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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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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艳的胭脂混杂着烟草的气息,呛人的在室内弥漫。喧嚣的赌场为了含笑踏入的男子而瞬间花落无声。
满场目光投去。在接到对方浑若无事的表情后又尴尬的避散开来。低头不再多望 。亦不敢多望。乱世。少管一事是一事。
黑绸布衫的看场客看来人一眼,快步蜇回场中,拨开密聚的人群,向中心那人低声耳语。
那高瘦的男子正专注的盯着手中的牌。眉毛也不皱一下。只淡淡道:“来就来嘛 。给他换筹码找人陪他玩。上海滩最有钱的沈七还会赖账不成。这种事也来烦我 ?”
“……是。”嗫嚅着,却还是忍不住再说:“九爷。沈七他……”
牌重重的扣在了桌了。霓九凌厉的眉峰一扬。“阿飞!你这碗饭太闲了是不是? ”
“是!啊、不是不是~~~”阿飞被他唬得低头。
赌场看似依然。但眼底眉稍都留意的沈七和霓九。一举一动,皆能令上海滩摇三摇的两个天生敌对手,今夜竟聚在一处了。
沈七本是想安静一点进来的。可谁让他生下来就注定要是个显眼的人。
着着儒白的马褂长衫。银制扣子。唇边总是轻含一缕笑,让人如沐春风。看不出是凌厉霸道的生意人。他永远斯斯文文。唯一不羁的,只是他那披在肩膀没有束缚的发。而连那头发都是又柔又软,光滑的自拉开一个弧于后肩,象个墨兰的精缎扇面。
而霓九则反之。两道煞眉又浓又密飞扬而卷。高额深目。永远谈不让漂亮的脸上 带着的是凶狠的煞气。
不光外貌相反。两个人彼此不对盘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全上海都知道霓九和沈七是对手。
而今夜,在霓九的地牌,沈七竟单独前来了。无数的眼睛透过纸牌射向二人。
会发生什么?
无数的心正在猜忌。
迎着这样的明里暗里的打量。沈七轻轻一笑。径直走向了霓九的桌子。侍者及时拉开了坐椅,他含笑坐在对手正对面。
没有语言上的寒暄与客套,他们在彼此的眼神中已然寻得讯息。
侍者抽牌开始甩牌。一张张印有深色梅花的纸牌在檀色桌面上滑行,停顿。
沈七十指交叉置于身前,眼帘轻垂,落上牌面。深深浅浅的梅花便入了眼,留下 错落有秩的痕迹。
他本是不想来的,对于霓九这种例行公事一般的邀请,他一向没有参加的兴致。只是这个夜真的有些无聊。设下鸿门宴的人,也没有想到他会支身前往吧,在他甫进门的一瞬眼里流露出的惊诧,一如他极力深藏的情绪,无法逃过他的眼。
早已习惯风花雪月的霓九,却没能炼就金刚不坏之身,仔细观察,自然会发觉许多可以自娱的乐趣。例如,现在。例如,他微拧的眉头。
执起属于自己的牌,沈七将脸略微沉入牌后。好想笑……
“沈老板,看来心情特别的好……”
眼扫向桌对面,回归后,霓九淡淡的开口。
“那完全是因为霓老板的‘酒菜’很合沈某的口味的缘故。”
霓九,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当然不会听不出沈七的弦外之音。然,他却只眉头一 紧,做出充耳不闻的姿态。
沈七在下个瞬间恢复了微翘唇角的笑容。明争暗斗就此打住,若要想乐趣持久,就不能太过压制踩踏,避免反弹与塌毁。他亦没有信心保证,这种一针即入心脏的游戏,对方定能承受住。万一一句玩笑话便教对手浑身冒血,自己的下场未必会比对方好过多少,“销金窟沈七横尸上海外滩”的新闻标题,看起来并不很赏心悦目,他没道理和自己过不去,不是吗?
