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琴》雯若竹

7、第七章

　　“颜雾!”

　　颜雾打开窗户，见到沈逐站在楼下跟她招手。她忙丢下吃了一半的早餐，快速穿好鞋子，“妈妈我先走啦!”

　　“哎，这还没吃完呢!”看到颜雾丢在盘子里的半块面包，妈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

　　因为妈妈逐渐熟络，两个孩子也彼此熟悉起来。

　　“颜雾，早安!”沈逐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真的来了?”颜雾攥紧书包，问。

　　“什么?”沈逐像是没听懂。

　　颜雾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你跟我一块上学，走在一起，会被人议论的。”

　　“你害怕被议论?”沈逐放慢脚步，“还是，你觉得他们说的、议论的，就是对的吗?”

　　颜雾摇摇头，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连累你。”

　　沈逐停下来:“我从来不怕被议论。”

　　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颜雾仰起的小脸上，她被刺的倏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她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

　　沈逐，在她眼前。

　　沈逐低头看了看她，用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们做自己就好。”

　　他的话清晰地从她耳边传来:“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你练钢琴曲。你值得那些奖项，并不是什么配不上。”

　　“而且，说好了做你朋友，我永远不骗你。”

　　颜雾呆在原地，愣愣的，还沉浸在刚刚沈逐的一番话里。沈逐已经向前走了几步，见她还在原地没动，便招呼了一声，“颜雾，走啦!”

　　颜雾回过神来，脸颊绯红，欣喜的笑意快要溢出般的在脸上蔓延开。“我来了!”她跑着跟上去。

　　新的学期开始了。沈逐比颜雾大一年级，进教学楼之后便上三楼去了。颜雾的班级在2楼。

　　颜雾刚出现在教室门口，教室里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门口一个女生离颜雾最近，她说的话颜雾听的也最清楚。

　　“啧，我早说吧，咱们跟她在一个班。”

　　“晦气。”

　　晦气。

　　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到颜雾耳中。她只感觉一股气血一直往脑门上涌。

　　“做自己就好了。”

　　颜雾又想起了沈逐的话，浮现出沈逐清晰的面孔。她努力平复下来，试着去无视那些流言蜚语。她打算无视所有的目光和低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可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她。

　　“颜雾!”

　　颜雾转身，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

　　虽然沈逐说过会做她的朋友，但是在现实面前，颜雾还是会感到恐惧。

　　教室里的目光一齐向门外看过去，见到沈逐，孩子们又开始躁动起来。

　　“这不是三年级的沈逐吗？人还挺好的，来找那个扫把星干嘛?!”

　　“就是就是!”

　　沈逐旁若无人地招呼颜雾，“出来一下。”

　　颜雾虽然害怕，但沈逐的话好像有魔力般，她乖巧地放好书包，然后走出教室。

　　“怎么了?”颜雾显得局促不安。

　　“老妈自己做的蛋黄酥，让我带给你。早上我忘了。”沈逐递上一包蛋黄酥，倚在墙上，“给你下课饿了吃。”

　　颜雾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好。

　　见颜雾没反应，沈逐直起身，把蛋黄酥塞进她手里，“拿着，不然老妈回家会说我的。”他边说着边扮了个鬼脸。

　　颜雾噗嗤一声笑出来，委屈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溢出。她紧紧抱着装蛋黄酥的包裹，声音颤颤地:“谢谢。”

　　沈逐见颜雾又哭又笑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颜雾，怎么哭了?”他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扶着颜雾的肩膀，“怎么了?他们又说你了?”

