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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福安(2) 风起宫墙 ...

  •   墨兮瑶心事重重地回到云兮宫时,雪停了好一会儿,宫人已将积雪清理干净,云兮宫地气温和,便是冬日也比宫内其他地方暖上许多。

      宫内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承恩公府,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林淑妃一早便往母家递了书信,只是圣旨已下,此事是断无转圜余地,气的淑妃砸了一夜的东西。

      反观许贤妃却不动声色,不知是否真的沉得住气,但无论如何面上是做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皇帝也因此给丞相府和贤灵宫送了不少赏赐,更是体恤丞相老迈,允其每旬休朝三日,这下又把淑妃恼的关起门来生闷气,宫里倒是难得清静。

      “殿下,您是不知那圣旨一下,林淑妃的脸色有多难看,她仗着林家在皇上跟前儿的权势,可总是自诩高人一头,如今江郡主一进宫便踩在了她头上,满宫里等着瞧她的笑话呐。”

      初桃捧着盘荔枝站在亭下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林淑妃这些日子闹出的笑话,好不快活,小荣子公公给她使了好几次眼色,她也未曾理会,小荣子只得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角。

      “小荣子!你别一直打断我……”初桃不悦地拍掉了他的手,小荣子指了指藤下秋千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初桃连忙捂住了嘴。

      只见合欢花树下,一阵微风拂来,吹动少女额前的碎发,鹅黄色的宫装长裙随着秋千的晃动不时飞舞,少女生的明艳动人,肌肤赛雪,一双杏眸像是随时要沁出水来,只以玉簪挽起一半青丝,胸前的长命锁不时的发出声响,微微勾起的嫣唇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开心事。

      “怎地不讲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初桃闻言笑着来到秋千近前,说道:“奴婢见殿下出神,想是吵到了殿下。”

      小荣子随后跟了上来,冲着初桃撇了撇嘴,道:“明明是我提醒你的。”

      初桃愤愤地瞪了一眼小荣子,不予理会。少女笑着从秋千上下来,捏了捏初桃的脸,说道:“你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连淑妃都敢调侃,林漾可不是什么善类,当心被她宫里的人听了去,抓你去打个半死。”

      初桃努力地从少女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揉了揉自己被捏的发热的圆脸,笑嘻嘻地说道:“淑妃才不敢,奴婢可是福安大长公主的贴身婢女,谅她也没这个胆子。”

      “可别小瞧了这个林淑妃,你真当她是胸大无脑不成?”

      墨兮瑶一怔,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是不太习惯大长公主这个身份,十八岁的大长公主,古往今来,她也是第一位罢。

      她,也不是生来尊贵的。

      院内合欢花树上的积雪被风吹的纷纷下落,墨兮瑶记得,她出生时父皇便驭龙宾天,母后也难产而亡,宫里的人认为她不祥,宗室也不愿承认她,后来先帝登基,她被扔在太妃们的宫殿里长大,是玉茗姑姑偷偷的照料,她才活了下来。

      后来,是那人从宫外归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见她。起初,他是厌恶她的。她九岁那年,他接掌墨家军,将凰倾兵权尽数收归于手,她便被封为福安长公主。还有他,定国王爷,墨寒幽。

      她的尊荣,是他给的。

      “本宫累了,初桃,落饰罢。”

      墨兮瑶躺在榻上,五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墨寒幽,这个世上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男人,她一母同胞的皇兄,那也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他们是一样的人。

      墨兮瑶攥紧胸前的玉锁,细看之下,锁芯不时发出细碎的光芒。墨兮瑶忽地想起方才初桃提起林淑妃之事。墨空琅绝非会意气用事之人,如此看来,此事倒不似面上这般明了。

      眼下正值权力交替之际,墨空琅却在此时允准丞相休朝,明升暗贬,只怕是那对母子已经对许家生出忌惮之心。

      墨兮瑶思及此,遂起身披了件软袍行至书案前写起了书信,皇兄如今远在边关,京中局势不可不明。

      墨兮瑶提笔行云流水,将方才的猜测一一道明,本想再提及顾清辰不日抵达盛京一事,转而又想起那人惜字如金的回复,一时怄气起来,除却情报,其余只字未提。

      墨兮瑶折好信纸,封存起来便搁置在桌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往内室步去,躲在帷幔之后,似是在等什么人。

      只是不消片刻再望向书案,那封信已然不翼而飞了,连风声都未曾惊动。

      墨兮瑶从帷幔后走出来四处观望着,不由有些气恼,“灵,你这家伙就不能露个面吗?每次都是和空气一样来去……没礼貌!”

