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说话的乌鸦和自缢的作家》我永远喜欢相麻堇

4、断了线的风筝

　　云终在我的指挥下打开了招聘网站，结合他的身体状况和他过往的工作经验，我们一起锁定了两份校对的工作，其中一个HR还没下班，很快回复了消息，约了明天下午两点的面试。

　　“你看！你还是找得到工作的，你年纪又不大，而且还有写作经验，从基层做起的话，一定可以的！”

　　云终却显得有点紧张，“但我不太擅长面试，万一被拒咋办，我肯定会被拒的。”

　　“你放心，只是个校对工作，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啦。”我落在他的肩头，用头去蹭了蹭他，“而且，我刚看了点你的文章，文笔很不错的，肯定会得到公司赏识的。”

　　接下来，我开始传授我那从无数次失败中总结出来的面试经验，带着他修改简历。真难想象，我一二十多岁的应届毕业生，居然在教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哥怎么面试。

　　第二天我们俩都醒的很早，他是因为紧张，我是因为生物钟，不知道为啥变成鸟后我还带着原来的生物钟。为了带上我不被发现，云终把我放进了昨天外卖的纸袋子，又盖了点碎纸在上面，这样我俩还可以随时交流。

　　出门以后，我发现云终整个人的状态和在家里很不一样，他经常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腿也抖个不停，说话时从来不看着对方。HR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一看就很有经验，她每句话都问得咄咄逼人，让本就紧张的云终甚至开始结巴了起来。

　　“您十年没工作了？一直窝在家里干嘛，啃老吗？”

　　“不...没有...我有收入的。”

　　“我看您期望薪资是4500，您觉得您哪里匹配得上这个薪资呢？”

　　“这是我目前的收入。”

　　“我们这份工作需要的是耐心和细心，我看您还没有成家是吧，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因为您这方面很欠缺呢？”

　　“啊？我就是....我不欠缺这个....我....”

　　“您面试的时候话都说不清楚，请问以后可以和同事正常沟通吗？”

　　“我....”

　　“好了我差不多问完了，”女人粗暴地打断了他，“先生请回吧，后面出结果会联系您的。”

　　“好气人哦！什么沙比HR，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约面试的时候客客气气的，见了面就换了一副面孔，啥人啊真是。”气死我了，从公司大楼出来以后，我就从袋子里飞了出来，站在云终的肩上。云终自打离开了那里，整个人就恢复了正常，昨晚我还在安慰他，现在换成他来安慰我了：“正常，这种情况我遇得多了，你没发现她最后都没有留我联系方式吗？估计就是找我来给她凑KPI的。”

　　“你刚刚为啥说话结结巴巴的呀，太紧张了吗？”

　　“我不擅长和别人讲话，从小到大都这样，我妈曾经说，我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对了，你刚刚说你现在收入4500，是真的吗？那你为啥还这么穷。”比我那1900高多了，我甚至有点小酸。

　　云终像看傻子似的看了我一眼，“我妈的疗养院是免费的是吧？”

　　可是在我印象里，我们镇的消费水平还没有到疗养院需要一个月4500的地步吧，就给自己留450，剩下的全给妈妈了。我对于他把母亲一个人扔在疗养院这件事的腹诽，又少了几分。

　　云终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陪我散个步吧。”

　　他带着我换了个方向，向河边走去。夕阳西下，远处的天边云朵被染成了橘色，三三两两的人走得急急忙忙，路上偶尔会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和笛声。河不过五米宽，河水碧绿浑浊，河面垃圾和藻类横生，甚至倒映不出岸边柳树，亦或是天边的晚霞。

　　“我很喜欢来河边散步，这是我为数不多能感觉到自己真实活着的时候。走得慢一点，就能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吵架的情侣，接孩子放学的父母，下班回家的年轻人，感觉自己像个上帝，审视着人间的一切。”

　　是的，我也很喜欢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也会看到很多有趣的故事，也觉得，自己就像这小小空间里的上帝。

　　“玄英啊，人最好还是要组成家庭，有家庭的话，活下去会变得容易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我总觉得他浑身轻飘飘的，像是空中漂浮的风筝，被风吹得四处摇曳。

　　电话响了，云终接了起来，嗯、嗯了两声，挂掉电话，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他眼睛里无声地涌了出来。

　　明明没有风，他的身体却晃得更厉害了，我似乎看到了一直系在他身上的风筝线，在那一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