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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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海风吹过脸颊，这是与故土完全不同的感受。千春是他在这片土地上第一个遇到的人，与梦中的她一样，她就像是离群的黑潮，温暖而含蓄。而他知道，只有靠得足够近，才会被激烈的海流视为对手，感受尖锐的自我意识。
正当他想用控制的人偶将千春逼入绝境时，意识之海中浮上一个气泡，悄声破裂。向她靠近，不要跟丢了。模糊不清的指示，令人目眩的后悔将他窒息。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在对他动手？
他没有来得及寻找到源头，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向她的方向走去。
只可惜来不及了。转过街角，在视线中逐渐完整的千春已经被狱火机接过了控制权，语调不似常人。而他控制的人偶早已失去了反击的可能性。
这是一场无关胜负的对决。千春赢了比赛，输了意识。
见她如同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般倒在路边时，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胸腔中的恶意之火熊熊燃烧，漆黑的人格在狞笑着欣赏自己的战果，不道德的愉悦搔过前额，那一瞬间，他如登极乐。
不，不是这样的，唯有这件事，他不能与“他”共享。
“千春！”声音先于身体行动，而意料之外的，这声呼喊阻止了另一边高大身影。他认出那是大赛的组织者，海马濑人。
不能在这里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不得不赶紧换上温和善良的面具，收起眼中的戾气和迷茫，快步向她跑去。
“千春！你怎么了？”他扶起千春，动作隐蔽地检查了一下呼吸。
已经没有了。
不行，要赶紧找到合适的借口，不能让她落入主办方手中。
“你是谁？赶紧从伤员旁边离开，医疗队会处理的。”冰川一样坚硬而寒冷的男人已经开始了质问，显然海马有对她投注额外的关注。
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才好，如果不是狱火机，他还可以短暂地操纵一下千春让她应付过眼前的困境，可现在她的精神世界无懈可击，他无从下手。
“我是她的朋友！我叫纳姆！”他又紧了紧怀中的女孩，试图支起她的身体，靠在自己肩膀上，装作亲密，“她应该是中暑了，等她回过神我就她送回家。”他的语气无法落在实处，因为他并不知道她的住址。
不出意料，海马看起来对这份说辞没几分信任。
危机之中，他只好勉强操作附近的人偶闹出大动静，试图吸引注意力。力量的过度使用令他有一瞬的恍惚。
他明明可以弃之不顾的，为什么要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去救她？他如同溺水的鱼，被反常淹没。不可以把她交给眼前的这个人，不可以把她交给海马濑人。
审视由于耳机内的警报从他身上移开，海马低哼一声，选择先去维护秩序。
他如释重负。
他最终还是动用能力与她家中的凯希取得了联系。那只魔轰神的卧底很灵活地将家的大门敞开。黑猫看着他将千春背回了家，又手法不慎温柔地放倒在沙发上。
“想不到你还挺了不起的啊，居然真的把狱火机逼出来了。”他们围绕着受害者坐下，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物品。
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他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救下她。
思考之间，鲜红的魔人撕裂空间，缓步向他走来。
“你在犹豫什么，还不赶紧下手杀了她。”魔轰神的首领无趣地扇了扇翅膀，“都到这一步了，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我的义务只有消灭狱火机。”
“但你提出的要求是折磨她。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灵魂消散更痛苦的折磨了。”
“什么是折磨由我来判断。”他毫不犹豫地打断魔人自顾自的展开，稍长的发丝遮住了眼角的阴霾。
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千春锁骨附近的金属盔甲，由于体温的传递，此时竟是他的手指更加冰冷。
魔轰神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虽然我更欣赏另一边的你，不过只要你能履行义务，我也无话可说。如果自以为是的人偶师被人偶操控，那就太可笑了。”
魔人消失了。
并不陌生的空间，并不陌生的人。站在他眼前的是在狱火机面前败下阵来的镜岛千春。他抬头仰视眼前的庞然大物，莉莉丝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巨蛇很快将千春清理出战场，转向这个空间中的外来人士。
“哦？这次不是那个白龙使吗？不过没有区别，你只会在这里倒下。”
莉莉丝没有确认对手意见的耐心，直接发起了决斗。
而这一次，他的卡组被替换成了完全陌生的冰结界系列。而奇妙的是，他不需要绞尽脑汁地思考对策，卡片就会回应他的愿望顺利地运作起来。并不意外地，莉莉丝被击败了。
“慢着，守墓的后裔。”巨蛇在消散之前问出了最后的问题，“正是你将她与我们联系到一起，但为何现在又要亲手切断？”
“与你无关。”与我有关。
他抬手举起权杖，金光瞬间充满了空间，真空管逐一粉碎，而原本封印在其中的狱火机怪兽们也化作了灰烬。
逐渐恢复意识的千春支着额头向他走来，直到二人的距离不过半米。
他浑身僵硬，嘴角紧绷，一时竟忘了说些刻薄话打击她。
