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渡》退隐江湖

2、明向龙的奇怪之梦 明向龙十三

　　明向龙十三岁那年，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情景十分清晰，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梦里的情节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明占轩说：你小子整天游手好闲，只会做春秋大梦。
　　明向龙嘿嘿一笑：是真的，在梦里我可威风了。
　　明向龙在梦里是一名将军，尽管自己指挥的人马不多，但自己镇守的要塞却十分重要。
　　明向龙镇守的要塞便是太平渡，正是他们家住的这个地方。
　　梦里的太平渡没有今天这么阔气，渡口的两艏木船相向而驶，船家姓石，据说在这里执撑码头数百年之久。
　　明向龙率领的军队打遥远的金陵而来，身负皇命就是镇守太平渡。
　　船家石老坎听说明军要征用自己的船只供大军通行，心里老大不情愿却又敢怒而不敢言。
　　明向龙身披铠钾屈身进入船舱之中，向石老坎说：老汉，官兵征用您船也不白用，我们会给银两的。
　　石老坎一脸木然，这样的事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早些年播州衙门的差官要借道太平渡去黄平，一行数百之众，大小货物二百余箱，说好往返三百银两，可差官临走时称银两在途中花光了，写下了一张赊据。时间过了几年，后来的差官也有从此经过的，石老坎问了好几位，他们都说不知这欠账之人……
　　在梦中，人们称明向龙为将军，将军的作派自然果敢。见石老坎心存疑虑，于是命参将郭子祺过来，令其先付些定金给石老坎。
　　郭子祺让随从打开一只辎重箱，从中取出了十锭官银交付与石老坎。
　　石老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望望明向龙，又望望参将，心里有些担忧，可他还是诚惶诚恐地收下了这些银两。
　　石老坎进到船舱里间，把纹银收藏在船舱里层最隐密有地方，里边已经存有此类的银锭数十锭之多，石老坎暗暗惊喜，做完这单生意，自己便可以用这些银两找上好的木匠打两艏新船了。
　　明向龙率领的军队在太平渡北岸的镇街边搭起了临时的营帐，一千余军士便暂时驻扎在这里。
　　明向龙让人帮石老坎把船只做了修补，说过几天大军一到就没时间来做这些修修补补的事了。
　　明向龙带着参将及几位中下级军官在太平渡的镇街上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趟，街上的民众甚为好奇，不知他们意欲所为。明向龙总觉得这太平渡的地方太敞阳，一旦敌军袭来无险可守。街长石老满不知他们的意图，怯生生的问将军是在找什么，当他知道将军是在寻找修筑防御工事的地方时，忙给明向龙建议了一个地方。
　　石老满说的地方离镇上一里余，当地人叫做野马冲，是通往播州的必经之道，如果有敌人从播州方向袭来，这里是必经之路。
　　野马冲山高林茂，地势狭窄，一夫把关万夫莫开。
　　明向龙自然看重了这地方，当晚还特地煮酒答谢石街长。
　　明军在野马冲构筑了工事，大部分人马便驻扎在山上去了，驻在镇街边上的只有明向龙的中军帐和参军府的人马。这些人马驻地与镇街保持数百米的距离，除火房的兵士，其余人等从不随意进入镇街。
　　石街长感觉这支军队系人义之师，不扰民、不占百姓便宜，即便是火房的军士进入镇街或者百姓家中购买蔬菜什么，也照价付款，从不拖欠。
　　石街长组织街民把家里诸如腊肉之类的东西送往明向龙的中军帐，他还有个想法，想让明向龙把他的营帐搬到自家的院子里去，石街长家房大屋大，住个三二十人不在话下。
　　明向龙面对石街长和民众的劳军之举甚为感动，可他并没有收下送的东西。明军有纪律，百姓钱物是万万不可随便拿走的。
　　石街长等人直意要送，明向龙便让账房折价付了钱给大家，街民的东西虽然没送出去，心里却热乎着呢。
　　明向龙答应把中军帐搬进石街长家院子，说好是要付房租给石街长的，并让石街长一家人搬到了原来的老屋暂住……

　　明向龙把自己的梦说给爹爹听，明占轩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吓出一身冷汗来。
　　明占轩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是儿子明向龙对他说的。
　　明占轩清楚，打老祖屯军太平渡，算起来已经三百余年。当年明氏宗族制订的字派刚好来了个轮回。他给儿子取名明向龙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他，说这名字是屯兵始祖的名号，名字有些大，怕孩子承载不起。明占轩有自己的想法，想让打幼聪明玲俐的小家伙沾沾老祖宗的贵气、福气。
　　明氏族人有个规矩，男性到十五岁时便要进入宗祠接受家训。所谓家训便是告之这些年轻人，明氏族人的来历，重点的内容便是当初明氏如何打金陵来到太平渡屯兵镇守的历史，自然绕不开要缅怀明向龙这个人的丰功伟绩。
　　明向龙才十三岁，没有到进宗祠的年龄，他所说的梦中情节又是谁告诉他的呢？
　　更为离奇的是，即便是明占轩这些上辈人，获悉的关于老祖宗屯兵太平渡的事也只是简单的概念，远没有明向龙说的那么清楚。
　　明占轩心想，未必是老祖宗显灵了，有意托梦给占用了他名讳的儿子，或是要把明氏一族振兴的大任托负与向龙。
　　老伴不以为然：别听向龙那小子瞎说，没准是他道听途说而来，有些诓人的呢！
　　明向龙没有再声张此事，或许这就是一种机缘巧合，让明向龙的梦与当年的驻屯之事碰在一起了。
　　明占轩是太平渡有名的放排汉，每到秋天，就将从野马冲山上砍伐下来凉晒了半年的木头扎成木伐放往下江口去，每年如此往返两三趟，一家人一年的吃穿用度也就有着落了。
　　明向龙两年前就吵着要与爹爹一起放排去。明占轩觉得娃儿太小，江上放排风险大就不肯带他走，而是叫自己的弟弟明占奎帮忙，顶多是多给些工钱而已。
　　或许缘于明向龙做的那个梦，明占轩觉得这小子也该让他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了。明向龙得知爹爹又要放排去，哭着吵着志在必得，明占轩笑笑算是答应了。
　　明向龙手舞足蹈的向镇待的人显摆：我要放排去喽，我要放排去喽！
　　明占轩老伴有些担心：还那么小就带他去，就不怕有什么闪失？
　　明占轩胸有成竹的说：是条龙总是要下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