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成团夜 你们没有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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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沈彻不可置信地喃喃。
他很想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但胸口逐渐加重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为什么？你看看清楚......我是你的沈郎啊！”
为什么。
在场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里恐怕都盘旋着这三个字。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不顾世俗眼光对沈彻赤诚表白的烛玉，陪沈彻到沧水镇出生入死救治疫民的烛玉，在祭台上不顾生死也要为沈彻大声辩白的烛玉......如今会站在沈彻背后，亲手用香置他于死地呢？
和之前歇斯底里的模样不同，此刻烛玉神色平静，面无悲喜，仿佛随着沈彻被刺中双目，她也不再是那个任他操纵的傀儡。
“沈郎？”烛玉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透过赤色香雾，回荡在空旷的祭台前方。
似乎从复活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如此认真地念过这两个字。
沈彻呼吸艰难，双手紧紧掐住脖子，艰涩出声，“是啊，我是沈郎啊！是我把你从死里复活，是我让你恢复了完美无瑕的容貌，甚至我还帮你创造了你想要的孩子！”
他茫然地转向身后，对着虚空祈求道，“夫人，阿玉，你相信我，只要我拥有了这些修士的修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烛玉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真的吗？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她缓缓道，“我想要爱——你能给吗？”
沈彻怔忪了一下，“爱？当、当然了，我当然爱你了！”
他像世间所有变了心的男人一样，急不可耐地证明自己的真心。
烛玉冷笑，“是吗......你爱我的方法，就是以爱为名把我囚禁在花朝府，让我帮你制香、杀人？就是不停让我的容貌变得更完美无瑕，但却越来越不像我自己？就是用无数鲜血和白骨创造出一个傀儡，骗我说她是我们的女儿？”
烛玉冷冷地看着沈彻，“人非木石，孰能无情。可木石成了人，却永远不会懂什么是爱，如何去爱。
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块心冷如玉的石头罢了。”
赤红的烟雾从烛玉的衣袖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从下至上攀附着沈彻的身体，如同绕树生长的藤蔓，一点点把魁梧的巨人绞紧。
烛玉重新点燃了手中的篝火，最后一次看向沈彻，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灼灼跃动。
“现在，我就要用你亲手研制出的'爱'，给你一个结局。”
说罢，在沈彻不可置信的嘶吼中，她伸手将篝火扔进绞杀雾阵。
绯红的香雾一瞬间被篝火点燃，炫目霞光冲天而起。
绞紧的藤蔓燃起烈火，顺着沈彻的七窍流进他的四肢百骸，所经之处无不像是毒虫过境，剧痛钻心。这种香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是会慢慢腐蚀每一寸肉.体，使人活活疼痛至死。
是沈彻自己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痛苦的哀嚎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心惊胆寒。
陆承风皱着眉摇头，对众人唏嘘道，“想不到爱人的烛玉一腔孤勇，清醒后的烛玉亦是如此决绝。”
从不犹豫，想做就做，干脆利落。
谢酒道，“这本就是烛玉啊，她只不过暂时被沈彻控制，才成了我们后来看到的样子。”
她看着远处的烛玉，似乎想到了什么，对陆承风道，“我觉得她现在应该需要一些安慰。”
陆承风一滞，抛出疑问三连，“安慰？女孩子吗？我不会啊？”
谢酒哽了一下，又转头望向明初。
只见明初睁着漂亮的凤眼，惊异三连，“什么？还需要安慰吗？闷头睡一觉不就好了？”
谢酒：“......”
