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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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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东临帕纳加索斯山脉——一边是山,一边靠海,他静静行走在古老,房屋稀疏的小村中,听到涛声。
人很少。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村子。
希腊内战结束后,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去了临近的大城帕特拉斯打工。渐渐,离开的人,再也不曾回来。
只有留下来的父母,一年年地在等待中衰老,在衰老中死亡。
这就是莫伊拉——米勒图斯的故乡?
雅柏菲卡抬眼看连绵的山,看碧蓝的水,看高远的天。是的,他喜欢这里。
海滩很宽阔,是这个小村的整个侧边长。
雅柏菲卡友好地问了一个当地人:您好,打搅了。我是刚到这里的旅人,想寻找干燥一点的高地——拍一下这里美丽的海景。他对看上去有点被吓到的村夫这样解释。
年老的村夫惊讶于陌生游客的美丽容貌,更惊讶他熟练却特殊的希腊语——因为那是一种与方言相近的,革新以前的,更加古老的发音。
好容易回过神来的老人给他热心地指路,比划着说,东北面,有一块可以看到整个海滩的高地,年轻人你可以去那里。
哦我还有个问题,雅柏突然想起什么:那里,在历史上,有埋过谁吗?很抱歉,这样问似乎有些冒昧。
不不,没有,老人笑着摆手,没有埋过,客人不要怕。
——老人家想,现在的年轻人居然还会敬畏鬼神吗。
雅柏菲卡礼貌地道了谢,走向那里,然后觉得自己很傻。那明明只是米诺斯写的小说而已。而且都已经过去那么数十个世纪了。
我为什么要当真——
高地很平坦,草木葱葱间开满了小小的淡淡的白色的花。
他笑了,这是一种随处可见的野花。因为太平常,人们都不会去费劲记它的名字。
夏天开放的,如雪般铺满草地的,白丁花。
他认识这种花,他叫它们六月雪。
他优雅地蹲下,手慢慢徐徐地抚过那片花,没有触摸到却能感觉到白色的、纯洁的、柔弱的,美好的生命在指尖和掌心摇晃。
他想像米勒图斯一个人在这里埋葬敌人的尸体,想象他一朵一朵地整理小小的野花,想像他的笑容和泪水,想象他眼睛所触及的美丽和悲伤。
我会找到你米勒图斯,雅柏菲卡说,我会找到你。
莫伊拉的米勒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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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书上说强大的米诺斯王征服希腊诸邦用了一句话一个标点。
那时代许多许多人为了这句话和这个标点就再也没有能够回到自己的家乡。
听到夜莺的啼鸣了吗?战争开始了。
~~米勒图斯~~
~14, Nightingale~
艾亚哥斯殿下说他要去嘲笑仓皇逃出雅典最后还是被圈养了的笨蛋拉达。
(赫尔墨斯老伙计友情提供情报,就是有时候不太准时;所以王说他另有办法)
少年王沉吟着终于是同意。拨了自己麾下的一些人给他。并说,艾亚,不要恋战。
小殿下点着头把这句话点掉了。
王在心里叹了气,对拜奥雷特说,看好他。
黑发的女战士行礼。转身跟随自己的殿下。
夜色中占领帕斯费斯港,他们兵分两路。
战争开始的第五天,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
艾亚哥斯殿下很能打。
因为据他所说,王国第一勇士绝对是假的。本殿下在幼时就亲自用乳牙征服征服了他。
一身黑衣的小殿下对着夜空说:因为是假冒的第一,所以才会那么笨地让自己死掉,对吧。
路尼。
然后他说前进。我的奴隶们。
这时候瓢泼大雨下起来。道路变得泥泞万分。
也许士兵们不觉得什么,但是在王宫的石子路上撒欢撒惯了的艾亚哥斯殿下突然有点烦。
虽然他是骑马。
比如,不会在意周围的他开始在意,居然看到黑夜中有人没跟上行进的步伐,或者说,在开小差。
然后,他发现自己抓到了两个雅典人。
两个,活的,会动的。雅典人。
夫妻。带着襁褓里的孩子。
男人很老实,是普通的雅典农民的样子,他颤抖着说:我们是住在郊外的农农……农民。我们我们只是去城里……赶早集,卖掉点,点菜,换个陶,陶……罐。
哦,前面不是数错了,因为艾亚哥斯殿下听了这句话,立即让手下把男人当着她妻子的面剁碎。没给理由。也不用给。
所以,算上孩子的话,现在会动的,的确是两个雅典人。
当然还因为克里特人讲究的是男女平等,所以他们有美少女战士拜奥雷特——而对雅典人来说,女人不算数。
卑贱的雅典女人一直在发抖,紧张地看着艾亚殿下抱,不,抓在手里的孩子。
大雨中,她长发铺面,沾满水珠的头发下面是也许不丑的,有着点点雀斑的脸。
也许不丑的卑贱的女人抖得像片风雨中的枯叶,却还是鼓起那一点点可怜的勇气开口了:请……请大人放过……我的孩子……请……请大人一定……放过……我的孩子。
