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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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来了。”几个丫鬟一哄而散，云青站起来，态度自然的走过去，想起郑和，也算是能理解他来的理由。
“在说些什么？”季沉比云青高上许多，看着她脸上淡到几乎没有的笑容，想起刚刚听到的纷杂的笑声，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师妹的声音。
“一些琐杂之事罢了。”云青示意他坐下，摆正杯子给他倒了杯茶。
壶是小巧的紫砂壶，颜色深沉，细长的手指扣住把手，更显素白，长袖微动，颜色清亮的茶水徐徐倒进杯盏里。
丫鬟们已经识趣的退下去，季沉盯着那只手，忽然开口：“方才郑和跟我说了你的病情。”
云青将杯盏推过去，等待他说些什么。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云青有点茫然的抬眼。
怎么了，忽然不说话？
“……”见她这样，季沉竟有些无奈的感觉，原以为云青会露出娇怯怜弱的表情，或许还会掉几滴泪，就像是话本中的一样，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安慰她，结果云青一言不发。
“你不要伤心。”最终他干巴巴的挤出来这一句。
“嗯，我不伤心。”云青回的很认真。
季沉更加无言，还有点无措，但面上仍然清冷淡定。
见他不说话，云青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是想一想，又觉得自己说的没毛病，她本来就不伤心，哪怕真的命不久矣也不会伤心的。
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
“这茶不太好喝。”季沉总觉得气氛有点干巴，让他无所适从，但是又不太想走，于是努力找话题。
“是老茶了，内务府送来的。”云青也觉得不太好喝，但是待客必须要有茶，不然会很不礼貌，暗示道：“眼下都入夏了，今年的春茶该送过来了。”
季沉立刻吩咐赵全去拿新茶送来。
期间没了话题，再度陷入沉默。
“皇上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云青有点受不住，开始赶客。
这人来就来了，一句话不说，沉肃的坐在那里，感觉像是坐了一尊大佛，怪尴尬的。
本来想送送关心的，季沉想。
但是对着少女清亮干净的双眼，话便说不出来。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悲伤难受，态度自然，落落大方；他这时候要是突然关心一番，场面一定会很尴尬，很怪异。
“到午膳时间了。”季沉很快就想到一个绝妙的理由。
作为师兄，想要和师妹一起吃饭，有问题吗？没有。
“好像是。”云青焕然大悟，原来这人是来蹭饭的。
皇上的膳食标准和昭仪的标准差别很大，想到这里，云青陡然欢喜起来，略有些死鱼眼的眼睛都亮了。
“有什么喜欢吃的，跟厨房说就是。”见她这样，季沉心里也活跃起来。
“好。”云青丝毫不客气，转而提起别的事情：“郑太医给臣妾拿了些药，御膳房离得远，一来二去麻烦，臣妾想在万春宫里自己煮。”
“好。”季沉答应的十分快。
见他这样爽快，云青也开心起来。
初夏的天，宫里还没有上冰块，今日是十分燥的艳阳天。
感觉有些热，云青起身去内室拿扇子，转身发现季沉也跟了上来。
内室不小，但放了床，梳妆台，各种柜子之后空间被占据，只留下一条通门的过道，大概两三步宽，因为对着窗台，显得很是明亮，但站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忽然很有压迫感。
云青瞬间警惕起来。
然而季沉只是伸手比划一下，淡声道：“地方有些小了，放不下床。”
“皇上想在这里放张床？”联想到用处，云青眼睛一亮，心跳不可避免的加快。
“你好像很期待？”季沉敏锐的看过来。
“没。”云青立刻收了自己的表情，眼睛瞪大，很无辜的模样：“只是臣妾睡相差，怕扰了皇上好眠。”
“你睡相确实挺差的。”季沉原本真想弄张床过来，见她如此期待，反而起了别的心思：“我有必要纠正一下你的睡姿。”
云青：“？？”
大可不必谢谢，而且我睡相很好非常好无敌好。
“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云青觉得弄张床进来这个想法好极了：“臣妾以后会注意改变睡相的，但是在这之前，就要委屈皇上睡小床了。”
季沉的目光难以言喻：“你想让我睡小床？”
“没，嘴漏了。”云青暗道这下亏大了，嘴上立刻找补：“是臣妾睡小床，臣妾最喜欢睡小床了，打小就喜欢。”
她说的一脸认真，若不是季沉看到她的一闪而过的沉痛目光，还真的相信了。
“这里太小，小床放不下。”季沉忽然起了坏心思。
“没事，可以放外间。”外间挺宽阔的，不仅放得下小床，还可以放下大床。
季沉：“如果有外人来了，会产生怀疑。”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吗？”云青一脸迷惑。