她觉得，有些事情，对这两个人是解释不通的。她叹了口气，向明初讨了一颗闭气丹，含在舌下，走到了雾阵旁边。
烛玉此刻正看着面前的火焰，意外地没有流泪，也没有特别的悲喜。
谢酒轻声道，“烛玉，你如今是傀儡之身，沈彻死了，你便也会随之消散的......你想好了吗？”
烛玉把目光从沈彻身上收回来，看着走到她旁边的小少女，不由笑起来。
“我吗？......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早就不想继续了。”
不知为何，她看到谢酒，便想起她之前不顾生死，坚定执着地执着一柄剑，一字一句地把自己从谎言中唤醒的认真模样。
真是勇敢又可爱的女孩子。
谢酒默默问道，“你后悔吗？”
烛玉笑了笑，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那十年的我确实是快乐的。人总要豁出去，碰得头破血流，才会找到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转身望向身后的祭坛，看着那上面绑着的无数修士，淡淡道，“只是现在，也该轮到我做点什么了。”
她轻盈地纵身一跃，站在高高的祭台上，风吹得她的衣摆烈烈舞动。她双手施诀，紧接着便有莹莹的银光从她身上散溢出来。
——她是想通过消散自己的方式，重新唤回这些被幻境吞噬的灵魄！
远处的陆承风和明初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跑到祭台之下，大声道，“烛玉！召回他们应该还有其他方法的，你冷静啊！”
烛玉回头，对下面的几个人轻轻一笑，毫不在意道，“但这是最快，也最安全的方式。”
“也是我想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天空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烛玉的笑意仿佛冷静又明亮的箭矢，直透众人心底。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如同闪烁的砂砾，缓缓纷飞瓦解，布满了整个祭台。
这确实是最快的方式。很快，便有修士从幻境中脱离，捂着脑袋，陆陆续续地醒转过来。
“我这是在哪......？”
“靠，轮回了一百八十次了，我怎么看不出这次是谁？”
“我疯了吗？我好像开始扮演我自己了？”
众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只是他们没法再看到烛玉了，因为她已经瓦解得残缺不全，像一阵风一般笼罩在整个祭台上方。
幽幽的晚风拂过谢酒几人耳边，他们听到了烛玉在风中最后的低喃。
“我遇到他的时候太小啦......这一生，说到光明想到的是他，说到毁灭，还是想到他。
只是我现在不想长成他喜欢的样子了，我乐意的话，做茉莉，做淡菊，做无名小花，做千千万万，都是很好的......”
谢酒怔怔抬头，此刻风中遍布着萤火般明亮的小小碎片，像是星河散落，随着风四散飘落到了各个地方。
烛玉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归大地。
在祭台旁边，传来了被众人遗忘了很久的庞然大物的呻.吟。
“求求，给我个痛快吧......”
陆承风闻言，提起剑走到了他面前，冷冷道，“你现在想要求死了吗？”
沈彻的声音低不可闻，“是，我的心脏......只要你现在砍下我的头，放在火里烧掉，就可以杀了我。看在我曾经救人积攒福报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陆承风现在理解了，为什么自古都没有璞玉得道飞升，因为他们最重要的地方，确实不是心脏。
凛冽剑光划过夜空，只听一声巨响，沈彻的头颅瞬间高高抛起，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篝火里。那堆庞大巨石随之土崩瓦解，成为一地残渣。
而随着沈彻的头颅和身体分离，一阵浓重的黑雾腾空而起，绕着陆承风的剑旋转了两周。只见剑身瞬间亮起一阵光华，将黑雾吞噬而尽。
陆承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剑——他刚才看到了什么？那道亮光，是剑魂吗？
他这把剑居然有剑魂？是把可以渡化邪魄的斩魔剑？
众修士刚刚清醒过来，便看见了陆承风挥剑砍断邪魔的场景，不禁激动地从祭坛上走下来，把陆乘风团团围在中间。
“这位道友，难道是你斩杀了花朝府的邪魔，把我们从幻境中救了出来？”
陆承风从震惊中回神，挠挠头，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呃，这件事一言难尽，不过，救人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他们。”
说着，他便伸手指了指远方的明初、谢酒还有段熠。
只是让他很难解释的是......