那时候艾亚殿下似乎是才想到他要去的就是雅典的城乡结合部。于是没去考虑女人话中的语病。
——当然我们可以猜测,其实艾亚哥斯殿下……在一开始就迷路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所以才开始东张西望。
那么得了,带路呗。艾亚殿下一笑,对自己的马一甩鞭子,鞭尾扫过手中孩子的前额。孩子没有哭。
女人更加绝望,却也不得不动身。她知道没有人会同情她。因为她是雅典女人,而他们是来报仇的克里特人。
艾亚哥斯殿下的军队之所以被少年王委以重任,是因为他用的是那时候还没有成为军种概念的,骑兵。
那时候的东方古国还没有闲暇来发明马鞍马镫,而波斯人也还在南伊朗做山区野人,所以,这时候的骑兵的动能和冲量还没被完全发掘出来。
——用来逃跑倒是不错的选择,所以雅典人很BS这个。
加上雅典周围的地势不是很平坦,步兵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不能脱手使用武器的骑士。
然而那时候的稍微平坦的卫城和马拉松在阿提卡的土地里是最适于骑兵活动的场所。
小殿下手下,是连身体都和长矛成为一体的奴隶组成的敢死骑兵队。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能抵抗住这支队伍一次冲锋的军队。
这是克里特王和自己的弟弟一起研究出来的战略。用来破解毒玫瑰园——少年王在抛橄榄枝以前就去那晃悠了,只是没看到守护者的身影所以才去了雅典城附近。
他看到蝴蝶和小鸟在那里低空飞过,看到小兔子跑进去却再没有出来。
奴隶身上焊上了长矛,马腿包裹了青铜片。代达罗斯老头边捣鼓边唠叨说这会很疼——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马。王于是给了他玫瑰里搞出来的一部分麻药。
只要一路冲过去就可以了——王说,米勒图斯在离自家王子那么近的地方拿着玫瑰抛来抛去,有问题的应该不是气味,只是玫瑰枝丫里淬的毒。
然后,就是找到那个被雅典王由于某种原因故意放走的笨蛋拉达。
三兄弟中看上去最强壮,却只会读书和处理政务的,老实的,笨蛋。
——“你再不好好努力我要把你卫队长/队长/XXX勇者的头衔还给拉达了。”这是克里特王对手下勇士屡试不爽的口头禅(被鞭策者众,尤以生前的路尼队长为甚)。二殿下听到,只憨厚地笑笑,然后继续去处理兄长丢过来的文书。
“米诺斯小弟弟,我有时候在想,其实你真想牺牲的,是自己弟弟吧?”赫尔墨斯老伙计一般偷懒以石像的状态出现,但这不代表他脑子里也是石头。于是,在克里特代表团出事的消息传遍以后,他的石像这么说。
少年王那时候正在准备出发的演讲稿,头也不抬,“雅典王会乖乖替我保护他的最起码直到现在他都没事不是吗。好了你给我闭嘴没看到我在亲自写演讲稿我怕我死老头叫习惯了到时候改不过来。”
总之,拗不过艾亚殿下“我要笑拉达,我要笑拉达,我要笑拉达啦啦啦”的再三嚷嚷。
王终于给自己的半兄弟定了这么个任务。
让骑兵们先冲进去。如果不成功,别恋战。
而我,王这时才终于笑着说,雅典王避战,想把战火引离雅典主城,我偏要去调戏他们。
是的,从一开始受到的抵抗就是零星,防守为主的。各个城邦都城门紧闭。
街道上,要不是下雨才变得泥泞,更是像扫过一样的干净。
雅典王以为克里特大军就是来过境一游拍照留念的吗?
我要的更多,多到你给不起,老头。
雅典主城方向传来投石车的呼啸和轰隆后,艾亚殿下和他的奴隶们看到了鲜红的玫瑰园。
比想象中的要小嘛,骑马站在坡顶的艾亚殿下居高临下地想。从这里,能看到那头才竖了几根柱子的破庙。拉达在那里?
赫尔墨斯勉为其难飞了几趟的情报,暂时相信吧。
再说几步路冲过去就完事了。
谢谢,女人。
艾亚殿下把手里不会哭的孩子还给她,颇纯洁地笑。
女人受宠若惊,抱住孩子就磕头不起。只是一直没吭声的孩子这时候突然开始大哭。
艾亚殿下说那么奴隶们给本殿下冲吧。
雨天,路滑,小心摔跤。
80余骑顺利冲下山坡,冲到了玫瑰园的边沿。踏散了娇弱的玫瑰,果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他们看到柱子上,确实绑着二殿下,他身边还站着谁,在雨中,静静的,一动不动。
艾亚殿下看到自己的奴隶骑士一个个消失了,凭空的。
玫瑰园的尽头,是墨伽拉人一年前挖的旧坑,一直没填。
除了临时驻扎的三队长阁下,只有常出没这里的围观村民们知道这个太监工程的所在。在这个,目之所及都已经被鲜红的玫瑰所掩盖的地表以下。
那个打地基挖的坑,大概不是历史上坑人最多的坑;但那时,确实是活生生地坑死了80个人和80匹马。前面的成了肉饼,中间的刹车不住下去成了夹心并且被身后不知情况的同胞的长矛刺成了炸串,后面的,自然也不打嗝崩儿地滑溜着跟着扑通掉了,连个尖儿都没冒。
挖坑不填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但今天,这里,不会打仗只会挖坑的墨伽拉人,你们,和你们那将成为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坑一起,立功了。
女人曾经和自己的丈夫看着墨伽拉人在这里丁丁当当。
那个时候她刚刚怀孕,他对她隆起的肚子说,“宝宝出生的时候,这个神庙该建完了吧?”