      和往常一样,未曾有半点回应,仿若墨兮瑶在自言自语一般。墨兮瑶摇了摇头,转回室内,只觉得灵的性子与那人如出一辙,心中不免起了醋意,用力地甩去软袍重新钻进锦被。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墨兮瑶没有把灵叫喊出来,反倒是惊动了守在殿外的初桃。

      墨兮瑶探出头,一双水眸透着几分无辜和郁闷,像是随时要哭出来,初桃已经扑到了床边,检查墨兮瑶的身体。

      墨兮瑶哭唧唧地抱住了初桃,作委屈状,说道:“呜呜,初桃,你说皇兄是不是忘记本宫了?”

      “哈?”初桃面对着墨兮瑶突如其来的悲伤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殿下您想,如果王爷忘了您,又怎么会派灵大人来保护殿下呢?”

      “唔,”墨兮瑶止住了哭泣,颇有些质疑地看着初桃,“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殿下您想,灵大人可是王爷为了保护您才……”

      墨兮瑶抽泣一下,不解地看着初桃,问道:“为了本宫?”

      初桃说了一半突然哽住,又笑着说了下去,“当然是为了殿下,灵大人不是王爷特意安置在殿下身边的吗?”

      墨兮瑶闻言哭的更加悲伤,捶床顿足地折腾着。初桃只能在一旁看着急得快哭了,“我的殿下,您这又是怎么了?”

      墨兮瑶抬起头,委屈巴巴地将头埋在软枕里,挥挥手说道:“你出去吧,不必理会本宫。”

      “这……那殿下有事唤奴婢,奴婢就在外头守着。”初桃眼见着墨兮瑶难过的样子,似是十分为难,心中天人交战了片刻,仍是退了出去。

      初桃走后,墨兮瑶翻过身平躺在床上,不由有些懊悔没有将顾清辰的事告知定王,眼下灵已经带着书信走了,她一个人,应付得了难缠的顾清辰吗?

      墨兮瑶胡思乱想着,不知怎地,困意很快袭来,朦胧之间墨兮瑶似是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惹得墨兮瑶打了个冷战,又觉得背后忽然升起一阵暖意。

      “皇兄……”墨兮瑶扁着嘴轻声呢喃,方觉做了一场美梦,却不愿醒来。

      墨兮瑶悠悠转醒时已是日暮西沉,这一觉睡足了两个时辰。

      初桃已经守候在外许久,听着殿内的动静,吩咐人带着东西入内,墨兮瑶未着粉黛坐在床前,呆滞的模样煞是可爱。

      初桃命人把一应物品摆好,伺候墨兮瑶洗漱梳妆,许是睡久了的缘故,墨兮瑶有些恹恹的坐在镜前,任由初桃摆弄。

      “初桃,本宫见到皇兄了。”

      “啊?”嘭地一声,初桃手中的梳子掉在了地上,墨兮瑶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初桃连忙捡起梳子,圆圆的眼珠四处乱转,讨好地笑了笑,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您什么时候见到王爷的?”

      墨兮瑶转过头哀怨的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少女,叹道:“自然是梦中了。”

      初桃闻言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寻了个由头岔开话题,“对了,殿下,您给皇后娘娘和淑贤二妃的赏赐已经送去了,过两日她们会来谢恩罢?”

      “嗯,”方才梦见了墨寒幽,墨兮瑶如今做什么都有些兴致缺缺,瞧着初桃又为她挽起发髻,才来了兴趣,问道:“初桃,这么晚了,还给本宫梳妆做什么?”

      初桃继续从首饰匣里挑选簪子往墨兮瑶头上比较,说道:“方才皇后娘娘着人来过,说是想求见殿下,殿下那会儿还睡着,皇后却说晚些也无妨,奴婢想总不好驳了皇后面子,便应承下来。”

      裴鸢漓?墨兮瑶眼中疑惑更甚,心下虽然不解,也由着初桃妆饰了,新帝登基,日后少不得要与这位中宫皇后打交道。

      何况,她也想知道这位向来中规中矩的皇后娘娘为何深夜来访。

      “好了,殿下看看如何。”

      墨兮瑶回过神,望向铜镜,镜中人挽起海棠髻,鬓边别着一枚珠花,髻间斜插着两只并蒂海棠流苏,额间一点红色朱砂,刻意妆点过的面容更显姣好。墨兮瑶抿了抿唇,对镜浅笑,道:“梳的不错,裴后可到了?”

