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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团夜 轮回小队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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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后,谢酒发现自己猜对了一半。周围的新场景从白天换成了夜晚,她也确实不是原来的小虞身份了。
但这次却不是轮回。
谢酒抬起袖子,看着身上的朴素着装,再摸摸脑袋,是她随手绑出来的灵魂丸子头——这不是任何人的身份,这就是她自己!
她回头望向夜空,只见弯月高悬,火树银花在夜空中砰然爆开,直泻千里。身边的瓦釜飞甍流光错彩,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盛景。
六月初三,黄道吉日,宜嫁娶。
谢酒瞬间会意,这是烛玉成亲的那一夜。
她四下张望,试图寻找一下沈寒的身影。如果她变回了自己的样子,那么沈寒是不是也会用他的本来面目?
她还挺好奇沈寒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然而没找到沈寒,身后的回廊里,却传来两个小婢女窃窃私语的声音:
“听说新娘子蹉跎到二十多岁,终于有人娶她了,激动得哭了一整天,现在一双眼泡儿还是红的呢!”
“什么呀,你是没听过崔家小姐的事?她的情郎刚刚死啦,头七还没过呢,听说嫁到咱们山庄之前,还不肯脱身上的丧服,被崔大老爷直接硬按着给套上嫁衣了。”
“还有这种事呢?天哪,我说怎么感觉新娘子的绣服那么厚重,原来里面竟是!不过......那位情郎是谁啊?”
“嘘......这事今天说不吉利......”
两个小婢女端着喜盆,窃窃低语的声音逐渐远去。而谢酒蹲在回廊外面的草丛里,忍不住掬了一把同情泪。
替烛玉,也替陆承风。
......惨啊,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
谢酒决定跟过去看看。她悄悄起身,跟在两个婢女后面,一路摸到了新房。
她不确定自己如今的身份会不会被发现,保险起见,她还是绕到了新房后面,把窗户微微推开一道缝,先暗中观察情况。
新房里,红烛燃烧得正旺,“烛玉”顶着红盖头坐在床沿,身子明显比之前消瘦了一圈,生无可恋的模样。不过怀里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确实不像是只穿了一层喜服。
婢女把桌案上冷了的点心端走,准备帮她换点热的羹汤。新娘子一天没吃东西,又是这幅形销骨立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忍心。
然而“烛玉”闻言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没了魂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婢女的话。
两个小婢女对视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起身退了下去。
待婢女走后,谢酒在心里把剧情捋顺了一遍:
烛玉应该是早就有了轻生的想法,所以提前带了毒药在身上,下到汤碗里准备服毒自尽。然而只是愣神的空档,婢女却勤快地把那汤碗端走了,又换了一碗新的来。
——这就是为什么明初第一次轮回被毒死的原因,因为那碗有毒的汤羹不小心被她给喝了。
而烛玉在发现毒汤羹被端走之后,她应该会再次想办法寻死,或割腕,或上吊,总之是会凄惨自尽。
只不过这段剧情到底怎么发展,还没有人知道。
谢酒想,或许她们没能离开幻境的原因,就是烛玉的死还没有逆转。她们只是让沈彻活下来了,现在或许要再阻止烛玉的自尽,才能破解幻境的境心。
谢酒不再迟疑,从后窗跃身翻入,溜到烛玉膝前半蹲下来。
“陆师兄?”
“烛玉”闻言一惊,不由得掀开了盖头,惊讶地看着谢酒。
谢酒没做心理准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哭花了的鬼脸:惨白的底色,晕成一团的眼妆,以及那标志性的,两条宽面条一般的漆黑泪痕,在血红的盖头下触目惊心。
视觉冲击太强,谢酒双脚一软,不由跌坐在地上。
她面容苦涩,艰难地发问,“师、师兄是你吗?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烛玉怔怔地眨了一下眼。
谢酒:“......?”