女人笑了,她不丑,她有一点点雀斑,荡漾着,“哪有那么快。如果我们每天都来看一次神庙的成长,我倒希望它永远不要建完呢。”
男人温柔地对她笑:“还是快点建完的好。宝宝可以来这里玩。”
“不是玩,是来拜祭。噢女神在上……”
噢女神在上,看着克里特马踏死好多人。看着我的丈夫再不回来。
艾亚殿下想起女人的时候,她已经断气。
她跪着磕头的时候在用尖利的石块和粗糙的指甲划拉自己的食管。很大的气力。都拽出来了。
被问起孩子怎么办的时候,艾亚殿下终于露出不同以往的表情,做出一种类似于思考的样子,说,我答应她放过她的孩子。
扔这里吧。
——艾亚殿下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不让女人最后抱一抱自己的孩子,女人手里的尖石块是为他准备的:不会成功的自杀行为。
所以你们看,这个女人她不丑,她有一点点雀斑,但她真的不聪明。
东边曙光渐渐闪现,夜莺错过了鸣叫的时间,诅咒着这该死的鬼天气。
雨终于还是停了。
艾亚殿下被困扰了,不仅仅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坑到底挖得有多大。
他是不怕这个坑的。因为可以拿去填的奴隶和部下他有的是。
只是……死掉了,就没有了啊。
米诺斯很小气的,他对自己说,也对部下说,那么本殿下再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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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柏等着他再打些什么,结果那头来了一个=_=的表情,说:雅柏,你在线吗?
雅柏回答,在。
那头来了一排省略号,然后,莫名的一句:我想你。
雅柏菲卡愣着,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那头似乎也在犹豫,但是终于下了决心的样子,打了一段文字:今天有人跟我说“你知道雅柏菲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帮你寻找你的旧情人吗?”让我觉得自己很糟糕。
雅柏打断他,打了“好了不要理睬那些话”上去,想到——大概有谁恢复记忆已经和他说了,哈斯加特?那么前几天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又打“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评估风险。不要担心。我没有那么笨。”和我比起来,其实他应该担心的是他自己吧,傻瓜。他想。
屏幕上出现:那么,最起码我们一起,去找好吗?
雅柏:不行。
为什么?
雅柏菲卡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头发垂下。是啊,为什么?我难道可以说,是因为那天晚上去你们房间,听到了艾亚生气地问“你还怀疑雅柏菲卡”吗?
——要敲门的手在那一瞬间凝固住。
——你知道吗。我在门口等了许久许久,被艾亚责问的你,为什么只是要他闭嘴?
——如果你否认了,不,哪怕你稍微解释下怀疑我的理由……也许,现在就是另一个结果了吧。只是,那时的我,会怎么做呢……
——其实,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一直逃避到现在的人,是我啊,米诺斯。
然后雅柏想我可以问他是谁说了那些莫名的话,应该不会是哈斯加特。正准备打字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敲门声。
他叹了气,很快地打:无可奉告。我睡了,晚安。
然后退出登陆,说,进来。
15
“我怀疑米诺斯的记忆已经恢复了。”来人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所以,为了不重蹈覆辙,雅柏,罢手吧。”
“你说重蹈覆辙?这个成语不通啊用在这里。”雅柏菲卡笑着看着他,“话说还有人怀疑你的能力没有被封印呢。”然后他友好地笑,“请坐。史昂。”
史昂听到这句,面无表情地坐下,慢慢说:“和冥界,还有一个协议……所以……”
雅柏看着他,十指交叉。许久,直到一直沉着的史昂觉得有些不自在,美丽的嘴唇终于吐出:“传说中的那个,忒休斯——真的,是你。”
那瞬间史昂的表情有惊喜,有怀念,又有哀伤,他仔仔细细地注视着雅柏菲卡单纯提问的脸,终于只是轻轻叹气,“我看到米诺斯写的东西,那种网站是很容易后台监视的。何况……”史昂顿了一下,“何况,米诺斯从一开始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在线文档。”史昂示意雅柏注意自己身后已经退出登录的帐户。
雅柏菲卡愣了。这个他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帐号并不能看到文档的使用权,“这个……可能他也不太熟悉电脑。他说那是艾亚教他的……”
——然后他想到了那个九岁的小米诺斯,那个九岁就懂得监视父亲和情妇聊天的小米诺斯。不。这是一场误会。他想。
史昂认真地看着雅柏菲卡,“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雅柏;哪怕他并不相信你?”