　　“没。”颜雾努力吸鼻子，止住泪水，“我只是太高兴了。”

　　沈逐看着她。

　　颜雾的小脸哭的红红的，一边吸鼻子，一边说:“谢谢你。”

　　大概她是真的觉得高兴吧。

　　在无依的孤舟上漂泊了那么多年，忽然有人递过一支桨，助她上岸。

　　沈逐拍拍颜雾的肩膀，“没事就好。”他又看了班里的同学一眼:“不要理会他们，做好自己。”颜雾点点头。

　　“还有，不用跟我道谢。”沈逐看着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我们是朋友。”

　　我说过了，我做你的第一个朋友。

　　她望着他，直到他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颜雾心中只觉得温暖。刚刚那些不愉快的情绪被她抛之脑后。她高兴地回位坐好。

　　不一会班主任就来了，班里对颜雾的看法或是议论，都到此为止。

　　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对于上了一天课的孩子们，这节体育课算是很好的休息时间了。

　　体育老师领着孩子们集体跑了两圈，便让大家解散自由活动了。看着几群嬉闹的男孩女孩们，颜雾知道他们不会欢迎自己，便很识趣地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她坐了一会儿，晒了晒太阳，觉得很舒服。她又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蛋黄酥。袋子里还剩下一个没吃完，她就拿出来打算吃掉。

　　“颜雾同学?”一个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颜雾顿时感到惊慌，蛋黄酥竟噎在嗓子里了。她呛了几口，咳嗽了好一阵。

　　“颜雾同学，你没事吧?”身后那人急忙上前，轻轻帮她拍着后背。“还好吗？”颜雾摆摆手，这才看清来人，原来是同班同学姜霖蕊。

　　“对不起啊，我吓着你了吧?”姜霖蕊愧疚地摸摸脑袋，蹲在颜雾身旁，显得不知所措。

　　“没......没事。”颜雾说到。

　　“那就好!”姜霖蕊松了一口气，竟然一屁股坐在颜雾身边。

　　颜雾顿时不自在起来，屁股小心翼翼地从姜霖蕊身边挪开。姜霖蕊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禁叫起来:“颜雾，你到哪里去？”

　　颜雾这才反应过来，姜霖蕊是故意坐在她身边的。

　　她有些害怕，不知道姜霖蕊想做什么，神色顿时严肃和警觉起来，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姜霖蕊往她身边挪了挪，转身看着颜雾:“颜雾你别躲我呀。”她这一挪颜雾内心就更崩溃，想直接站起来跑开，可是屁股仿佛黏在地上，令她一动也不能动。

　　颜雾脸上的表情快哭了。

　　见状，姜霖蕊不动了，索性回过身坐好，开始自顾自地说话。

　　“颜雾，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他们那样对你。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我都不清楚，那些议论你的人也未必真的清楚，很多时候，大家可能只是为了心底的恶趣味，不停的欺负你，以此为乐。”

　　颜雾愣住了。

　　姜霖蕊没有停下:“一年前那次钢琴比赛，我们曾经也是对手。我知道，你值得那个奖杯。确实，是我们技不如人。”

　　但是他们，总是输了，却仍然在以你的家庭为借口，诋毁你所有的努力。

　　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却仍然编造出自认为合理的谣言，并以此一次次伤害着你。

　　“姜霖蕊，你说话，好像一个大人。”

　　“是吗，嘿嘿，只是想让你知道，其实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善意啦。”

　　姜霖蕊看着眼前跟自己一样大的女孩，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眯缝成一双好看的月牙。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到颜雾面前:“早上我看见，你已经有了一个朋友。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让我当你的第二个朋友?”

　　第二个?

　　朋友。

　　颜雾放下手中的蛋黄酥，用两只手回握住姜霖蕊的手。见状，姜霖蕊脸上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容的花，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了颜雾的手。

　　从小到大，自记事起，颜雾只记得父母吵架。后来某一天，这样的争吵终于结束了，却又遭受着他人无休止的冷落和谩骂。

　　颜雾把自己用茧包裹起来，好像对任何事情都失望透顶，对外界的感受只有难过害怕。直到这一天她才发现，在心底，她一直是那么渴望外界的善意，如蜜糖，如暖阳。

　　她一直都这么渴望着。

　　不论如何，她都为这一点点难得的善意感到快乐。

　　这一天，是她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