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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   刚开始很难,但开口顺利说出第一个字后,接下来的话就越来越顺畅。

      路向星还没办法像贺栖月那样说出自己彼时的心理活动,他平铺直叙地,讲述着过去那几年。

      跟陈豫的相识,跟陈豫的过往,被欺骗的愤怒,决定报复他,以及他被当做替身的事。

      “我当时真的只是想让你讨厌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路向星的声音越来越低。

      刚开始他对贺栖月确实没有歪心思,甚至还嫉妒、羡慕着他,可慢慢地,他开始享受他给的便利,贪恋他的温柔,想长久地留住这个朋友……以及深深地、深深地爱上了他。

      所以他惶恐,唯恐自己不单纯的接近被他知道以后,会厌弃他,所以他开始想办法隐瞒,在濒临暴露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坦白。

      路向星知道自己是个很卑劣的人,从未坦荡过,是他配不上贺栖月。

      “你看,误会就这么解开了。”贺栖月听完他的话,刚开口时语气有些古怪,很快掩盖住、用轻柔的声音安慰他,“说真心话,其实很简单的,对不对?”

      他在黑暗中接近路向星,把他拥在怀里,“老婆,以后有什么话我们就这样说开好不好?”

      路向星眼睛一酸,又想哭了,他默默地点点头。

      贺栖月的拥抱很温暖,从小到大的记忆中,被这样温柔地、珍惜地拥在怀里,就只有贺栖月一人而已。

      说真心话很简单,但是又很难,人们总是需要一个契机,才能袒露心声,路向星关闭了十几年的心门,就这么被贺栖月温柔地打开了。

      总是阴暗潮湿的心房里洒进了阳光。

      他现在,非常地想继续诉说,像是开了闸门泄洪那样,把堵在里面的十几年的心声说出来,他窝在贺栖月的怀里,嗡嗡地说:“还有件事要坦白,其实我没有家了。”

      路向星小时候过得很富足,大概是在上小学之前,妈妈是家附近有名的美人,爸爸既英俊又会挣钱,他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

      变故出现在某一年的盛夏,因投资不利,父亲的公司破产,祸不单行,他在四处奔波筹钱、期望东山再起的时候,出了车祸。

      因为抢救不及时,以及没有钱治病,他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就在那个时候,路向星的母亲与他离婚,改嫁给了大老板。

      路父没被连续的祸事打击到底,他跛着脚去追老婆,去想办法挣钱还债,可是后来他越来越颓废,直至一蹶不振,酗酒度日。

      路向星那时不过几岁,从娇滴滴的小王子,变成了没妈妈的臭小孩,他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以及四处找着喝醉的爸爸。

      这样的日子很苦,但小小的他坚持下来,他至少还能跟爸爸相依为命,直到高考完被赶出去。

      那天,父亲是少见地清醒,自从幼时的别墅被抵押出去后,他们搬到了一栋小小的破房子里,他把路向星从小到大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不过一个纸箱子和一个编织袋。

      他说:“你跟你妈长得真像啊,每天看着你,我都想起那个女人。”

      “你知道你妈再嫁的男人是谁吗?”

      “让我破产、收购我公司的人!找人把我撞成残废的人!你妈为他生儿育女一家四口幸福得不得了,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啊路向星!”

      “我每天看着你,你那么像她,心里只有恨,心里只有恨,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路向星被赶走了,他固执地认为,因为他太小了,因为他没有能力,因为他没有钱。

      钱,多么重要啊,如果有钱可以让父亲重新开公司,如果有钱,可以治好父亲的腿,如果有钱……他还会有幸福的家。

      路向星大学毕业后才挣够了一百万,他拿着卡回家找父亲,对他说自己能挣钱了,可以把他赡养的很好,可他还是让他滚。

      但是父亲也变了,他不再酗酒,身体变得健康,眼神有了光彩,在一家馄饨店工作,这都是另一个人的功劳。

      他第二次被父亲赶出去,失魂落魄,实在凄惨,李阿姨就关了店门,给他煮了一碗馄饨。

      “你就是向星吧,我听说过你,长得真俊。”李阿姨有着跟年龄不符的半白头发,浓眉大眼,气质很温婉,她就跟路向星讲她是怎么跟他父亲认识的。

      “你爸喝醉了窝在我家小店门口,我就说大哥你吃馄饨吗?大哥你要不来我店里打工吧。”

      路向星不觉得自己很惨,是因为他在社会底层,看到了更多的人生悲苦。

      李阿姨幼年丧母,青年丧夫,中年丧子。

      “日子真是苦得活不下去了,我就开始信佛。”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还别说,信点啥真是好过不少,我之前成夜成夜地睡不着觉,晨晨去世后头发一夜白了一半,我开始到处烧香,拜佛,在家里请了小佛堂,跪在那里一天念一万多句佛号,慢慢地,我就能睡着了。”

      “我说佛啊,让晨晨下辈子健健康康幸幸福福地活到老吧,有一天我在佛前睡着了,做梦梦到晨晨说‘妈,我想吃你包得馄饨’,我就醒来给他包馄饨,一睁眼看到香烛倒了,把香案上的布点着了,再晚醒点,我就要被烧死了,你看,这不就是佛祖显灵,晨晨还不想让妈去陪他。”李阿姨抹了把泪,继续说。