雅柏看向一边。没有回答。
史昂说,我让他来找你,其实也是知道你对他已经……感觉不像以前那样坏了。而且,那样的米诺斯,确实也让人恨不起来吧。
然而我看到了他全部的文章……这不是一个历史的旁观者能写出来的东西——
昨天,于是昨天我也在莫伊拉,然后跟着你,到了这里。奥路菲的记忆已经恢复,所以他让我进来了。不然,还真是要花一点功夫呢。
史昂说到这里,浅笑了一下。然而雅柏菲卡看他并不快乐。
雅柏想说话,但是史昂稍稍带了歉意地摆了一下手,继续。
其实我也……不确定他到底是因为天赋呢,还是真的已经恢复,于是让哈斯加特去试他。然后得到的结果让我更加的,不确定。
但是,如果他能恢复记忆,我觉得反而是好的事情,对你,对……米勒图斯,而言,都是。
嗯?为什么这么说?雅柏菲卡问。
史昂这时低头看向地面。他想,像是许多许多年前,在那个美丽的老师面前,才会有的局促——然后他慢慢地,带着些许悲哀和怀念的表情,说,因为记忆觉醒的关键,是感情。
爱,或者恨的感情。
不想忘却的爱与忠诚,不能抛弃的恨与憎恶,形成的执念,让我们觉醒。
如果米诺斯到现在都没有觉醒,那么,就说明,他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米勒图斯。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重视过。所以,你会白白的为此……
你知道吗,雅柏,你长得和米勒图斯一模一样。
哪怕是你小时候,16岁的我去拜访你现世的父亲,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把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
——明明已经知道,老师的——被那个恶魔诅咒并封印的——美丽的灵魂已经不会出现在这个人间,可还是……
要知道,那时候的小忒休斯第一次见到他老师的时候,米勒图斯已经是成年人了啊。但是,但是……
情不自禁,情何自矜。
“孩子,……你是谁?”
“我不是孩子,我是雅典国王的王子,要成为大英雄的忒休斯。”
那时候,那个金发的小小少年,是这样回答他的吧。小忒休斯从母国特罗曾回雅典,特意选了最偏僻的山路走,一路消灭山贼和强盗。然后小小少年看到山那一头的火光,看到远处的黑色船帆,最后看到,玫瑰的灰烬旁边——后来自己发誓要守护一生的,老师。
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却仍然,美丽得无与伦比。
“父王,我救回来的人,他会死吗?”
米勒图斯流了好多血,床单和绷带换了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小小的金色的王子,一直守着,即使双手粘满了他的血。一步都不曾离开。
那时候天真而强大的少年还不知道,他要一次次地看着美丽的老师受伤,流血。
直至死亡。
史昂就这样从回忆中醒来,因为雅柏菲卡调皮地在他面前晃着手。他看他的指尖,看他完美白皙的手掌。他想,没有了伤痕,没有了用毒的痕迹,这样子,干净的手。
他继续说,米诺斯,本来就是一个善于布置迷局的人。我们很可能都被他耍了,所以……
然而我相信他。雅柏菲卡认真地说——史昂在他身上又看到一袭白衣,身形修长而美好的老师,眼神清澈,对他笑。
那时候,他对他说:
“我相信他,他并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他是一个深陷自己所造迷宫中的惊恐的孩子,需要一个人,陪伴他勇敢地走下去。”
那时候,自告奋勇地作为贡品,忒休斯终于来到克里特,16岁的雅典的金色王子啊——和米诺斯初遇米勒图斯一样的年纪。
为什么?为什么老师?那是一个恶魔啊!(您爱他吗,老师?)
……终有一天,您会懂的。王子殿下。所以,请您务必,好好地,活下去。
不,我永远都不想搞懂。米勒图斯。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老师。
我只是不想再次失去你,雅柏菲卡。最后,史昂说。
大明星站起来,眼中闪烁星辰的光芒,他对雅柏菲卡伸出手,坚定地开口:哪怕是强迫——跟我走,雅柏菲卡。
雅柏菲卡目光骤然一凛,你那么自信能打赢我么,史昂。
不要这样看着我。他悲哀地想。却绝然没有收手的意思。
这时候,左侧的窗玻璃突然被一块石头打得粉碎。史昂已经快一步挡在雅柏菲卡身前。
“雅柏菲卡!我知道你在这里!还有史昂!你丫猥琐的影子还印在窗帘上呢!你TM想带雅柏去阿姆斯特丹是不?说话不算话!你这只母鸡绵羊大鸵鸟!”
“……米诺斯。”
“……”
“公子,还有史昂大人,要我把那个……敌人,处理掉吗?”这是奥路菲在问。
“我们走,史昂。”
“厄?”
“走还是不走?”
雅柏菲卡最后关照了一下奥路菲,不要太难为他。
强大的保镖明显理解为,只要不打死就可以。
雅柏汗了一下,补充一句,是让他在这里住下去,麻烦你看管一下。谢谢。
是。
哦,还有,让他不能挖坑不填。我允许你轻轻殴打他。
……是。
外面还在叫什么。
史昂终于如愿以偿走后门带走雅柏菲卡。可是看看雅柏菲卡笑得极度嚣张……还有那么一点点得意的脸,大明星的心好像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特别是,雅柏菲卡好容易从史昂崭新而响亮的外号们中笑停,游艇上,他发丝飞扬,看着夜空,说:
15减去4是11,不对,路尼算错了。
15减去6是9。
嗯?什么意思?
箭啊,用来烧玫瑰园的火箭。
哦。史昂的表情又凝重起来。
雅柏继续看着夜空喃喃,真的是旁观者清吗?为什么我看完想到——那个聪明倔强又怕血的少年王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不把周围的催眠玫瑰烧着的话,谁又会知道那里出事了?谁又能进去把身受重伤的米勒图斯救出来呢?小忒休斯再怎么强大,也不是万能的啊。而且,也不能让路尼把他救回克里特,这样,就成了叛……
“我不得不认罪了雅柏。”史昂无言地看着他许久。终于想还是扯开话题的好。
“嗯?”雅柏菲卡回过头来。
“在那些道具上做手脚的人是,我。”
“念动力吗……我想也是,一开始以为是阿加莎串通你整人呢。还好水晶墙可以借用阿手的,不然真的要吓到阿加莎了。”
“……你真是个好哥哥。”其实我想只要你不出事我估计是没什么事能吓到她的,“和冥界的那个协议是这样的:我们两拨人中各有一人,作为最先恢复记忆的,能拥有前世的一些能力。”
“所以你是想试探米诺斯?还是他的弟弟们?”
