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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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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是典型的俄餐:乳酪,炸肉饼,饺子和土豆泥。
“本来打算倒一点香槟,但想着下午还要去滑雪,就只有牛奶。”我们在长桌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廖沙又倒给我一杯咖啡。
“喝两口,不然一会滑雪的时候你就会嚷嚷着困了。”
我推开咖啡,饺子是苹果馅的,我吃不惯,不过俄餐一直不对我胃口,再加上有点困,心情不好。“我好讨厌冬天。”我喃喃自语。
滑雪场三个雪道,我们都上到最高的雪道,不过这也是最刺激的。廖沙指着山下大笑,“安妮娅,我先滑,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我抱胸,“好啊。”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潇洒地滑下去了。
我也紧随其后。
滑到一半,腿一软,感觉雪板失去了控制,我蹲下身子双手稳定在胸口,向后倒去。因为方向已经向侧边歪,整个人躺在雪堆里,松软的雪也没个着力点,我挣扎几下,想撑起来却起不来。
“安娜——”奥列格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完了,好丢人。”我躺着暗想,要被奥列格嘲笑了。
一下子被拉起来,我还来不及反应。
“安娜,你没事吧。”这是汉语,还是很熟悉的声音。
我正思衬着对方是谁,见他摘下了护目镜,“武莱。我们见过的。”
“安娜,你还好吗?”奥列格也过来了,他拉我起身,帮我拍打背后的雪。被他这一打岔,我的注意力完全分散了。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个叫武莱的男人打量了一下奥列格,突然开口。然后他起身滑走了。
“真会装。”我看着他滑走的背影,士别三日,是那个在火车上同列的人吗?他是怎么知道我叫安娜的?应该是听到奥列格喊我了吧。
“安娜,没受伤吧。”奥列格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他刚刚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可我摔得好疼。”我看他皱眉更深,面露忧虑,我伸手抚摸他的眉间,“帮我揉揉就好了。”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我看你是没事了。”另一只手弹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捂着额头,“疼。”
“疼就对了。”
说完他也转身滑走了。
“没劲。”我默默跟着。
奥列格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便打开房间门,进入床后被帘子遮挡的暗门,暗门门口很窄,约莫着一个人只能侧着过,从房间门口看,这片绣满雪松的青帘也只是装饰而已。
画室内放着画架,有一幅已经动笔,炭笔简单的打了个形,是别墅边的白杨树。
“奥列格,您只会画白杨树、河流和静物吗?”耳边传来在列宾美院时人像老师指点一副人物写生时的低音。
“他啊,画了一幅《白杨树下》,就已经无力继续了。”这是同学的讥讽。
他看着这幅刚动笔没多久的画,和旁边木桌上的画稿,柚子、茶炊、果盘。没有一点鲜活的气息。他并不是画不了活物,但和静物比起来差距过大,叫人连连叹道可惜。“哪一位优秀的艺术家会在乎这个?”风景画好了在俄罗斯艺术圈也有一席之地。之前他总抱着这样的想法。
不过最近,他的想法彻底转变了,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美式还是拿铁?”他看向安娜小姐,安娜刚刚从雪场出来,进了供休息的大厅,脸冻得通红,搓着手低头哈气。
他的提问很突然,见安娜疑惑地看着他。
“美式还是拿铁?我去给你买咖啡。”
“美式吧。”
拿着咖啡的安娜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嘴唇应该是被烫着了,面容扭曲,但热气腾腾温暖了身子,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微微笑,“谢谢你,奥列格。”
奥列格留心看着安娜。
他重新铺好了纸,调好了松节油,拿起笔。
“奥列格,你在吗?”我看他的房门半开,走进来却没有人。刚刚从剧院回来,我坐到奥列格床边的沙发上,“廖沙,奥列格……你们都一样。”说着说着眼泪扑簌簌流出来。
怎么哭了?画室内的奥列格听到哽咽声,本想出门看看,又听到自己的名字。算了,让她自己排解吧。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低垂着脸,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身份定位模糊的人,没有父母教养不懂爱的女孩,做再多荒唐事也是“正常”的。
奥列格皱眉,安娜小姐说的是什么?