      “我彻底振作起来,开了这家馄饨店,见到了你爸,向星,你知道吗,人太脆弱啦,过得太苦,总得找点寄托、总得靠什么麻痹自己,你爸以前是靠酒精,我是靠拜佛,他还没彻底走出来,给他点时间,我看得清楚,他不是不爱你。”

      路向星那时有些浑浑噩噩的,四五年了,为之努力的目标,一股脑地被打破,他点点头,吃完那碗馄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所以我过年的时候没有家可回,我回去偷偷地看了我爸一眼,他过得挺好的,或许是因为没有我的打扰。”

      路向星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一点逻辑。

      但是把这些压在心底太久的东西说出来,感觉轻松多了。

      他感觉有一滴水落在了自己头上,他愣了一下,问道:“栖月,你哭了吗?”

      “没有。”贺栖月口是心非地擦掉眼泪,路向星说得很平静,可他心疼得无以复加,他把路向星抱得更紧,“老婆,我就是你的家人。”

      好想就这样永远地、沉溺在他的怀中,可他还有事要做。

      路向星脱离他的怀抱,在黑暗中抓住他两只手,无比认真地道歉:“栖月,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

      贺栖月以同样认真的态度说:“向星,我们玩个游戏吧,接下来你说的三句话,我都会回答好。”

      是那个游戏……

      路向星咽了口口水,颤声说:“对不起,原谅我。”

      “好。”贺栖月恶狠狠地揉了把他的头发,“早就原谅了。”

      “我、我不想离开你。”

      贺栖月叹了口气,教妻之路任重道远,他先说了个“好”,立刻开始教育他:“你应该说,贺栖月你不准离开我,贺栖月你要永远跟我在一起。”

      路向星就磕磕绊绊地叫他的名字:“贺、贺栖月!”

      “嗯!”贺栖月捏捏他的手,以示鼓励。

      路向星用有史以来最坚定的语气说:“我爱你。”

      贺栖月僵住一瞬,一下俯身将路向星扑倒,准确地含住他的嘴唇,唇齿相接的间隙,深情地告白:“我也爱你,向星,老婆,我爱你。”

      -

      路向星醒来的一瞬,有些今夕不知何夕的迷茫感,此时此刻的场景有些熟悉,被子下的他□□,身后还有一个气息,让他不禁回想起杀青夜的那晚。

      身后的男人伸手勾住他的腰,把他拉到怀里,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含含糊糊地问:“老婆,醒了吗?”

      路向星翻了个身,说“醒了”,他贪婪地看着贺栖月半睡半醒间的美丽容颜。

      贺栖月,他的,一直都会是他的。

      他的眼睛有些刺痛,可他还是专注地看着。

      贺栖月睡意渐消,睁开眼看见路向星后,一下没绷住笑,“噗哈哈哈,老婆你眼睛肿成了桃子。”

      路向星立刻爬起来,冲向卫生间,途中差点被满地的衣服绊倒,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信贺栖月没夸张,他现在就像是顶了两个桃子。

      昨晚哭得实在太厉害了,又在不停地揉眼,以至于现在两只眼睛肿了一圈不说,还红彤彤的。

      简直是他出道以来最丑的样子,他赶紧找了墨镜戴上。

      在室内戴墨镜够傻的了,可他还想维系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出去的时候,贺栖月已经不在卧室,他走出卧室,听到厨房那边传来了煮东西的声音,肚子应景地叫起来。

      贺栖月恰好走出来,看到他这副造型,咧了咧嘴巴,没有多说什么,指着沙发说:“躺那。”

      他走近了路向星才看到他手里拿着两颗鸡蛋,冒着热气,而他的手被烫得通红。

      “你的手……”路向星焦急地说。

      “给你煮鸡蛋去了,真是有点烫,快躺下快躺下。”贺栖月嘶嘶哈哈地催促着他,自己赶紧把滚烫的鸡蛋放在一边,把他的墨镜摘下来后,将手覆盖在他的眼上。

      贺栖月的手温度很高,路向星的眼睛像是被盖上热毛巾一样,刺痛中带着熨帖。

      贺栖月就这么摸会儿鸡蛋,按会儿他的眼睛,等鸡蛋不那么烫了,再拿起来在他眼周轻轻滚动。

      “我又有点想哭了。”路向星说。

      “可别,眼睛还要不要了。”

      “哭不出来了,总感觉把一辈子的泪都哭完了。”

      贺栖月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叹息道:“你啊。”

      他转开话题:“我们有的忙了,衣服都要送去干洗了。”

      路向星知道这是自己作出的后果,昨晚不堪的记忆回来,他尴尬得整个人变成了桃子。

      还好贺栖月那会儿不在,他简直……边抱衣服边大哭,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又开始哭,屡次险些哭抽过去。

      太丢人了,太没形象了,太黑历史了。

      “你这会儿在想什么?”贺栖月在他耳边笑问。

      “我想堵住你的嘴。”路向星老实地说。

      于是他就用自己的嘴去堵住了贺栖月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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