      初桃将香薰好的宫装从屏风后取来,答道:“皇后娘娘在东阁等候,殿下更衣便过去罢。”

      墨兮瑶着一袭绯色束腰长裙,搭上杏色外衬,月白色披帛环在臂弯间在烛火的映射下更显华贵。

      墨兮瑶爱美,更爱精致,她是凰倾国最尊贵的女人。

      墨兮瑶望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知心中是何心绪。

      东阁正厅。

      裴鸢漓一袭水蓝色蜀锦宫装端坐在下首,发髻间簪着一对赤金流苏凤钗,凤凰口中衔着的红宝石甚是名贵,在夜间越显华丽,这样的首饰,即便是盛京也不多见。

      裴鸢漓抬手抚过发间的凤钗,这是她向墨兮瑶示好的诚意。

      裴鸢漓第一次见到墨兮瑶,便觉世上再美的女子也该在她面前低下三分。墨兮瑶并非生的如同墨寒幽那般妖孽容颜,却从骨子里带着令天下女子自惭形秽的气质。

      不知等了多久,外头的声响传来,墨兮瑶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下出现,嫣然一笑,恍若神妃。

      “皇后久等了,本宫今日身子不爽,故而午间小憩起的晚了些。快些落座罢,不必多礼。”

      墨兮瑶快步行入东阁,裴鸢漓闻声起身欲行礼,被墨兮瑶拦下,便微微屈膝以示礼数,道:“多谢殿下。”

      寒暄过罢,二人分主次落座。

      墨兮瑶命人奉上清茶甜点,道:“这是本宫素日最爱的茶点,皇后也尝尝,看是否合口味?”

      裴鸢漓道谢,借饮茶之机也细细打量过这位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的大长公主,面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少女青葱。这般花样年华的小姑娘,若是不生在这宫内,又岂会成为权力争夺的牺牲品。

      裴鸢漓也为人母,思及墨兮瑶的身世际遇,眼神不自觉悲悯起来。墨兮瑶倒觉得莫名其妙,但见裴鸢漓坐得住,瞧见她发间的凤钗,便先开了口道:“本宫为皇后准备的礼物,皇后可还喜欢罢?”

      裴鸢漓闻言,遂颔首谢恩,“殿下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此物甚为名贵,臣妾愧不敢当。”

      墨兮瑶眨了眨眼,一双水眸映出几分天真可爱,说道:“不过是皇兄给本宫送回来的首饰罢了,本宫赏你,你收下便是。”

      “是,臣妾遵旨。”裴鸢漓微微停顿片刻,瞥了一眼周遭的婢女,似是有话要说。

      墨兮瑶会意,说道:“云兮宫的人皇后大可放心,直言便是。”裴鸢漓抿了抿唇,眸底闪过坚定的神色,起身提起裙袂,跪在墨兮瑶身前恭敬地叩首。

      “皇后,你这是……”墨兮瑶皱了皱眉伸手欲扶起她,裴鸢漓却不为所动。

      “臣妾今日前来,是想请殿下告知定王殿下,太后已不再信任王爷,请两位殿下,早作打算。”

      墨兮瑶心下一惊,倒不是惊讶裴鸢漓之言真假,而是不解她的用意。不等墨兮瑶作出反应,裴鸢漓继而说道:“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皆是太后亲口所言,殿下一探便知。”

      墨兮瑶见状也随之严肃起来,她起座,将裴鸢漓扶起,重新落座,说道:“你要本宫相信你说的话……皇后可知,你今日所言,如若传到太后跟前,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下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臣妾不止是皇后,更是二位皇子的生母。”

      裴鸢漓抬眸,面上已经满是泪水,却多了份墨兮瑶看不懂的凝重。

      墨兮瑶不动声色地摩擦着手边的陶瓷茶盏,言语间又带了几分试探,说道:“你儿子的命,与此事又有何干系?皇后的话,本宫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裴鸢漓取出锦帕擦拭去泪痕,仍旧是一派端庄从容的中宫皇后,唯有略微红肿的眼睛显出几分柔弱狼狈。

      裴鸢漓迎上墨兮瑶探究的目光,“殿下大可相信鸢漓,因为臣妾,不赌太后会赢。”

      “臣妾,只想要景黎和景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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