“嗯。都有一点。这样看来,他们之中,至少无人最先觉醒。”
“好像是的。那个路尼,辉火……还有许多人,都有可能。”
“唔。”如果是三巨头之外的人最先觉醒的话,最起码……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雅柏,”踌躇了一下大明星又说,“我想知道,是谁,怀疑我的能力没有被封印。”
“嗯?童虎啊,怎么了?”
“没事。”
——小雅雅的和老哈哈的手下们。能够最先恢复记忆、执念最深的两个人,很可爱啊。所以呢,本大神就勉为其难地提供一个Bonus哦,到底,哪两个人能最先获得这个Bonus呢?我们拭目以待吧。
那个猥琐的希腊神,当时冒出来的罗马单词,确实把被单独叫去的史昂,在地狱的出口狠狠地恶心了一下。
这种恶心,在他见到米诺斯时,更加扩大到:真的是好猥琐啊——这样子的感想。
于是,史昂非常非常好心地,热情地,一反常态地,把他骗去了单手就能弄死他的,雅柏菲卡的病房。
——“雅柏的确是个好孩子。”的确会弄死你的。
——“雅柏菲卡这个死心眼的好孩子,就拜托你了。”拜托一定要被弄死啊,你(就是圣战可能不能结束了啊,所以有点小悲哀呢,而且有点对不起大家呢)。
——“雅柏也……会高兴的。”me too
诸如此类。所以说文字是博大精深的。人与人的真正沟通是困难的。像米诺斯那种自信纵观全局的人终是会被忽悠的。
就在不久前,自己去医院拜访的时候,明明还恨不得将白毛猥琐男碎尸的,恢复了记忆的,强大美丽的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雅柏菲卡——在第二天,出乎意料地、完整地,放走软脚虾天贵星狮鹫米诺斯后,坐在洁白无瑕的病床上,捧着一本有着奇异标题的粉红色的书,笑得一如既往纯洁善良真诚美好——那时候金黄的夕阳暖暖,窗外鸟儿愉快啁啾,他抬起灼灼生辉的眸,对被眼前的美景和快乐深深感染的白羊座黄金圣斗士兼前教皇说:
“史昂这个你看看很有意思。‘泡妞,就是要一泡见血一泡走红泡完就走走马灯似地泡’,都什么意思?哦不用了,下面有解释……哎哎哎……原来是这样啊,有点难度……”
“……”自己当时的表情,应该不亚于当年在观星楼看到黑白相间的撒加吧。
——雅柏菲卡,你变了。游艇靠岸的时候,大明星终于回过神来,总结发言。
——大家都这么说呢,史昂。
——但是这种变化——只要你快乐的话——不错的。
——这个,大家也都这么说呢,史昂。
(老师,如果你也能拥有这种快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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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不在困境中爆发,就在困境中灭亡。
~~米勒图斯~~
~15, Opportunity in crisis~
如前所述,雅典的地形结构是很有趣的。
主城是平坦,但建筑物交错的山坡,最高处就是埃勾斯的王宫。往远处,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卫城是遍布硬岩的山城,不利于劳作,因此辛勤的农民们都三三两两居住在山周围的谷地里。
所以雅典没有骑兵,也不需要,他们的特长就是徒步冲锋,射击和长矛投掷。在这以后许久许久,哪怕是马拉松战役中对抗强大而极具攻击性的波斯骑兵,也让他们取得了不小的胜利,这实在不得不感谢阿提卡地区得天独厚的崎岖地形——平坦的地方没几处,再厉害的马,还没冲到爽,就撞了南墙,或者,就掉了深坑。
在拉达身边的是第五位队队长雷古鲁斯。他的士兵埋伏在山两侧。年轻的他目视骑士们在自己眼前一一掉坑,脸上露出不忍的痕迹。然而这个痕迹转瞬即逝。
看着天已经完全见光。艾亚殿下有些着急,抽出马鞭就开始随手打人,“都TM是一帮饭桶!想不出办法的都给本殿下去填坑!”打着打着还跳下马,扔了鞭子,对部下拳打脚踢。
雷古鲁斯远远看去,好奇地忽闪着褐色的眼睛,对身边绑缚着的克里特二殿下说,“您的弟弟还真是暴躁,名不虚传。”
二殿下忧伤地看看面前的坑,他想还好在这个距离看不到里面的惨象。
然后他听到弟弟的声音发疯一样吼,下马!下马!马全部去填坑!一惊,抬头看——
受惊的马四散而逃,才不管方向。于是也有些往这里冲过来。大多数都跑散了。
“这个坑不是那么好填的啊。”五队长喃喃。
雅典王的计划的确是把战火引离雅典主城,然而最终目的却不仅仅是这样。
他还要吸引更多的克里特军队过来。
不是过来填坑,虽然,确实是要他们来送死。
所以,要拖住眼前的克里特三王子。然后,狡猾的大鱼,才会上钩。
那个克里特王,果然带军去进攻主城了吗?——只不过是为了救被困在卫城外的二弟而虚张声势罢了。
雅典城是攻不下的,他一定会放弃。到时候……至少,会回来救自己的亲弟弟们,来挽回一点面子吧。
他又回头看看背后不远低地处的乡村。这时候,村民们应该接到消息逃走了。只是,有些困扰——
