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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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从不敢相信世上有巫师。”卡莱尔说。
即使在几分钟前听到了一个足以震碎普通人三观的事实，他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甚至唇边还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就像胁迫我来到这儿的不是他儿子一样。
我就不该试图把爱德华“一忘皆空”，也该在偷袭失败后试图逃跑——这样我就不会被暴怒的爱德华抓住直接带到他家，然后给卡伦家上下七口人上演自脱马甲。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认错意识极强，态度端正道：“只是我们的法律规定不许让麻瓜知道我们的身份——我听说有些国家的魔法部会直接杀掉知道巫师秘密的麻瓜。”
“所以你想删除我的记忆？”爱德华冷冷问。
“又没有成功。”我小声道，但他还是听到了我的话，声音更大：“所以呢？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真的很抱歉，爱德华。”毕竟是我理亏在先：“我那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你知道的，你当时太吓人了。”
爱德华冷哼一声。
我转移阵地去讨好爱丽丝，但她对于我的隐瞒并不在乎（“所以你不用动手就能把房间清理干净，对吗？”）
贾斯帕总是与爱丽斯持同一态度，艾美特根本就把这事儿没放在心上，罗莎莉一副“你是什么东西关我屁事”的表情，至于埃斯梅和卡莱尔，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多大的情绪波动。
所以，最大的麻烦还是差点被“一忘皆空”的当事人，爱德华·卡伦先生。
他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我厚着脸皮挤到沙发的扶手边，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其他人似乎都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纷纷起身离开，一时间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爱德华。”
我叫他一声，向他展示掌心内的一粒种子：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我手中发芽抽叶，十几秒间绽开一朵漂亮的小花。
“送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爱德华盯着我的手心看了半晌，突然垂眸低笑了声，伸手摸了摸那朵花的花瓣。我看见他眼神逐渐柔和下来，如同融化了的焦糖。
“如果拿下来，你会不会痛？”他问。
我摇摇头，于是苍白如大理石雕就的手把花朵摘离我的手心，动作是不可思议的温柔。爱德华的手指冰凉，在我还没来得及为那种陌生的痒意瑟缩之前撤离阵地。
然后他站起来向楼上走，我拿不准爱德华的心思，只好跟在他身后。
“喂，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我拽拽爱德华的衣角。
他不说话，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进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
“进来吧。”爱德华笑起来，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特有的那种明朗笑容，干净好看:“我带你看看我的收藏。”
爱德华房间的装修以深色系为主，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都堆着我不认识的、圆圆的东西，有点像被压平后又从中间掏一个洞的镜子。
“这是什么，爱德华？”我抽出一张问他。爱德华先是不可置信地看我一眼，接着又柔柔弯起眼睛。
“你瞧，我忘了你不知道这个，小女巫。”
他走过来把那张东西接过去，顺带调笑般点点我的鼻尖:“这是CD，你可以把音乐录在上面。我收集了很久才攒了这么多，我敢说没有一个人会比我的收藏更丰富。”
“哇，”我干巴巴道:“好厉害。”
“……”爱德华看着我。就只是看着我。
“你其实没听懂，对吧。”然后，他扶额叹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幅拿我没办法的模样看着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但这家伙一向阴晴不定，刚才好不容易才被我哄好，指不定又会因为其他的什么事再生气起来。因此我谨慎的没有点头，只是很无辜的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我听见爱德华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他突然靠近，拉近我的手。