不远处，明初正拉着段熠的衣领，一手抄着炼丹炉凶猛地殴打。
“好你个郁轻尘，你跑到这龙潭虎穴之地作死也就算了，我们在幻境里找到你，你为什么不认？你是不是想让我打死你？”
被称作“郁轻尘”的少年一边跑一边抱着头，声音凄惨道，“不是我不想认，我是听说他这幻境轮回多了能死人，于是才慕名前来。结果哪想到那么无聊，不小心就睡着了，被你打了之后我才从段熠身体里醒过来的！”
他话音一顿，阴郁的眼神忽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师姐刚才说什么？你真的能打死我吗？你修为涨进了？”
明初沉默了一瞬，再次抄着炼丹炉“咣咣”砸人。
“你个死变态，修真界有谁能把你打死，我明天就去烧香！”
谢酒在一旁呆呆站着，只觉得一阵大风簌簌从她头顶刮过，卷起了她头顶的碎毛。
听听二师兄说的什么话，“听说这幻境轮回多了能死人，我就慕名前来”。
慕名前来......
前来........
这到底是什么究极受虐狂，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
她们逍遥峰真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呗？
从祭台上下来的各路修士同样摸不着头脑，问陆承风道，“难不成，那个被打的是邪祟之一？为什么我没有感应到妖气？”
陆承风：“......”
“道友误会了，那位被打的是我们的同伴，我们正是为了救他而进来的。”
他简单地给大家讲述了一下进入花朝府的经过，包括他们如何破解境心、回到花朝府斩杀沈彻的过程。整个过程太过跌宕起伏，听得众修士惊讶地张大了嘴，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几个衣着朴素的道友。
人才，这几位道友绝对是人才。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那位在幻境中得分最高的小少女身上。
只见少女顶着一颗可爱的包子头，肤色白皙，如粉玉雕砌般莹亮剔透。她正看着远处打闹的两个人，琥珀似清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某种柔软可爱的小动物，看得大家十分手痒，想伸手去捏捏她的包子头，再把她举到天上去。
好气，他们怎么没有这样的师妹！
于是，谢酒正沉浸在二师兄带来的震撼时，只觉得天地颠倒，漫天的星星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向谢师妹学习！争当降妖除魔好剑修！”
“谢小师妹搭救之恩！”
她结结巴巴，“什、什么情况？”
明初还没砸完，只听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声，她疑惑地转头看去——
她道是谁家的房子塌了？哦，是她家的房子，她师妹居然被人举起来了！
她放下郁轻尘，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把人堆里的小师妹抢回来，抱在自己怀里。
“大家有话说话，不要扔我师妹。”
你们没有自己的师妹吗？她可就这么一个师妹，碰坏了可万万不行。
众人看着这位直爽轻飒，姿容艳丽的女修士，纷纷拱手道，“在下灵霄宗路运，承蒙道友相救，我们刚从幻境中出来，委实是心中感激，忍不住才.....
道友来自哪个宗门？我们一定在修真日报上发感谢信，登门道谢！”
明初把谢酒放下，拱手回复，“各位不必客气，我也是为了救朋友而来，无门无派，大家叫我.......明终便好。”
他们逍遥峰还堆着一堆战帖呢，这个节骨眼被推到风口浪尖，那他们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众修士之中，有一声如洪钟的修士从后面大步上前，呼啦一声把眼前的人拨开，把一块令牌递给明初。
“在下缥缈宗雷震！这是雷某的令牌，请明道友一定收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道友有任何需要，尽管拿出这个令牌，雷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初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客气地颔首，伸手推回令牌，“雷道友客气了，不必......”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这雷震或许天赋异禀，雷灵根加身，周身都涌动着某种磁场，明初的手刚刚握上去，只听众人一阵惊呼——
她的头发全都炸起来了！
那颗激情澎湃的爆炸头随着风微微飘动，在整个修真界，几乎是一张移动的人形名牌。
随即，一众修士们全都变了脸色。
爆炸头，爆脾气，武器还是个炼丹炉的......
逍遥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成团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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