“人还是逃离不了别人的看法。”这是一句俄语,哭声似乎更大了。
奥列格的手放在了暗门上,正要打开。
电话铃声响起。是安娜的。她应答道,“我知道了,你办事得到晚上十点回来,不等你吃饭。知道了。谁会等你。”她的声音调皮还带着笑意。
等屋内声音渐渐平静。奥列格出了门,安娜小姐坐在他房间内的矮沙发睡着了。
矮沙发旁放着一张票,票根写着《卡捷琳娜·伊兹梅洛娃》,12:30-14:30。
安娜应该是困极了,眼圈红红的,还挂着泪痕。
奥列格轻笑,“这和身上穿的蓝色礼裙可不符。”莹白的脖子上红润的唇,还有齿痕。她睡得不安稳,栗发在没开灯的室内变暗了,耳垂小巧的珍珠微微发亮。
他拿起一条毛毯,给安娜盖上,下楼去了。
廖沙处理完了他姑母的差事,有关他酗酒早逝的父亲。他故意在快到门口时用力摇响铃铛,这是他办事途中在礼品店买的,以期望看到那个曼妙的姑娘站在门口迎接他。
厚重的门推开了,只有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弟弟。
“安妮娅呢?”廖沙问。
“在楼上睡午觉。”奥列格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谁叫你去了,玛丽娜?”
“奥列格,那是姑妈。”
“又不是我姑妈。”
“有时候我真是奇怪。我们明明不是同一个父亲,怎么眉眼之间如此相似。”廖沙面色奇怪地看着奥列格。
奥列格手上还拿着锅铲,“赶紧进来,我可不像你,一头金发,愚蠢得很。”
奥列格在厨房煮红菜汤,“安娜今天怎么了。”不动声色问道。
“什么怎么了。”廖沙拿出葡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回来的时候…不太高兴。”
“女人嘛,发点小脾气,哄哄就好。”廖沙向奥列格挥舞了一下新买的铃铛。
看了一场没意思的剧,再加上今日办事不顺,此时廖沙心情不好,他一口饮尽,又倒了一杯,“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娶她,玩玩嘛。”
人都是两面的。一面是暴露在外,用礼教和修养伪装的翩翩君子,还有一种是热辣辣的欲望。
“不过她身材可真好。”廖沙坐在餐椅上,摇响铃铛。
奥列格从厨房出来开橱柜门,拿了一些樱桃酱。“你疯了。”他摇摇头。
“你这个没开过荤的小子,自然不懂。”他摇了摇头,“我为了她的身子,能付出一切,我爱她,但我也控制不了我的欲望。”他又拍了拍向厨房走去的奥列格,“这才是男人。”
“这才是男人。”
和背地议论的人相比,我偷听一耳也不算什么。
我抬起脸,不再向楼下张望,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床边侧躺,铺几张报纸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我对着刚涂好的右手轻轻吹了一口气。
“果然啊,都一个样……真无趣。”
“不过留他还有用。”我看着刚涂好的左手指甲一笑,“这个指甲涂得真好,我又抬起刚刚涂好的另一只手,“两只自己的手,右手不好看就看左手呗。”
人生来便有的劣根性,轻易得来的很难珍惜。表演是一个比拼说谎的本领,大家都以为说谎需要骗过周围人,其实最高明的是骗过自己。
“真讨厌,我都以为我爱上他了。”我嗔怪地拍了一下身边的玩具熊。
“他越以为我爱他,越会暴露自己,越容易露出后背。”我又把小拇指涂红,一不小心指甲油溢出来了,我拿纸轻轻擦去。“我喜欢红色,短暂的喜欢。可我有那么多指甲油,如何只喜欢一个,不过我保证,我眼下的爱绝对滚烫炙热。”
我虔诚地亲吻自己的手指。“多么美好的□□。”
世间美人那么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奥列格做好饭了。”廖沙敲了敲门提醒,他扬眉,开朗地说,“小猫咪,我抱你下楼。”
我扬手让他过来,他低下头配合我的视线,“不用了。”我塞给他一只玩具熊。“抱它下楼。”廖沙愣了,不知所措,看我再飞来的眼神示意,抱紧玩具熊下楼了。
我跟着他的步伐,他抱着玩具熊向楼梯走,时不时回头看我,眼神可怜无辜。
“真会演。”我暗想,“不过我喜欢。”
谁会不喜欢摇尾巴的狗。
波波闻着了饭桌上的肉饼香,蹭我的腿打转。
“它为什么不找你们。”我轻蹬了一下波波,它趴在桌下摇尾巴。“我又不是它的主人。”
“穷途末路了。”奥列格把熏肠拼盘向我这边推了推,“尝尝莲娜西餐厅的手艺,这家餐馆需要提前一天预定。”见我仍然困惑,他说,“波波不喜欢廖沙,也不喜欢我。”
我嚼着熏肠,看着他,十分疑惑。
“一条狗而已,还敢给我脸色看。”廖沙寻到了插话的机会,急不可耐地说。
我了然地点点头。“那你呢,奥列格,波波为什么不喜欢你?”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它找我要吃的我没给。嘴养刁了就吃不惯狗粮了。”奥列格耸肩。
我取了点肉饼扔在地上,“尝到点甜头,就更离不开你了。”我放下叉子,擦了擦手,“是吧,廖沙。”
他看着我弯下腰后裙子收住线条,眼神都直了,见我和奥列格都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猛然回过神来,附和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