善良的米勒图斯如果知道自己参与了开头,却没有被告知这个计策最终的后果,会不开心吧。所以,才会同意他暂时离开——即使他不请求,也会让他走的啊。
想到这里,年轻的五队长露出了敬佩的笑容。
很厉害的计策呢,我的王。
“是吗?那么就不填了。”一个声音从雷古鲁斯埋伏的士兵那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一身黑甲的克里特人突然在右后侧出现,领头的,是一个来自小亚细亚的黑发亚马逊女人。强大的女战士说着话,手里却没有停,锋利的双面斧已经划开了一个惊恐的雅典兵的脖子。
克里特人绕过来了。
是啊,铺满玫瑰,普通村民们这半年来是怎么进出雅典的,还要不要讨生活了?哪怕那个雅典女人不会说,或者说了也不是真的——就像她的死鬼老公那样,明明是从主城往卫城走,却说要去主城,卖菜?去你的大头菜——我们也可以自己动手找嘛,毕竟,是连普通人都能走的路阿。对吧,小拜。
所以,第一次的冲锋和刚才的惊马,都是一个帮助小拜他们迂回的假相而已——本殿下明明一直是那么和蔼可亲爱兵如子的人。对吧,小拜。
“我们走,”艾亚殿下满不在乎地笑嘻嘻,还自以为潇洒地蹭了一下鼻子,“去和小拜会合。”然后喊,“小拜加油!本殿下一会就来噢!”
克里特人下了小坡,转身循着拜奥雷特留下的踪迹,向着小路进发。当然,五队长已经无暇注意了,因为,他刚才就已经动作起来,和拜奥雷特战到了一处。
“我不打女人,但是凶手和敌人除外。”雅典最年轻的队长这样说,并且开心地露出纯洁的笑容——“何况你,很强。”
雷古鲁斯不知道的是,美丽的三队长两夜没有合眼,在阿基亚和雅典之间,已经打了一个来回。那个时候,正好是克里特王占领墨伽拉的噩耗传来的时候。
于是,负责防御工事,同时,也是等待好友的二队长哈斯加特,在那天,就已经把这个计划对米勒图斯和盘突出。
“什么?王要放护城河的水淹卫城?那么下面的村民怎么办?”米勒图斯两天没合眼,精神却很好,只是眼睛里有些些血丝。
他的玫瑰园之后的,村民啊。他又说,声音里已经有些愤怒,“你难道没有劝阻?王和雷古鲁斯可能不清楚,可是你难道会不知道,农民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离开自己土地的吗?”
“这个,你知道的,米勒图斯,打仗吗,为了……国家。”
“有了百姓才成为国家!”
“米勒图斯!你!难道你就愿意我们的士兵为此……”诚实的二队长终于放弃了一直努力做出的凶横的样子,垂头丧气地带着哀求的表情看向他。
“哈斯加特,这个我不会让步。我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的……否则,你根本不会告诉我对吗?”三队长放缓了语气,“所以,带我去见王。”
……
==========
一些文字:雅柏,你的保镖好恐怖TAT,除了声音,其他的……丫简直就是个暴力杀人犯啊!!!TAT
他现在去给我准备宵夜不过我估计是手机炸弹之类
上面一段是我在消音手枪指着头的状态下打出来的TAT啊他又要上来了,我删了TAT
PS,母鸡绵羊大鸵鸟,我知道你把雅柏拐走了,我咒
===========
雅柏菲卡看到这一段,等了一会,仍然没有下文。身后史昂无起伏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被打死了。
雅柏立刻掏手机:那可不行。
史昂抓住他拨号码的手,“在我看来,他这都像一种掩饰。”他发现雅柏菲卡换了手机。
雅柏不理他的神经兮兮,跑到外面阳台去打电话。
史昂看着天蓝色的长发飘忽,突然有一种冲动想伸手抓住,然而……
我不能,大明星对自己说。他不是米勒图斯。他是我的战友。双鱼座的黄金战士雅柏菲卡。
他望向站在阳台上有些焦急地和奥路菲对话的雅柏——背后闪耀的,雅典城的夜空。
然后抿了一下嘴,转身。不再看他。
16
这是一个组合次元迷宫。
每一个次元幕后都有一只手在操纵。这几只手,或者说几只手的主人们,本身也置身于这个迷宫中。
每当一只手旋转自己的次元,以图找到出去的路,其他的手就开始阻挠。明明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出口,过去,却变成了一个下坠的黑洞。
落地的时候,已经到了新的迷宫——路又变了。
最后的结果,也许,就是,谁也出不去。
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找到不存在的路径,走出迷宫,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欢迎来到无限回廊。
雅柏菲卡打完电话发现史昂居然出来还带了PS3的薄机,有些惊讶。
“这个游戏我看米诺斯玩过。不过是PSP上的。”而且他很菜。
哦,史昂百无聊赖地按着,雅柏看他轻轻松松的样子,已经玩得很复杂——“SCE自己的东西,所以神机上也有一个版本。”
是这样。
“这种组合迷宫,只能一直走下去,没有回头的路——没有阿里阿德涅的线团可解啊……”史昂从屏幕前转头,“电话打完了?”