“原来都是你搞的鬼啊。”她皱着眉头轻笑，“先知不愧是先知，连打法时间的娱乐方式也这么与众不同。你先害了我，又救了我，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嗯？”
她的语气难以分辨，调侃与愤怒交织，似乎还有一丝志在必得。
“我今天心情好，顺手帮忙罢了。失去了狱火机的你别以为可以蹬鼻子上脸。”他微微低头，试图把面容隐藏到兜帽的更深处。这使得他原本强硬的字句毫无说服力。
千春咬了咬下嘴唇，眯起眼睛，最终大着胆子主动出击。她向前一步，一把拽下他的兜帽。
浅金色的发丝，蜜色的皮肤，宝石般的紫色眼睛，先知的脸颊与耳尖染上不易察觉的红色，深邃的五官隐藏着他的羞恼。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眼前的人移出视线。
女孩没有就此停止，她的手依然拽着兜帽的边缘，言语持续进攻：“你这家伙，该不会……”她玩味地观察着对方细微颤动着的睫毛，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没等她说完那句话，先知就急忙打落了她的手，也打断了他难以招架的问话。
斗篷一扬，略微粗糙的布料划过鼻尖，一眨眼，眼前空无一人。
他们的再次相见却是站在了对立面。她站在那个短发女孩的身侧，眉眼间往日游刃有余的同理心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说：“马利克，虽然某种意义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但这不意味着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害死我的朋友。”不要绑架我的善意。
开什么玩笑，我们之间可不存在这种过家家般的幼稚友情，我是操纵者，你是被操纵者，不存在其他可能性。
“哼，识相的话就乖乖躲远点，不然堕入地狱也不过眨眼之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笑着回答，“少来干预我的复仇。”
离武藤游戏远点，离“他”也远点。
因他而渐渐黯淡的孤星，不允许她脱离他的轨道。
但她不听劝告，她依旧去参加了决赛，还将他的身份暴露了。
啧，原本的战术作废了吗。
暗流涌动的决赛预选在某个小鬼的干扰下被强行中断，终端世界将他们吞噬。
先一步在异世界醒来的他向身旁的人伸出了手。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抓住了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她没有将手松开，他的视线粘滞在二人大小与肤色都很分明的手掌上，难以处理心中涌动的情感。他心跳稍快，而呼吸渐慢。
那双白皙的手不痛不痒地掐了他一下，警示性地将他的视线对上她的。
“我先声明，我可没完全相信你。”她完全拿捏了该如何让他手足无措，她继续摩挲着他的掌心，“但我个人很喜欢孤注一掷。”
她笑了，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
他头皮发麻，竟然忘了要挣脱她的手。
二人抬眼望向世界树，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一切似乎都顺利得超出预期，在终端世界和他一同消灭了暗人格与魔轰神后，他最终与武藤游戏站在了对局两端。在这场决斗中，千年的积怨随着他的失败而消解。失落，失意，解脱，他独自品尝。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场外的她，她竟然半掩着胸口，像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她，他也不自觉地呼出一直以来的沉郁。恶意与嘲弄从眉间卸下，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青涩重新显露，被她抓了个正着。
在她的要求下，他们等待了数日才出发。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是这么说的。
离别这天，他特意告知法老王不要来为他们送行，而那位摸不清性格的王也同样给了个语焉不详的回复：“哼，那就祝你好运。”
既然看穿了他的打算，还做出这种回复，看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她的礼物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机械盒子，上面有一块屏幕。
“收好了，这可是我历经千辛万苦拜托加贺美大哥找到的导航仪。之前你问过的。”
她没有错过他们初见时的小插曲。此时她双眼微闭，扬起下巴，准备迎接他的赞叹或感谢，就像只眯着眼睛的猫。
见她这般毫无防备的样子，他也从善如流，决心将计划执行到底。
他没有接过礼物，而是直接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向自己怀里一送，另一只手紧紧拖住她的后腰，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将她一起抱上了已经开始离岸的船。
沙漠与海岸的交界处，干燥的空气仅由二人分享。
“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给摩托车装导航仪的人了。”
后座上的女孩描摹着他脊背上的凹陷，令他肌肉紧绷，一阵气血上涌。
“手安分点！”
“哼，我可不怕你。”
机车忽然小幅度摇摆起来，重心不稳。她在慌乱中不得不紧紧环住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提醒过了。”他毫无诚意地道歉。
“随你怎么说，反正开心的总是你。”
虽然我也一样。她在心里补充。
对爱知之甚少的人，对爱一知半解的人，相互填补着空缺，向着他人无法理解的未来坠去。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