午节过后，悠辰便被送入了桂书院。这桂书院原是当年镇国公主为了让官宦家的子弟读书、习武而建的，当时院中的先生皆是翰林院的学士，个个学识渊博、精通六艺，为国家之栋梁。而今虽镇国公主已坏了事，但桂书院仍不减其往日风采，学子们无一人仗家中之势做出些有辱斯文礼法之事。悠辰入院时年纪虽小但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是而先生十分喜欢，常常为他一人单独讲书，使得悠辰的学识非同辈人所能比肩。
　　王爷得知甚为欣慰，又见悠辰行事稳重、举止守礼，待又过了一年就命她从跨院中搬出，另指了藕清馆为她的住处。
　　一日，悠辰从书院回府，见自己的内书房已修好便进去温书。一会儿，悠辰觉得口渴便道，“倒茶。”直喊了五、六遍，才有一个小厮进来倒茶。
　　悠辰道，“我喊了那么多声，怎么才来。”
　　那小厮道，“这内书房才修好，我原是在后面整理书架子的，故而来迟了。”
　　悠辰看了看他道，“你也是我屋里的吗？我怎么没有见过？”
　　小厮道，“小姐您只往一年前想，当初还是您说要和我一处玩的。”悠辰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了，你可是叫小满的那个。”
　　小满笑道，“可不就是我。”
　　悠辰疑惑道，“怎么这些日子都没有见到你？”
　　小满道，“王君说我太小也不懂得侍候人，就叫我一直和教养公公学规矩，如今才到小姐屋里的。”
　　悠辰问道，“那如意可曾给你派了什么活不成？”
　　小满道，“我今日才过来的，如意哥哥还不曾给我派活。”
　　悠辰想了想道，“明儿我就和如意说，让你专门在内书房侍候可好？”
　　小满道，“我听小姐的安排。”
　　话音刚落，只见顺喜推门进了来，见只小满一人在悠辰前侍候，便狠狠的瞪了一眼，遂笑道，“我说小姐你怎么躲这来了，让人好找。大少爷回来了！王爷和王君都在蕊馨阁呢。如意哥哥说，让你赶快换了衣服过去。”
　　悠辰忙掷了笔，随顺喜出去了。
　　待悠辰到了蕊馨阁，只见王爷坐在堂上圆桌前喝茶，忙上前请安。
　　王爷道，“罢了，去看看你哥哥吧。”悠辰往左转过屏风，见王君握着一年轻少夫之手正在说话。那少夫高挑身材，鹅蛋脸，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头顶白玉玛瑙发官，斜插一枚银簪，身穿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长袍，腰间系镂刻金丝百子宽带，足蹬一双青花双绣鹿皮软靴，真真一个妙人。
　　王君抬头见悠辰来了，忙道，“辰儿快来，你哥哥回来了！”
　　悠辰忙上前行礼，却被一把拉起，“想我自幼在宫中侍候皇太后，咱们兄妹不得相见，待我嫁了人，你嫂子又外调了湘城。我当初走时你是那般光景，如今却大大不同了。想来父母者一生终是有靠了。”说着便哭了起来。
　　王君忙拿手绢帮他拭泪，“安儿莫哭，如今家中再无难事，你也可安心些了，岂不是好事，做什么还哭呢。现在你的身子非比往常，要用心保养得好。”
　　凌安忙止了眼泪，道，“我也是高兴的。再没想过妹妹能这般出息。”正说话间，有小厮报，“二少爷，三少爷来了。”
　　只见两人从屏风后转了进来，悠辰忙起身道，“二哥，三哥。”
　　二人待要行万福，却被凌安一手拉起一个，道，“缘儿、枫儿也出落得更水灵了。快来我身边坐。”凌安拉着凌缘谈着闺中之话。
　　悠辰偷偷扯了扯凌枫的衣角，凌枫便随悠辰到了窗边，悠辰道，“前儿我出门给你买的玩意儿可好。”
　　凌枫笑道，“妹妹费心了。你买的那些东西真真有趣。昨个我和二哥哥去谨王府参加赏花会，带了个树根抠的笔筒和怪石雕的镇纸给萱弟弟玩，结果让其他府里的少爷们看到了，他们都喜欢得紧。好妹妹，什么时候再给我带回些。”
　　悠辰道，“那不值什么，你若喜欢，我天天叫丫头们给你带一车回来也是行的。”
　　凌枫挑眼道，“那些丫头们懂什么，这粗东西细作，真真要有鉴赏力才知道什么好，什么孬。譬如说你前儿给我的树根笔筒，明明是废物，可经了工匠们的雕琢就变成了可用之物，树木性本高洁、耿直、无欲，偏是做成笔筒才符了它的本性。如若用作其它岂不是污了这树根了。”
