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六遍

8、和魔鬼交易

　　（八）和魔鬼交易
　　来到人间之后，陆砚秋并没有觉得生活有太大变化。程晞每天都很忙，能陪他的时间并不多。
　　有时，他很想提出和程晞一起去执行任务，但是，看着自己时不时便冒出来的翅膀，便泄了气，心想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这间老房子实在被隐藏的很好，特别是程晞住进来以后。每天都有人在门前坐着闲聊、乘凉，可愣是没有一个人发现房子已变了模样。就连陆砚秋有时候跑出来，人们也像是看不见他一般。

　　程晞解释，这完全是担心陆砚秋的安全，并且向他保证以后会在合适的时间取消这些保护。程晞自己可能也意识到，“透明人”陆砚秋再这么闲下去可能要疯，于是出于某些愧疚的心理送给了陆砚秋一件特别的礼物。

　　这是一面手掌大小的平整光滑的圆形镜子，背面雕刻着天使之翼。
　　陆砚秋小心地捧着自己的礼物，端详半天，终于气愤的得出结论，这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程晞这是什么意思？！知道我无聊所以给面镜子让我跟自己玩？镜子也就算了，还刻着翅膀，专门讽刺我吗？他怎么这么闲？再说了，我也不是控制不好翅膀，这不是还得练嘛！……”

　　陆砚秋觉得自己被某人糊弄了，非常生气，但又舍不得对镜子做什么，于是，他从秋千上牵来一根藤蔓，“给我把它托好了，就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这个位置！等程晞回来，让他好好看看自己什么模样！哼！”

　　陆砚秋气哼哼的指挥藤曼，藤曼有苦难言哪敢不照做，立刻长出大量枝条缠好了镜子。

　　陆砚秋站在镜子前，突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怎么，镜子中自己的影像在变得虚幻，而一个陌生的场景逐渐在镜子中清晰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便被镜子吸了进去。

　　藤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奇怪的卷出了一个问号，继续稳稳地托住镜子。

　　这是一间医院的手术室前。
　　陆砚秋正犹豫着自己该去哪，突然看到了从转角处走来的程晞。他高兴的冲程晞招手，可程晞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陆砚秋伸手就想拉住他，可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是透明的，手从程晞的身体穿了过去。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处在某个虚拟的场景中，得赶快想想办法怎么出去。

　　程晞直接穿过了手术室的门进去了。
　　陆砚秋一咬牙，也硬着头皮跟着闯进去，心想自己反正也是天使，横竖出不了什么大事。

　　果然，他顺利的进入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周围是一群紧紧皱着眉头忙忙碌碌的医生，旁边的仪器传来令人不安的滴滴声。

　　程晞停下了脚步，平静的说，“姑娘，到时候了。”

　　手术台上的女孩依旧一动不动，但是她的灵魂却腾空浮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程晞。

　　“你就是死神？”女孩气鼓鼓的问。
　　“我不是。只是带你离开的小人物而已。”程晞回答。

　　“我不走。我还要活着！那个傻瓜还没来看我，他说了，会变得有出息然后回来娶我的！他答应我了，当着我全家的面说的……我不走……”女孩说着说着，突然委屈起来。

　　“那他为什么要走呢？”程晞并不着急，平静的问着。
　　“他……我们家不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我爸爸嫌弃他是个穷小子。可他说了，一定会回来娶我的！”女孩坚定的说着。

　　“他后来知道你病了吗？”程晞仿佛一个朋友，就这么跟女孩聊起天。
　　“他。他知道。”女孩声音弱了下来。

　　程晞耐心的等待着。

　　“他听说我住院了，偷偷回来过，来看我。医生说我的病很严重，家里为了我的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我爸爸看到他，很生气，赶他走，说他没有钱就别再出现了，让他滚蛋……从此，我便没有了他的音讯。”女孩淡淡的说着。

　　“那你还要等他吗？”程晞贴心的询问。

　　沉默良久，女孩摇了摇头，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充满了泪水。
　　“你带我走吧。这样也好，不会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我也病了够久的了。只是，只是可不可以……“女孩试探的开口。

　　“你说。“程晞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可不可以，让我离开前忘了他……他想必不会再回来，我也不想再记着他。等了这么久，其实我也明白，我生了病，对他只会是拖累，他不想回来情有可原……我只是还想再见他一面，告诉他我很爱他……只是以后，就两不相欠吧……”女孩哭了出来。

　　“没问题，你会忘了他。”程晞答应下来。

　　女孩又抬起头，“对不起，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能不能，让我的家人也忘记我？我亏欠了父母太多，不想以后再让他们难过了……”

　　程晞经过短暂的错愕后也答应下来。

　　女孩开心的笑了，“谢谢你，请带我走吧！”

　　突然，一声爽朗的笑声打断了女孩的话，“哈哈，姑娘，不好意思了，他答应的不算数，现在你归我负责了。”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看到程晞回头看他，还痞痞的欠了下身，“多谢啊。”

　　程晞皱了下眉，“路西法，消亡的事仿佛不劳魔鬼动手。”

　　“是啊，但有人想和魔鬼做交易，我自然要过来了。”男人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牌，“不信？喏，契约。现在这姑娘不能死了。”

　　程晞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再开口，转身准备离开。

　　路西法喊住了他，“嘿！程晞，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转身就走啊，咱俩不能聊聊吗？”

　　“没什么好聊的，有事直说。如果没有，既然你来了，我就下班了。”程晞走了出去。

　　路西法也没在意，笑眯眯将女孩的灵魂送回身体。

　　忙碌的医生突然长出一口气，“成功了！救回来了！太好了！”

　　路西法冲手术台上的女孩摆了摆手，“再见了，小姑娘。不过，这些事情，包括那个男孩，你都不能再记得了。”

　　手术中的红灯熄灭，一个医生走出来告诉了门外焦急等待的女孩的家人们，女孩已转危为安，再观察一阵子就可以出院了。家人们激动的道谢，女孩的母亲早已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当天夜里，一个男孩的身影出现在女孩病床前，他满怀留恋的看着女孩熟睡的脸庞，伸出手，想替女孩拨开额前的碎发，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程晞靠在病房门口，“后悔吗？她再也不会记得你了。”

　　男孩摇了摇头，只是收回手安静的看着女孩。

　　“和魔鬼做交易，真是大胆的很。想换心上人健康，痴心可佳，知道代价吗？”程晞懒懒的说。

　　“我本一无所有，最宝贵的便是她托付于我的一颗真心。如果，连她都要没有了……”男孩沉默片刻，“今世无缘，我欠她的，还了便是。”

　　程晞不再说什么，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卡牌，上面是魔鬼得意的大笑，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

　　“找魔鬼做交易哪有等价交换的道理？哈哈哈，想要心上人健康、重获新生，疾病缠身这样的代价怎么够？他得拿自己的灵魂来换！”路西法狂妄的笑声仿佛还在程晞耳边回响……

　　窗外月牙弯弯，零星传来几声孤寂的鸟鸣。
　　程晞摇摇头，将男孩的灵魂收进了狰狞的卡牌中。

　　第二天，被转到普通病房的女孩迷茫的睁开眼，屋中亲人都在，可一一望去，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明媚的阳光洒落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像是预兆着崭新的生命，女孩愣神片刻，终于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陆砚秋看着病房里热闹的人群，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