“嗯,奥路菲抱怨说他不经打,已经敲晕了。”雅柏皱了皱好看的眉。
大明星淡淡地笑,“你知道的,雅柏,我需要一个证据来撤走我对他的怀疑。当然我也很矛盾……”
“我知道我知道,那么我回房间了。明天还要去雅典市中心呢。你也早点休息。拜拜。”雅柏菲卡说着很快就走了出去。
史昂这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所以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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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他被仇恨燃烧着——以为消灭一切才能熄灭这团火。却忘了还有另一个可能。
~~米勒图斯~~
~16,Perhaps~
后来的世界上很多名城都号称不落,虽然他们其实都落过,还是一落再落的那种;当然还有号称日而不落最后一日就落的,那是个岛上的笑话。
我怀疑,是他们历史太短落得不够早,或者是命太长嫌自己落得还不够多。
就和人走大街上,背着银行刚提的30万零花,包上斗大的字:老子有钱,贼不敢偷——那样。
你看时间如流水,让所有的号称们,都成了导游手册上的噱头。
艾亚殿下看到心爱部下的尸体之前,还来不及号称不落的雅典城已经破了一下下——大家马上会看到,这其实真的有点冤。
雅典娜之环是存在的,雅典娜本尊,和常常神经性石像化的赫尔墨斯一样,也是存在的。
只是,这次没有派上用场。
是因为,克里特王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理由——复仇。
所有去指指点点的人都亲眼看到,是因为雅典王不服输,在竞技赛上,害死了克里特第一勇士。
——在当时是比给赛马抹兴奋剂都要可耻一万分的事情。
因为我们知道,竞技是一种极为神圣的运动。古希腊人对这种运动会的公平公开公正性很重视。
所以,各联盟邦这次有了上好的理由,隔岸观火,或者,装睡。
宙斯神庙的大祭司颤抖着胳膊肘往外拐:王,这该如何是好。宙斯神说您把他儿子最好的部下给折腾死了。
——这是老奸巨猾的暗示。
雅典娜女神为难地看了看老国王,说:我是为了维护爱和正义而存在的,所以……
——这是比较晦涩的拒绝。
德尔斐不用人专门去求,神谕和雪球一样滚过来——这不是一个比方,而是真的——滚倒了一批经常去求的雅典人:为了消除半神米诺斯王的怒火!你们TM必须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这是名目张胆的威胁。
美神本来是想帮的,因为她虽然对雅典王没有好感,但是美丽的三队长还是很合她意的。然而信使神在忙活着死者灵魂派送的同时,也没放松对爱人的围观。
——这是恋爱中的美女可以无视。
我们已经懂得,所谓神和信仰就是一种忽悠,忽悠的对象就是寂寞。十面埋伏一样的寂寞——你本人是被围观的那个。
被忽悠被围观的寂寞的雅典王再次郁闷了。
当然他这次郁闷本不是因为他的兄弟,而是因为克里特的小畜牲;和那些他和他的人民所信仰的大神们。
不久,几乎被他遗忘的兄弟跳出来一个,拉出来两个,拽出来100个。对他从国策到外交到农田到水利到卧室到地毯到厕所到厕所里的花……如此等等,全部指责了一遍。
最后家庭矛盾演变为群殴,103个群殴一个。不是对国王老头,而是对国王老头的儿子。
忒休斯不愧是将要上英雄年谱的人,小小的他一口气砍了那100个堂兄弟。
留下三个叔叔,砍不动了,也因为,他想到老师的教诲,“要尊重长辈”——还好他美丽的老师因为忙,没有对他说兄弟之间也要团结友爱。
于是被砍得加起来只剩一条半命的三个叔叔在第一排滚石落下后,就背着城门去投投诚了克里特王,的军队。
——所谓门户大开,就是这样。
雅典破了。克里特人进来了。老国王带着砍人砍到手软的小小王子躲起来了。三兄弟掌权了。
掌权了,日子就不好过了。雅典人都看着呢,你们偷偷摸摸投降,赶走国王可以,但是你们好意思光明正大地说,“不好意思啦现在我要把我们国家论斤卖给克里特”吗?——人民可被忽悠一时,但是底线绝不可丢。
克里特王料定了一切,所以他说“调戏”,不是“压倒”;却也不是万能的。何况,他本人现在不在雅典。
去雅典城进行接收工作的是路尼曾经的副队长,碧亚克。他比较老实,被骗进城,莫名其妙砍了头。
这原本的真投降最后变成了忍辱负重请君入瓮的妙计——至少,民心又被忽悠了一下,稍稍稳了。
外面另一个副队长巴连达因留守。在王回来前,只好后退一百里围城,按兵不动。
于是我们看到老雅典王的三兄弟当然是有骨气的。这种骨气还体现在,继续大哥未完成的计划,水淹卫城——最起码以此要挟克里特王讲和。
拖住艾亚殿下的计策仍然在实施着。米勒图斯试图说服国王,也确实快要说服了,结果被郁闷和孤独摧残的老国王突然转性,难得强硬一次关了他禁闭——但现在国王作废了。
然而三兄弟仍然关着他。因为怕他这个老师来个忒休斯式的大屠杀。
前线的雷古鲁斯对这种变化一无所知。
他正看着一身黑的小殿下发呆。
小殿下对着手里的尸体发呆。
他们中间是一盾一剑。小殿下手里的盾挡着他挥过来的剑。
雷古鲁斯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面前的人除了挡,保持抱着自己部下的动作,已经蹲那儿很久了。
很久。
很久。
久到周围的士兵都已经结果了各自的敌人。
看着他们。
两边的主将都一动不动。
低着头的、完全不像平时的艾亚殿下终于问了三个字:“你干的?”