这是答应了的意思?看起来好像有点信号接受不良。
不过如今也来不及管那么多,无论是陆承风还是烛玉,都得先离开这里。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谢酒拉着烛玉的手,动作敏捷地来到了门前。刚要伸手推门,却是迎面进来了一个人。
哦豁。
谢酒内心惊叹一声,偷家失败,新郎官来了。
只见段熠醉眼朦胧,迷茫地看着素不相识的谢酒,又怔怔看向谢酒身后......那个花得像鬼一样的新娘,烛玉。
段熠脑子本来就不太好,见到那般模样的烛玉,直接吓得捂着脸惊叫起来。
谢酒断然不可能让他叫下去,眼疾手快地捞起门后的铁锹——天知道为什么门口会放一把锹,修真界难道讲究用锹迎喜?——但不管了,先用再说。
谢酒把锹举起来,认真而礼貌地对段熠道,“对不起了,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老婆,所以...”
“砰!”
谢酒一铁锹抡过去,段熠立刻面色青肿,鼻血横流,脸朝下直挺挺地扑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
谢酒挠挠头,觉得段熠实在是惨。好不容易成一回亲,见到明初被打了一顿,新婚之夜见到她,又被打了一顿。
这年头,npc这碗饭不好吃啊。
谢酒叹息一声,随后便拉着烛玉跑了出去。
***
谢酒一边跑一边琢磨,接下来先找明初汇合,再做进一步商议。没想到,通往宴席的路上出奇地顺利,既没有婢女,也没有碰到宾客。
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府邸,安静得属实有几分诡异。
只听烛玉在身后幽幽问,“我们去哪儿?”
谢酒头也没回,“去找明初啊。崔乾,你爹。”
说着两人转过回廊,走上另一条通往宴席的路。刚转过弯,谢酒觉得好像有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侧头看去,路边的栏杆上果真趴着一个人。
——好离谱,这不是方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段熠吗?!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还提前来这等她?
段熠咧开一口豁牙,笑嘻嘻看着谢酒,伸出一根手指对她摇了摇。
“不是哦。”
谢酒:“什么不是?”
段熠指指谢酒身后,贴心提醒她,“你牵的不是陆承风。”
谢酒一滞,只觉得手里的手腕冰冷僵硬,似乎不是常人温度。她回头,缓缓向上看去。
只见面色惨白的烛玉戚戚一笑,流下两行血泪,挣脱了谢酒的手,“我不去找崔乾,我要去找沈郎。”
谢酒脊背一凉,当即醒悟,这人是真的崔烛玉。
她迅速冷静下来,安抚她道,“没问题呀,你的沈郎没死,只不过暂时和我们失散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带你找到他。”
烛玉却摇着头大笑,头上的红纱在夜色中纷飞,“你们只知道骗我,骗我沈郎没死,骗我回来成亲。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她指指回廊另一旁的花园,笑声尖利,“那里才有我的沈郎!”
谢酒随着烛玉的手势望去,只见弯月之下,花园里赫然埋了两座土坟。
烛玉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捧在手里珍重地爱抚,“我的沈郎就在这里,他才不是妖,他哪也不会去。”
直到这时,谢酒才明白为什么烛玉的怀里总是鼓鼓囊囊的了。原来那并不是因为她在嫁衣里穿了丧服,而是因为——
她怀里塞了一颗头。
那颗已经腐败了五天,肿胀变形,在怀里压得血肉模糊的,沈彻的头!
谢酒闻着那刺鼻的恶臭,顿觉一股酸水沿着胃返了上来,险些干呕出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只见烛玉恶狠狠地盯着她,笑容阴森,五官逐渐变得扭曲,然后从脸颊和眼睛的部位开始拉长、滴落,黏哒哒地垂落到地上。
就仿佛一尊逐渐融化的巧克力雕塑,整个人连同手里的头,都失去形状融化在地上。
紧接着,那一滩黏糊糊的异形液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谢酒汹涌而来。快到她面前时,赤红黏液陡然跃起,形成一张硕大的粘稠巨网,妄图把她吞并!
谢酒看着眼前鼻涕一样的黏液,内心的恶心到达了顶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抄起手边断竹准备反击。
然而只听“唰”地一声——
再一睁眼,那张粘稠的、鼻涕泡一般的巨网凭空消失了。
不仅是那张巨网,连同周围的回廊、庭院、花园、坟茔、弦乐鼓鸣......全都消失了。
周遭景致变成了一个空旷的大型厅堂,除了四周贴满的壁画,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和装饰。
谢酒前面站着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子,她高举着两只手臂,虚张声势地在她前面“嗷”了一声,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很像萌虎扑食。
显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幻境已经消失了,以为谢酒看到的还是那张鼻涕网,仍旧面目狰狞地投入表演。
然而谢酒却不为所动,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平静无波地盯着她。
女子定在半空:“呃....”
