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琴》雯若竹

6、第六章

　　云浔和颜雾商量，给魏与换成乐队替补，其他标准和在雾色琴的时候一样。颜雾问了魏与的想法，魏与很高兴地同意了。于是二人就让魏与以后跟乐队一块排练。

　　“云浔，谢谢你。”排练完之后，大家基本都走了，只剩下颜雾跟云浔收拾。

　　“谢我什么?”云浔把谱子装进袋子，抬起头问。

　　“谢谢你能给魏与这样一个机会。”颜雾笑着说。

　　云浔低头笑着拉上袋子的拉链，背在身上:“不用谢我啦，你要真想谢我，就试着跟从郊好好相处吧。”云浔注视着颜雾，拉起她的手，“不然的话，一个是我的男朋友，一个又是我的好闺蜜，夹在你们俩中间，我不好办啊。”

　　颜雾一时神色有些僵，她沉默了几秒，低下头，默默地把手从云浔手中抽出。

　　云浔注意到颜雾:“小雾，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每次说到从郊你总是这样。”

　　“对不起，云浔。”颜雾抬头看着云浔，望着她的大眼睛，“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我也没有勇气再细细想起。”

　　云浔退了一步:“小雾，你和从郊以前不会是......”

　　“不是!云浔你别误会!”颜雾上前，抓住云浔的手，“我向你保证。”

　　云浔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颜雾，我们大学就认识了，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学音乐，我创办了雾色琴之后，以你命名，第一个邀请你加入，来纪念我们的友情。我不求什么，我只希望，我们对彼此都能更真诚一些，也能多为彼此考虑一些。我，真的很重视这份感情。”

　　“你有什么事，可以尽管和我说的。我不会为了傅从郊让你受委屈。”

　　“......谢谢你，云浔。”颜雾像是被给予了勇气，心中变得坚定些:“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去咖啡馆聊吧。”

　　其实，颜雾决定告诉云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不希望云浔在和傅从郊的感情里受伤。

　　颜雾和沈逐从小就认识了。那一年，颜雾7岁。

　　沈逐和颜雾是邻居，他们两家紧挨着。

　　颜雾的父亲出轨，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异，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有的时候颜雾走在街上，总有小朋友对她指指点点。一开始，颜雾还会大声跟他们争辩，反驳他们说的话，时间一长，指指点点的人不减反增。渐渐地，颜雾发现自己的反抗就像是在给那些嚼舌根的人增添乐趣。她变得沉默，偶尔上街见到旁人就只会快速走过。

　　颜雾很少出门，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练琴上。

　　钢琴成了她最好的朋友，她也因为钢琴而获得不少奖项。这一切，只遭来了更多的冷眼。一些小孩子们想不明白，一个这样糟糕的孩子，凭什么能得奖?

　　颜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旁人要这样痛恨自己的存在，自己要承受来自外界这么大的恶意。

　　颜雾几次撞见母亲在黑夜中无声地啜泣，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妈妈，拍拍妈妈的后背。每到这时候，妈妈会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平静下来之后跟她说:“颜雾，你要记住，现在所有的一切不幸，都是那个可恨的男人带给我们的。”颜雾知道，妈妈口中“可恨的男人”是爸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妈妈，只能拍拍妈妈的背表示安抚。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论是好好地活着，还是糊里糊涂地过了，那些日子颜雾和妈妈相依为命，虽然受到的白眼不曾减少，但也仍旧是那么过来了。

　　颜雾上二年级的那年夏天，邻居搬了家。沈逐正是这时候搬过来的。

　　沈逐的爸爸在外工作也不常回家，房子里也常常只是沈逐和妈妈两个人住。颜雾也见过沈逐的爸爸几次（在重要的节假日），但大多时候是见不到的。颜雾妈妈和沈逐妈妈出门时常会恰巧碰到，一去二来两人竟熟络起来。沈逐妈妈对街坊间的传闻也略知一二，但每次仍然礼貌地和颜雾妈妈微笑着打招呼。

　　沈逐妈妈在工作上如鱼得水，在生活上却糊里糊涂。一天，她出门竟忘了带家里的钥匙。沈逐去学吉他还没回来。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她听到一个友好声音在背后响起:“不介意的话，就来我家坐一会吧?”

　　她回头，是对面邻居的女人。

　　沈逐妈妈有些愣，出于礼貌，她本想拒绝，可是颜雾妈妈以为她是因为害怕遭人非议。于是，颜雾妈妈勉强地笑了笑，说了句:“对不起啊，我忘记了，我这样的人会给你添麻烦的。”

　　见被误会了，沈逐妈妈忙上前解释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不会添什么麻烦的。要是真说麻烦，那也应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呀。”她顿了一顿，伸出一根小手指，“那......我就小小地麻烦你一下啦。”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颜雾妈妈想到。

　　颜雾在家里练琴，听到妈妈回来了，忙去给妈妈开门，令她没想到的是，跟妈妈一块回来的，还有邻居的阿姨。

　　见多了旁人的白眼，颜雾本能的害怕这位阿姨。

　　“小雾，过来跟阿姨打声招呼。”要命的是，妈妈碰巧叫自己去打招呼。颜雾的心上跳下跳，她害怕外人，对于不熟的人本能地排斥，想要逃离。

　　她颤颤抖抖地站好了，很小声地说了句:“阿姨好。”

　　出乎她的意料，这位阿姨没有像别人一样，只是友好地摸了摸她的头，微笑着说到:“你好，小雾。”

　　坐了一会，沈逐妈妈的电话响了，是沈逐下课了。他找不到妈妈，打电话来了。

　　“我忘拿钥匙了，现在在邻居家呢，你也过来坐会吧。”沈逐妈妈说到。

　　门铃响了，颜雾妈妈走过去开了门。见到沈逐，他的妈妈招呼他:“小猪，在这呢，过来。”

　　沈逐走过去，礼貌地跟阿姨问了好。颜雾见到他，脑中不禁又浮现出同学们不屑、讥笑的话语:

　　“就凭她，钢琴也配得奖?”

　　“是啊是啊，被自己爸爸抛弃了还这么得意?”

　　“太不要脸了。”

　　颜雾往妈妈身后坐了坐，她躲了躲，不敢看沈逐。她不知道沈逐是不是和那些同学一样，她看见生人本能的害怕。

　　“小雾，别怕!”沈逐妈妈似乎发现颜雾的躲避，“他叫沈逐，不用怕他，以后你就叫他小猪就行。”

　　“小......小猪?”颜雾慢慢探出头来。

　　沈逐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孩。

　　他见过她一次，在学校里。他见到她被旁人指指点点地嘲笑欺负。他本想上前帮忙，却被同学着急叫走。因为当时老师的确有急事找他。后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不见了，他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脸蛋像刚剥好的鸡蛋一样嫩，两片薄薄的嘴唇像鲜艳的花瓣。只是，皮肤却透出一丝苍白，整张脸虽然很漂亮，却不像这个年纪其他孩子一样胖嘟嘟的。她的眼神闪躲着，像是极为不安。

　　“你好，我叫沈逐。”他主动和她打起招呼。

　　她缓缓抬头，撞上他满脸笑意。

　　“沈逐，你过来，把吉他放下，和小雾好好玩会。”沈逐妈妈说。

　　沈逐放下吉他，坐过来，脸上挂着明媚温和的笑意，对她说:“别怕。”

　　“我做你的朋友。”

　　她看见夕阳的余晖，金色的光如甜甜的蜂蜜，映在面前小小的少年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