“……”季沉心想会怀疑的地方可多了，但又不好跟云青解释，她看上去是真的不解，茫然，看起来对此毫无经验，似乎从未接触过这些。
“总之，放弃你不成熟的想法。”手指在云青头上轻轻拍了一记，季沉负手而出。
然而云青却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为了不显得自己违抗圣意，到了晚上，她将贵妃榻搬了进来。
贵妃榻很大，虽然有些窄，但睡云青还是可以勉强一下。
季沉晚上过来就看到屋子里多了东西，一阵无言。
“你不必如此抗拒我。”从未体验被人抗拒嫌弃的感觉，季沉虽然感觉到有些新奇，但一想到对方是师妹，就有点抗拒。
他又不是禽兽，会对自己的师妹下手。
只是睡一张床而已，行伍之人在军中睡觉基本都是人挤人，比这亲密多了。
事实上师妹如此体弱，还会踢被，他只是担心会着凉。
以后还是白日过来吧。
“没。”云青当然不肯承认，微黄灯光下笑容温柔明净：“只是不想打扰皇上罢了。”
“那就老老实实睡床。”季沉拨开床幔，示意云青上去。
他身材高大，站在床头，背着光，暗色里面容有些看不真切，唯有侧脸的轮廓十分分明。
冷峻而深沉。
“朕明日让人送软榻过来。”季沉心里有些气，但灯下看着少女瘦弱的身形，又不太气的起来，只能选择妥协：“你今晚再将就一下。”
“好。”云青有些惊异于他的态度，但身体分外诚实，欢快的爬上床塌。
躺在床上看着站在那里的高大身影，想了想，还是说出口：“臣妾体弱，伺候不了皇上，但与臣妾一同进宫的姐妹们……”
“好了，你睡觉吧。”季沉打断她的话，看上去态度不太好，声音略沉。
好的，云青老实闭嘴，闭眼装死。
身旁忽然一塌，有清冽而淡淡木香传过来，像是在大雪夜里，围炉夜话，酒香四溢，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炉子里噼里啪啦点燃着松香木。
明明闻起来清冽深沉，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暖。
云青惦记着烤红薯，睡的死沉，梦里都是软糯的香甜。
季沉却没那么容易睡得着，他侧着身子，跳跃的烛光透过薄薄的床幔，少女干净利落的脸庞轮廓此刻也显得温和柔软，像是卸去所有防备，露出本来明净温柔的面目。
她本该一直如此的。
心中闪过这句话，他缓缓闭上眼睛。
——
这几日都是晴好天，北方没有梅雨季一说，似乎过了那个槛，夏季就裹着热情来了，盛京的天一天比一天热。
云青躺在檐下阴凉处，打着扇子看话本，不时喝一口凉饮，生活过的十分安逸。
前些日子种下的花已经发芽长出嫩叶，成活率很高，相信过些日子就能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
唐美人偶尔会来坐坐，每次回去都要揣几本话本，云青本就不多的存货逐渐掏空，导致云青一点都不敢透露自己会写话本这件事，生怕被抓壮丁。
或许是生活实在无聊，唐美人看话本的速度十分的快，而且对话本需求量很高。
如果让她知道，一定会催云青快点产粮。
“云青！”这日，唐美人兴冲冲的跑过来。
“你来了。”云青想到已经被看个遍的话本，有些慌。
共同话题要没了。
“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然而唐美人这次志不在话本，身后丫鬟抱着一个盆大的包袱，额上生了一层的汗，瞧着十分吃力。
“是种子吗？”云青立刻接过来，捏了捏，有些沙硬，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包稻谷。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唐美人格外高兴，因为走的急，脸上泛着潮红。
答应了人却一直没做到，她每次来万春宫都很是心虚，还好云青没有说她什么！
“不久，已经很快了。”云青将种子放在桌上，很是惊喜。
宫里规矩森严，来往信件都不方便，何况是物品，更是难上加难，她本以为要下半年才能看到种子的。
唐美人道：“终于弄过来了，我心里也放心了。”
屋内有些热，她两手作扇给自己扇风，潮红的脸上一双眼睛尤其的亮：“云青，话本还有吗？”
“没了，都被你看完了。”一本也没有了。
“啊，那我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唐美人立刻颓废的趴在桌子上。
云青有些心虚，其实也可以有话本的，只是最近天太热了，她一点都不想动……
“宫里有藏书阁，你去借书看？”云青很快想到主意。
“藏书阁里会有话本吗？”唐美人总觉得那是非常严肃的地方，摆满了之乎者也。
云青：“不知道，可以去找找看。”
“算了，我还是不冒这个头了。”唐美人摇摇头，她胆子不大，进宫来又没有宠爱，虽然没有受到苛待，但一些异样的目光还是让她十分难受。
“你好厉害啊云青。”唐美人感叹起来，满是佩服：“连贵妃的宴席你都敢逃。”
“什么？”云青一脸疑惑。
“贵妃的宴席啊，昨日贵妃娘娘邀请了诸位姐妹，在华清宫大摆筵席，那么多人，只有你没有到场。”
“我看贵妃的脸色不太好呢。”
云青：“什么??”
还有这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零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