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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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抬眼看着云青。
她站在门口，一身珠光丝白，眸光明净，笑容浅淡，气质清冷，像是敛了一整个世界的山明水净。
距离的更近一些，才发现她似乎身体不太好，明明檐下数十盏灯，四周一切都被照的昏黄古旧，唯有她一人，脸色苍白，神色虚弱，似乎命不久矣。
季沉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但那张面孔，五官还是熟悉的，只是由大到小，由健康到现在的虚弱。
“臣云青，见过皇上。”
清冷的嗓音唤回他的思绪，季沉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将人拉了起来。
掌中柔夷细软轻巧，季沉下意识合掌，他微微低眼，瞳孔黑沉：“不必多礼。”
“脸色怎么这般不好，可是着了凉？”他还是问出所疑惑的。
“老毛病罢了，娘胎里带来的，这些年一直不见好，让陛下见笑了。”云青笑了笑，极淡的唇微微勾起，神色有几分自嘲歉意的意味。
四周都很静寂，无人说话，谁也没想到皇上新封的昭仪娘娘竟然还是个病秧子，不禁都为她可惜。
美人多娇，可惜不长命。
季沉心中也受到极大震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云青，少年时师父便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师妹，乖巧温柔，嘱咐他照顾好师妹。
心中极度好奇，他偷偷跟着师父后面，爬了东宫的墙头，见到躺在秋千上睡的正香的少女。
阳光温柔，花草围簇，他趴在墙上看了一下午，直到少女醒了才偷偷溜走，当时的悸动在心里一记就是好多年。
后来他亲手推开厚重的宫门，掀了腐朽的前朝，持剑坐了太子的宝座，在东宫里一住七年。
前朝皇帝昏庸，关外胡虏嚣张，关内百姓民不聊生，他从不后悔做出那个决定，只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愧疚涌上心头。
商朝灭亡，少女从高高在上的皇孙成了阶下囚，逃犯，也不知道过的如何。
从前还能安慰自己有师父在，断不能让师妹受了委屈，真见了面，才明白自己只是空想。
她若是老毛病，师父必然心焦至极，早就寻遍名医，哪还用拖到现在。
必然是近年来才发生的事故。
“传太医。”季沉嗓音低沉，深邃的眉眼微微垂着，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不用了。”云青心里一惊，立刻制止，将一杯热茶放到季沉面前，声音轻轻道：“都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了，年少时父亲不信邪，求遍名医，最后也无济于事。”
“失望的太多，臣已经习惯了。”说着无奈一笑，看上去早已认命。
“好吧。”季沉以为她不想再听到不好的结果，索性逃避起来，也不愿现在戳她伤口，轻轻揭过去不谈。
“皇上这就洗漱？”云青瞥过空空如也的茶杯，露出放心的笑容。
行走江湖，哪能没有点防身的东西呢。
“好。”季沉看着少女清浅的笑容，心里软成一团。
既然师父护不好她，那就自己亲自出马吧。
隔间早备了热水，季沉心情复杂的洗完，穿着严严实实的出来，本想再轻声细语安慰云青一番，结果发现少女裹着被子，已经睡着了。
双眼紧闭，睫毛纤细浓长，打下一片阴影，白皙的脸因为侧着，看起来有些肉嘟嘟的。
季沉上手捏了一下，感叹：“瘦了点。”
云青差点没忍住睁开眼，但还是忍住了。
只要自己装的够像，季沉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同时在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她在那杯茶里下了料，没有别的危害，只是让人困的快一些。
曾经师父老是半夜不睡在院子里练剑，精神的不得了，后来她专门买了这个药，偷偷下在师父的饭里，从此晚上再也没有被剑声惊醒过。
巨好用。
“别怕。”季沉确实感觉非常疲惫，打了个哈欠，轻轻躺下来，手指在少女乌色秀发上轻轻抚了几下，权作安慰：“朕会治好你的。”
说罢脑壳一歪，睡了过去。
半刻钟后，云青悄悄睁开眼，就着昏暗的光盯着那张玉白的脸看了几息，而后毫不犹豫把搭在腰上的手拿掉，卷起小被子，果断转身。
想占她便宜，做梦！
又半刻钟后，本来熟睡的季沉悄悄睁开眼睛，深邃的眼里一片清醒。
少年时经历过于跌宕起伏，见过太多人，也见过各种手段，区区蒙汗药而已，他并不放在眼里。
不过师妹一看就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自己该配合的还是要配合一下。
腿上忽然一痛，一只脚丫子随机踢了过来。
季沉没有躲，盯着那侧过来的半边脸看了几息，悄悄坐起来将那只脚丫子塞进云青的被窝，而后又轻轻的躺下。
精神力高度集中，一番下来，脑门上出了一层的汗。
虚虚出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心想着再弄一张床来的可能性。