她看着丝毫不准备躲避的谢酒,疑惑自语,“奇怪,她为什么不跑?难道我的鼻涕网还不够恶心?”
谢酒:啊你这,我这样举起手“嗷呜”一下你会怕吗?
她还未待开口,却听后面传来一声真心实意的吐槽。
“哇......烛玉姑娘你这只幻境兽,做得也太粗糙了吧?”
只见段熠举着手里的一小截枯枝,上面插着一只肥硕的老鼠,不可置信道,“我轻易不会破坏别人的幻境,哪怕手艺再差劲都不会戳穿——除非忍不住。”
他的两只眼睛一青一紫,此刻看着素衣女子,像震惊的大熊猫。
女子不好意思地看着那只老鼠,“啊呀,被你发现了。”
随后她立刻抄起旁边一块石头,“嗵”地砸在段熠脸上——段熠本就青肿的脸又被犁平几分,这次连鼻子都歪了,双眼一翻,再次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砸脸杀,梅开三度,成就达成。
老鼠从树枝上挣脱,吱吱作响地跑回了女子的手里。
幻境兽,一种低级妖兽,可以布施幻境,让人产生恐怖幻觉。方才谢酒看到的鼻涕网就是幻境兽制作出来的。
谢酒想通这一切,叹了口气,“好久不见了,花间夫人。”
终于见面了,崔烛玉。
花间夫人抱着老鼠,夸赞道,“小姑娘你不错的嘛,比你的队友礼貌多啦。”
她话音刚落,只听噗通两声,在谢酒身旁一左一右砸下来两具身体。
——龇牙咧嘴的陆承风和明初。
陆承风刚看到谢酒就急着吐槽,“师妹!可算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刚才的幻境有多恶心!呕!那真不是人做出来的。”
而明初看着花间夫人,咬牙切齿地盘着手里的炼丹炉,“臭XX,在我把伸腿瞪眼丸塞你嘴里以前,最好赶紧把我们放出去!”
花间夫人浅淡一笑,“别急啊,话还没说完呢。”
“人长得那么漂亮,脾气却这么暴躁,不好不好。”
明初冷哼,眼尾轻飒一挑,毫不留情地砸过去一个长满倒刺的百毒丸,被花间夫人躲开了。
花间夫人坐在台上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姿容优雅道,“既然你们这一队人凑齐了,那我就来公布一下,你们在幻境里的成绩吧。”
“成绩???”台下三人异口同声地反问。
花间夫人神态自若地点头,“每一批同时进入幻境的修士,我都会为他们赋予一组号码,并且根据他们在幻境里的表现,记录他们的成绩。这队人一般被我称之为——轮回小队。”
她粲然一笑,“你们成功救出了我,分数应该不低呢。”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开始传音入密。
明初:“太离谱了,还轮回小队,她是杂技团搞演出的吗?要不要直接打?”
陆承风:“不太对劲,花间夫人非妖非鬼,怎么能抓住这么多修士?她背后应该有更厉害的靠山。”
谢酒:“看她悠闲的状态,应该是还没开始鉴香会,说明我们在幻境里的时间并不久。在找到二师兄的下落、摸清她的底细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花间夫人看着身后的壁画,饶有兴味道,“让我们看看轮回小队第一百四十五组,分数是——咦,你们竟然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小虞八十分,烛玉六十八分,崔乾五十分,段熠......一分。啧,段熠最后戳破幻境也能算一分吗?”
众人听到队员表里段熠的名字,不约而同地回头看着地上的那一坨。
——什么?这个段熠居然也是队友???
这到底是什么金刚铁嘴,连面对明初的暴揍都没亮身份?
三人中,唯有谢酒盯着壁画,平静发问,“队员里为什么没有沈彻?”
她提醒花间夫人,“我们还有一个队友,名叫沈寒,他为什么不在这里?”
花间夫人闻言,惊愕地看着谢酒,“沈寒?”她掩面笑起来,“我们花朝府,可从来没有请过一个叫沈寒的人呢!”
没有这个人?