　　悠辰笑道，“我的好哥哥，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说出这一篇大道理，真真让人佩服。以后我不管你叫哥哥了，叫你老师可好。”兄妹正在说笑间，有小厮进来道，“饭摆在春晖厅了，请王君、小姐和少爷们过去。”
　　王君遂携了凌安等过去用膳。待用过晚饭，王君对王爷和悠辰道，“你们去吧，我们爷几个说说私房话。”
　　王爷带悠辰到外书房问书，悠辰对答如流，王爷很高兴，打赏了跟着悠辰的众丫鬟们。
　　待悠辰回到藕清馆时，已是华灯初上，众小厮们忙过来为她宽衣、换鞋。悠辰走进内室见如意坐在灯下绣花，忙过去道，“天都黑了还忙这些做什么，好好的薰坏了眼睛。”如意见是悠辰回来了，便把秀筐放到一旁，起身为他倒茶，“原是大少爷身边的玉蝉上次央我给他秀朵牡丹的，前些日子有事耽误了，如今才这么急的。”如意又把悠辰带到梳妆镜前，去了她的钗环，把头发打散，松松的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身后。悠辰喝了口茶道，“这可是今天大哥哥带回来的新茶。”如意一边打理头发，一边道，“是大少爷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叫做霜露茶，是极难制的，又必须在玉器中盛放。市面上是千金难求的”悠辰笑道，“茶叶在露水时节采摘，在霜降时节制成，耗时又耗工，十斤的茶叶能制成一斤的成品就不错了。”如意叹道，“怪道金贵成这样。”悠辰见辫子编好了，便倚在鸡翅木雕花的红木贵妃椅上，道，“我今儿上午让丫鬟们带回来的几个绛纹石戒指你可收到了。”如意边收拾梳妆台边道，“顺喜拿给我的，多谢你费心了。”悠辰笑道，“这不值什么的，我知道大哥哥最近要回来，陪送他过去的岂有不回来的，你们好兄弟一场，许久不见总不能空着手。因怕你没时间准备才让人巴巴的送回来的。”如意心下一阵感动，却又不知说什么。
　　此时，院中一阵喧闹，如意大声道，“雨茗去看看，什么人这么没有规矩。”雨茗出去了一会儿，回来道，“没什么，是一个教养公公教训小厮呢。”
　　悠辰道，“那小厮犯了什么错。”
　　雨茗道，“我的好小姐，可别说傻话了。教养公公教训小厮还用拿什么错呀！许是不顺心了，许是那里受了气了，许是喝了酒了，事由多着呢。您看这院子里的小厮哪一个不是从教养公公的巴掌下过来的。”如意道，“雨茗不许乱嚼舌头。”雨茗噘着嘴不再吭声了。
　　悠辰皱眉道，“把那个老货给我带进来。”雨茗下去了，如意忙悄悄地派个小厮去王君那里找禾臻。
　　待禾臻赶到的时候，悠辰在正厅喝茶呢，地中央跪着一个人，雨茗站在旁边正在那训人呢，“把人交给你是为了让他跟你学规矩的，不是让他伺候你，要真论起来，到是你应服侍他。咱们小姐这正经的主子还没说什么呢，你到作威作福起来了。”禾臻从门外进来道，“是谁这么不懂规矩，没有礼数的惹人生气。”
　　悠辰见是禾臻来了，忙让座，“还想打发人去叫你呢，你就来了，坐吧。”禾臻不敢，便只在脚凳上坐了。悠辰道，“怎么回事，我也懒得说了，回头你再自己问吧，只这个人你带走交给刘管家。我实在不敢用他了。”禾臻忙站起来答是。悠辰道，“天晚了，你也早回去吧，只别让王君为这等事操心。”
　　禾臻得带着那个人去找刘管家，命他打那人50板子，赶出内府，永不许进二门。待禾臻回来则被一群管事公公们拦住了，个个都劝禾臻宽大些。禾臻道，“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方胜家的、秀娟家的，你们的女人是不是都在他姨妈手下做事。还有耀梅家的、胡芹家的、有财家的也是有求于人吧。错打了你们的算盘！这人情却是不好做的。”方胜家的道，“小姐年龄还小，经不住人的挑唆也是有的。不见得那人就做了什么了。求公子就帮着说说吧。”众人忙和道。禾臻冷笑道，“你们若存着这个念头，以后可是有的瞧了。小姐年纪虽小可并不糊涂，事事都明白。如今又自己分了院子住，更是有主意有担当了。今天这事儿，不过是存了杀鸡给猴看的意思。你们若是为这事去逆了她的意思，可不是鸡蛋往石头上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