他将云青当作妹妹，并没有其他想法，也不敢有。
但眼下他们的身份在这摆着，他也不能做太离谱的事情。其实一开始看到画像，有心想把她刷下去，但又怕坏了她的计划，再加上他宫里确实该进几个人充充门面，于是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区区昭仪，他的附属。
季沉都不敢想象师父要是知道了这事，会怎么对待自己。
不过师父为什么要云青进宫来？
师父现在又在哪里？
师妹现在的身体到底什么情况？
“……”揣着种种疑惑，季沉终于睡了过去。
此刻，他并没有看到原本已经熟睡的云青现在悄悄睁开了双眼。
季沉竟然装睡，真是恐怖如斯。
亏自己还以为蒙汗药对他起了作用。
还好自己并没有放下心防……不过他的态度好像有点不对劲。
一般人得知自己的妃嫔病弱缠身命不久矣，不是应该嫌弃的远离吗？？尤其是皇上，他也不怕被自己过了病气。
还请太医……希望他睡醒就把自己忘了，忘得干干净净那种。
心里怀揣着希望，云青也遭不住了，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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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一觉睡的颇好，醒来已是天快大亮。
“皇上。”太监总管叫了几遍都没把人叫醒，已经认命了，甚至都想好怎么搪塞一大早赶来上早朝的朝臣。
发现季沉竟然自己醒了，惊喜欲绝。
“这一觉睡的，当真酣沉。”发现天快亮了，季沉也有些意外，最终把功劳归到云青身上。
终于见到了师妹，开心。
洗漱的东西早已经准备好，季沉快速清洗一遍，走之前还扒开帘子，发现少女睡的酣甜，没打扰，轻声吩咐道：“不许惊扰她。”
“你们都是在她手底下侍奉的，该知道最重要的就是把你们主子身体养好。”
“以后一日三餐都注意着点，按太医写的单子来吃。”
“是。”三个侍女恭恭敬敬应下，等人走后，落星与孤月相视一笑，都为云青高兴。
唯有粉黛一人，过于熟悉自家姑娘的口味，此刻已经开始担忧了。
云青是看到早饭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限制吃食了。
明明太医还没来，落星已经自告奋勇替云青点了一堆清淡滋补的东西。
云青大早上突闻噩耗，只觉得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姑娘。”粉黛一脸同情：“不如我们把小厨房开起来吧。”
同情归同情，真要看云青一生吃的没滋没味，粉黛第一个不答应。
“开。”云青非常果断：“必须开。”
如果真的按照季沉的话生活，自己以后半生都过不太好。
连吃都不能尽兴，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落星与孤月面面相觑。
落星提醒道：“娘娘，这个事情可能要跟皇上通报一声。”
云青：“这么小的事情他也要管？”真的不会被累死？
“本来不需要的。”落星解释道：“只是眼下后宫无主，唯有贵妃暂领后宫之职，可……”
这不是您看着就不打算和贵妃有交集的样子吗？
落星表示看不透眼前这位娘娘。
“行吧。”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云青只感觉有点头秃。
她对季沉宫里这位贵妃没有意见，只是身份上带来的差异让她天然不想去接触。
九嫔之首昭仪这个名头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上也没什么，说白了就是一个妾而已。
她过往十六年从未想过自己要嫁什么人，更未想过给人做妾……父亲和师父若活着，一定会打死现在的自己。
贵妃听上去贵，说到底也是个妾，云青丝毫没有兴致和别人来一场妾妾之间的交流，于是进宫四五日，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
她不怕得罪贵妃，反正最惨也不过被人弄死……她逃命的本领还是有的。
但也不想去求助。
于是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真是麻烦。
心中着实不耐烦，脸上也带了出来。
粉黛只当她是在抗议这不合胃口的膳食，没敢说话，打算等下去提一些云青爱吃的糕点。
她不说话，新来的落星与孤月就更不敢说话了。
万春殿里气氛一派冷凝，令人不自觉提心吊胆，唯恐犯错被抓住。
小太监忽然跑过来说是太医到了。
于是几个宫女就看到云青原本还虚弱的脸顷刻阴沉下来。
“……”
“请进来吧。”云青并未说什么，她不是喜欢找人发脾气的人，吩咐人将膳食撤下去，她坐在前厅，等待太医。
表面上看着心情不太好，事实上心情也不太好。
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知道，本以为糊弄一下就行了，没想到皇上还上了心，这太医也真的叫来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怎么瞒过去呢？
云青抬眼望着庭外，目光深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