冰凉的体温是仿佛瞬间冻结了所有思考能力，我任由他拉着我又走下楼，来到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空旷房间。房间壁纸是暖调的米色，像被阳光慢慢烘暖过。一架钢琴孤零零摆在中间，旁边放着两只凳子。
“这是钢琴。”爱德华对我说道:“你可以试着摸摸。”
“巫师们还没有落后到连钢琴都不知道。”我说，用一个指头按下一个白色方块，被它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爱德华似乎觉得我这种表现很好笑，又笑了几声才做到另一只凳子上。
我恼羞成怒:“麻瓜的钢琴和巫师的不一样！”
“好啦，是我的错。你可以坐到我旁边。”他低声说，带点诱哄的意味:“离我近一点，看着我弹。”
修长的手搭在黑白琴键上，爱德华挺直脊背，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侧颜如被画笔细细勾勒过，线条优美流畅。一个浅浅音符从他手里偷溜出来，慢慢发酵充盈整个屋子。
这是一首很温柔的乐曲。
月亮慢慢从树上爬上，抖落一身清凉的月光，洒满一湖面的波光粼粼。我听见诗人用无人能懂的方式轻柔诉说爱意，哪怕从来得不到回应也在所不惜。树叶摩挲出沙沙声响，月光被击碎了落在地上。
这是一首关于等待的音乐。没有绝望，没有爱而不得的歇斯底里，只有似乎永远不会消融的默然等待。
“德彪西的《月光》。”最后一个音符的语音还在空气中颤抖，爱德华侧脸看我:“这是我最喜欢的钢琴曲。”
他的目光比月光更加澄澈温柔。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流转。
我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这个念头一划过脑海就无法消除，我开始不受控制的向眼前少年靠近。凑近了看他眉眼依旧没有一丝瑕疵，这张脸常让我暗自羡慕，比起我，卡伦一家似乎更像是媚娃混血。
空气中的暧昧因子提升到一个无法忽视的浓度，我被一时的意乱情迷深深蛊惑。
“塔西亚——”
爱丽丝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拉开门，用这个动作唤醒我岌岌可危的理智。
两秒后。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
门被关上的下一秒，我从凳子上弹跳起来，头也不回的逃跑。
我似乎听见了爱德华的咆哮声:“你怎么没预测到这个，爱丽丝？”
塔西亚·格林德沃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态。
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态躺在床上，远远看去宛如一条被扒掉皮后下锅油炸了的蛆。
“乔治，如果我想吻一个男孩，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有人给你下了迷情剂。”
完全没有用的回答。
我继续在床上胡乱扭动，试图借此抹掉脑袋里的丢人记忆。
芙蓉·德拉库尔是我的同族，也是让我非常敬佩的一位姑娘。她的爱人在一场意外中毁了容，但芙蓉依然能选择毫不犹豫地嫁给他。
“我认为我一个人的美貌够我们两个人用的了！”
这是芙蓉在婚礼上说的话，我对这句话无比赞同:媚娃天生是美丽的物种，我们其实对人类的容貌并不敏感。比起外表，我们其实更加注重伴侣的内在。
显然爱德华·卡伦的内在没什么能够吸引我的。
许是因为媚娃混血中少有男性，所以我才会被爱德华过于出色的外貌蛊惑。
完美给自己的一时悸动找到一个看上去相当靠谱的理由，我心安理得将所有责任都归咎于暧昧气氛下少年刻意渲染开的少见温柔。
我掏出手机，有些不太熟悉的找到《月光》，德彪西的。
他是一个很棒的麻瓜。
第二天去学校，我尽量装作前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对待爱德华的态度与平时别无二致。
让我安心的是，爱德华似乎也对昨天我们差点在他家接吻的事没了印象，只有爱丽丝在吃饭时对我们两个来回扫视，一直都在尝试着说点什么。
“喂，你昨天和爱德华到底是怎么回事？”下课后她赶上我，一脸神秘兮兮的问。贾斯帕跟在爱丽丝身边，一副心如止水看破红尘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但我坚信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正急着听八卦。
我一阵无力:“不，爱丽丝，我们什么都没有。”
“真的？”爱丽丝满脸怀疑:“但我明明看见……”
“不，你什么也没看见！”我一下子提高声音，意识到这样像是欲盖弥彰，又软下来:“我们不可能有什么的，爱丽丝。你哥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爱德华很好啊 ”她不解的歪头:“你为什么不喜欢他？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
这句话很久以前也有人问过我。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塔西亚？”
而我的回答像那时一样，永远都不会变。
“我喜欢不会喘气的。”
只有我唯一的前男友是个例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