雅典最年轻的天才五队长是个好孩子。孩子乖乖地点了点头。他的头还没有点完,就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打飞。
年轻的五队长昏死过去以前想:我没有看到他出手。
不过还好他晕过去了。
艾亚殿下保持表情不变,抱着拜奥雷特再不会对他拳打脚踢的尸体,杀光了所有会动的雅典兵。小殿下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身后,卫城的村庄。
天亮很久了。虽然天黑的时候就在折腾,但是山谷里的百姓都还在。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他们觉得这次战争不会危及到平静的小乡村。
国王派去报信说“我们要放水,大家快跑”的人,在今天早上,一个被剁成了碎块,一个拉出了自己的食道。
国王的手谕,在不会哭的婴儿襁褓里。
婴儿被扔在了玫瑰园对面的山岗。
小村,已经没有任何遮拦。
艾亚殿下被拖住了,不是因为什么计策。
他今天不杀光所有人,绝对,绝对不会走出卫城。
他恨,却不知道该恨谁。
那个……小拜啊。
那个……不苟言笑的,小拜啊。
那个……敢把他打得鼻青眼肿的,小拜啊。
再也,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啊。
所以……所以。
杀。
这时候雨下起来。艾亚殿下扔下了部下的尸体,提着剑边走,边对着天空,大笑。惨笑。非常恐怖的声音。仿佛他在的地方,就是地狱。小殿下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所以。
地上的血一直被冲刷被冲刷。汇成的河流大概,是要流到另一个世界。
直到被关禁闭的米勒图斯跑出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主城,主动领了“只要活捉克里特王的弟弟我们就不放水”的必死任务,孤身赶来救卫城,克里特忠厚的二殿下仍然被绑在神柱上。
“去救百姓,也请救我的弟弟。他不是坏人。拜托。”这是二殿下的话。
美丽的米勒图斯点点头。飞奔而去。
于是二殿下仍然被绑着。
这时候,号称爱兵如子的艾亚殿下一身黑色已经被斑斑的血迹染成了黑红。他已经杀红了眼,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进村,屠杀开始。他哈哈哈地笑着对一切会动的东西举起剑。不管是牛还是猪还是羊还是人。
然后小殿下突然觉得有人接近了自己,非常快的速度。快到他回头的瞬间只觉得一阵风,然后,握剑的手就被捉住,“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非常用力,连头都会被打坏掉的力道。只有小拜会这样……
小殿下有些可怜兮兮地回头看。
天蓝色的头发,不是黑色的,不是小拜。
大大的眼睛,不是细长的,不是小拜。
米勒图斯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动地上去打他一耳光。只知道,这是那个坏孩子的弟弟,坏孩子的弟弟,自然,也是孩子。
而且,确实还只是一个孩子啊,为什么这么悲哀。又为什么这么残忍。
神啊,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你闹够了没有?”三队长冷冷地说,“克里特三王子来这里,就是为了对手无寸铁的人动手的么?”
男人的声音,小殿下继续可怜兮兮地想,不是小拜。
那么,杀。
米勒图斯叹气,快速拿出玫瑰,凝神挡住小殿下的一击。然后摸出很久没用的催眠玫瑰,准备——
艾亚殿下却已经停下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的,花。
——“殿下,您踩到我的花了。所以请您去死。”
小拜喜欢这个。花。那时候被我们打闹着踩碎了。
也许那是别的什么花,但小殿下不认识,只知道那曾经,是一朵,花。只是,碎了。没有了。
哦,我今天,也要派人踩碎许多,花。所以才会让喜欢花的小拜,先走开。
小拜一定是像以前一样,知道了,生气了,跑走了,然后黑着脸回来,把我打一顿。
被米勒图斯一个手刀打晕的小殿下在昏迷前,闻到花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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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文字:今天雅柏的暴力保镖用雅柏的声音对我说他叫奥路菲,用雅柏的声音对我说不写完这章就把我扫射成马蜂窝,用雅柏的……哦,不,他对我扔了一个手雷只因为我想出门透透气。
一些文字:我马上删除上面这段。
(删除上文后的)一些文字:奥路菲大人绝对是好人。让我文思泉涌如满面内牛,灵感爆发似踩到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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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柏看到,忍不住打了一句:奥路菲终于学会手下留情了啊。值得表扬。
很久以后,那头回了“不是吧TAT~~~”过来,又没了下文。
然后,他听到史昂在外面问,“雅柏还没睡吗?”
在雅柏回答以前,外面的人又加了一句:有一个对你对他而言的好消息。阿手刚才给我短信说——
“你们别把米诺斯弄死了,他的新剧本我要拍的,我可每天在线盯着呢!丫的都签下了,他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门两边的人都开始轻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