用短箭无情杀掉小厮的,和她一起躲在草席里数水滴的,和她一起在山坡上等日出的......怎么可能没有这个人?
明初琢磨了一下,随即传音给谢酒,“不用问了,沈寒是个假身份。沈寒-沈彻,一看这名字就是拍脑袋瞎编的。”
名字是假的,可是人总不应该消失啊。谢酒内心疑惑,觉得花间夫人肯定瞒着她什么。
只听花间夫人微微笑道,“如此,便来由我宣布,史上最高分轮回小队——小师妹队,喜登榜首。”
随着花间夫人的祝贺,从虚空处洒下无数鲜花,纷纷落在几个人的肩头。
陆承风嫌弃地把花瓣从身上拍掉,大声道,“搞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整个空间顷刻安静下来,一瞬间连风都止息。花间夫人垂着漆黑的眼眸看着他,极轻极淡地道了句,“当然有用。”
“因为你们可以有资格,看着其他人被献祭。”
***
幻境兽吱吱叫唤两声,空旷的厅堂和壁画顷刻间如流沙覆灭,消失无踪。
众人站在灰暗的天空下,脚下是荒芜的草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洁白的祭坛。
直到现在这一刻,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花朝府、碧月山庄、空旷厅堂,都是假的,只有如今脚下踩到的土地才是真实的。
祭坛型如巨大的飞鸟,在昂起的鸟首下方堆放着柴火。祭坛主体是一个石台,其上立着七根巨大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数十名修士。
他们面色惨白,似乎被封印桎梏,无声无息地垂着头,仿佛早已死去。
事实上,他们正在幻境中经历一遍又一遍的轮回,直至气息枯竭,灵魂熄灭。
二师兄很可能就在这里。
花间夫人指着祭坛,轻笑道,“这些修士,和当年害死沈郎的人一样,内心脏污,道貌岸然,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
“所以,他们的下场,就是一遍遍经历我和沈郎所经历的痛苦,然后再成为供养沈郎存活的养料。”
看来那个身体抱恙的家主花间夜,就是被烛玉复活的沈彻。
强大的怨念如同阴寒冷风吹拂而过,在场所有人都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谢酒走出两步,抬头问花间夫人,“烛玉,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念,但我们在幻境中已经救下了沈彻,你也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再伤害无辜的人呢?”
“很好?已经存在的伤害,仅仅靠幻境还愿,就能抵消了吗?”
——这话并不是烛玉回答的。
来人声线清冽,依稀还是幻境里那道温润清和的声音。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通体黑袍,面色苍白的男子举着一把篝火,从祭坛后走了出来。
那似乎是沈彻,但又不完全像沈彻。
虽然五官相似,但他已经褪去了年轻时那副清朗气质,即便有篝火照亮,眉眼间仍是浓重得挥不开的阴翳。
那是这些年身下累累白骨的堆积成的阴霾。
陆承风看见沈彻这张脸,莫名多了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毕竟沈彻在浓烟乱世中救死扶伤的时候,他是在旁边亲眼看着的。
他上前两步,“沈彻,我在幻境中跟你相处过很久,我知道你并非那种滥杀无辜之人,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沈彻却微微一笑,“是啊。”
“正因为我是好人,所以才会被推上祭坛。”
正因为是好人,才会被千夫所指,才会被用心付出过的人们狠心背弃,才会因为精怪身份而被打入无间地狱。
而那些不分青红皂白掠夺他人性命的“正道人士”,则可以在人间流芳百世。
世间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他伸手把篝火递给身后的花间夫人——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烛玉”。
“去吧夫人,等这些人献祭了他们的精魄和修为,我们还会有不少好日子。到时候你会变得更加完美,比现在还美。”
烛玉接过篝火,火焰晕红了她的脸颊,她就如同当年那个等沈彻号脉的小姑娘,喜悦地笑了笑,转身前往祭台。
谢酒看着眼前的场景,又想了想沈彻对烛玉说的话,登时反应了过来。
——错了!
他们原来一直都弄错了!
“唰”地一声,出鞘的画影剑如一泓秋水,映亮了灰暗的天空。
谢酒手执长剑,如一段轻绸般随风而起,剑尖悬于沈彻身前,目光沉沉地看向烛玉。
“烛玉,在你点火之前,不如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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