“沈老板,该您出牌了。”
经侍者俯耳轻声提醒,他才发觉自己是出了神,于是抱歉的笑下认真应对。
几局下来,沈七觉得有些乏味了。霓九深锁眉头眼底的浓重直接影响了他的心情 ,面对一个心不在焉的对手,纵然你有千般本事亦无用武之地。
在一个小小的呵欠后,他将手中的牌如数甩上桌面。“我又赢了。”
“沈老板今天的手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好。”霓九拢了手中的牌,笑说。
“是霓老板故意让着沈某吧。”轻描淡写的口气,眼却直直探入对方的眼。
莽撞而犀利的眼神,教敌手不得不狼狈躲闪,才能避免被窥视到内心的软弱。霓九并非宵小之辈,他轻轻拉下眼帘,强硬的将沈七拒之门外。
沈七眯起眼。不得不回避,是恐怕被人看透。呵呵~~真是有趣~
拨开人群,看场的阿飞疾步走至霓九身侧,俯耳低语。见他本就紧锁的浓眉绞成了麻花状,沈七放松身体靠上椅背。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霓九谴退手下人,起身抱拳。
“今天霓某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告辞了。怠慢了沈老板,改天一定摆宴给您赔罪。”
“不打紧。”沈七微笑。“想必这个‘有些事情’就是令霓老板在牌场上心不在焉的原因了。”
霓九一窘。终是无话,只能吩咐下人。“替沈老板叫车。”然后转身离去。
赌场因为地头老板的动作而稍做安静后,喧哗复起,依然的喧闹,窃窃私语隐匿其中。沈七心底的隐晦因为这个小小试探的得逞而一扫而空。翘翘唇角,他站起身。人群中一身白衣胜似雪,想不惹人注目都很难。
霓九走至赌场门口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了。在来者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人声鼎沸的赌场之内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声音,沈七甚至听见有只苍蝇从眼前飞过的振翅声。再肆意的打上一个小小的呵欠,他这才看向停留在门边的,教众人禁声的主角。
秦霜。霓九的秦霜。有双惑人凤眼的男子。
在沈七的认知里,秦霜这个名字只能用“霓九的”三个字来解释。那同时也是整个上海滩,给予秦霜的共同的解释。
秦霜,是霓九的人。有图谋不轨者,杀无赦。
沈七嘿嘿的偷笑起来。他对那个“杀无赦”的充满绝对性的命令很感兴趣。倒是想试试和那个喜欢装出一脸严肃,其实很容易被戳穿心思的家伙玩一场“官兵捉强盗”的游戏,戏弄他的感觉,相当惬意呢……只可惜,他对秦霜那种斯文又柔 和的人种提不起半点兴趣……真是可惜啊~~~
再眯起眼,打上一个小小的呵欠。正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在这种难得一见的安静空气中小酣一时半刻,沈七偏过头寻找沙发椅。很凑巧的余光一带,某个一直隐藏在秦霜身后的小巧身影便跃入眼帘。
他愣了一愣。眨眨眼。
因为他们一直站在门边所以才没有发现,和秦霜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裳的少年。
准备掩住哈欠的手搭落下来,停在唇边,微微的颤动,眼中泄露出止不住的笑意。霓九的秦霜与秦霜的少年?让这么个人跟在秦霜身边,霓九他不介意?有趣啊……身体轻轻震动起来,意随心动地朝门口的三个人移去。
原本不知道在交谈什么的两个人因他的出现暂停了动作。沈七挥了挥手,开口的是一如以往的温和中带点轻浮的嗓音:“哎。你们继续聊啊。”好漂亮的少年!刚才远看没注意,用一种宝石来形容的话,嗯,琉璃。身为珠宝商的通病吧,每见到一个人就想用一种宝石来形容。秦霜就像是上好的夜明珠,周身会散发出平稳的蓝色波纹;而霓九的话,只是颗石头,而且是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头。
瞪着他的眼睛说明如果他敢再多看秦霜一眼,难保他会脑袋不保。眼睛半眯,挑衅的目光一闪而逝。
“秦先生,真是兴会了。”眼角的余光看到霓九垂荡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那是一双杀人无数的手啊,嘴角往上翘起,伸手搭住秦霜的肩,又在霓九的拳头砸上来之前越过落在了秦霜身后的琉璃少年身上。
“秦先生,沈某有一事相求。”
秦霜无语,只是低眉看了看少年。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请秦先生割爱呢?”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祖母绿般的男人。如果真能如他所想的进行,那事情就太有趣了。
夜,轻轻的过了十二点。钟声在午夜格外响亮,却惊不了魂。本想早点睡的,但睡下了却总无法入梦,又有什么意义。
起身隐身于落地窗帘之后,浅浅的饮了口酒,喉咙中似有烈火在烧。用九解渴从来都是错的吧?但,错又如何?依旧着浅酌,即便是惯性的重复也无限优雅。一个人的卧室空旷的让他有点不习惯。
看了眼被黑暗放大的床,一束月光遗落在上头,那淡淡的琉璃光晕让他有些恍惚。修长的手指请请抚过丝质被单。
“扬……”不经意间滑出口的声音如叹息,有些意外于自己竟还记得这个名字。那天醒来后的黎扬没看到他会做何想?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禁笑了。从来都是旁人猜测他的想法,何时他竟也猜测起旁人了?
饮尽了最后一口酒,月已西沉,床单上那琉璃光泽也消去了。楼下汽车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这么晚……或是说这么早,会有谁来?刺眼的银光被车灯反射进他的眼。是黎扬,和沈七在一起的黎扬。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