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人鱼前男友》白刃里

9、【往事】边境

　　四年前，边境，云川镇。

　　年轻人站在一座老旧的三层小楼前，他有一头银白色长发，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总的来说，他这副静雅的身影与周围小镇的环境格格不入。

　　房主一边打量他一边擦了擦汗，对他说：“柏林先生，这房子是合租，一层租出去了，二楼空着，三楼是阁楼和露台，要进去看看吗？”

　　柏林没答话，径直往院子里走，房主连忙跟上去打开门锁，进入一楼，介绍道：“一楼租户是个年轻人，他是alpha，你不介意吧？”

　　柏林摇摇头，直接上二楼，扫了一眼就继续上楼。房东吭哧吭哧跟着爬上去：“看，三楼呢，从阁楼出去，就是个大露台，风景非常好啊。你跟一楼租户共用这个露台，你俩没事一起和个啤酒聊聊天，都是年轻人嘛。”

　　柏林似乎对这个露台很感兴趣，风景确实不错，远山的风吹来，安静惬意。

　　柏林租下了二楼，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房东就像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拿了钱迅速离开了。

　　柏林把房间整理好，出门买了些东西，回来后，抬手用一根丝带束起长发，拎着画架和颜料盒上了三楼露台。

　　他摆好画架，用炭笔漫无目的地勾勒底稿，画到一半没兴趣了，把笔扔开，靠在椅子上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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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雪蹲在仓库门口，点了支烟，背后有人拍他肩膀：“雪哥，听说今天小镇来了一个特漂亮的omega，是个画家，有人看见他逛街买了一堆颜料。”

　　费雪淡淡应了句“是么”，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那人没眼色，继续兴奋地八卦道：“据说这omega长得跟贵族公主似的，腰很细，背影都特迷人。雪哥，你要是见着了，帮忙打听，要个电话啊。”

　　费雪皱眉：“蓝仔，你少做梦，别招惹人家。”

　　蓝仔“嘿嘿”一笑，笑得很猥琐，不再烦他。

　　清点完最后一批货，仓库落锁，费雪把手里的枪别在腰后，溜溜达达去菜市场买了水果和菜，又拎着袋子溜溜达达地慢慢走回了住处。

　　一进门，费雪就看见鞋柜上多了一双白色运动鞋，非常干净，鞋码比自己大一点。

　　估计了一下对方身高，比自己高五公分左右。

　　空气中有陌生omega信息素气味，费雪皱眉，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没动静，不知是新来的合租室友出门了，还是在休息。

　　费雪进厨房洗了水果，熬一锅青菜瘦肉粥，简单当作晚餐。吃过饭，他靠在沙发上给一个无备注号码发了简短内容，然后扔开手机，拿起烟盒和打火机上楼。

　　二楼楼梯旁有一道屏风挡着，费雪直接上了顶楼露台，一抬眼，发现多了个陌生人。

　　眼前的omega蜷着腿坐在藤椅上，背影被落日勾勒得分明，omega有一头银白色的柔顺长发，肩宽腰细，说不出的吸引人。

　　费雪意识到，这就是蓝仔说的那个“小镇上新来的omega”。

　　Omega听到了他脚步声，在藤椅上回过头，看他一眼，觉得这个英俊的年轻alpha走神的样子很好玩，就淡淡笑了下：“室友，你住一楼？”

　　费雪闻言点了点头，看到omega身旁放着的画架和未完成的线稿，问：“你是画家？”

　　柏林：“是啊，这露台上风景不错，你也长得不错，有空可以帮我做模特吗？”

　　费雪没回答，皱眉提醒他：“这小镇不适合你，omega在这儿很危险，会被很多人盯上，尤其你这种……太漂亮的，总之玩够了就走吧。”

　　“哦，我叫柏林，你叫什么名字？”柏林对他的警告视而不见，径自问道。

　　“费雪。”

　　柏林用口型默念几遍，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又抬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费雪，我没吃晚饭，饿了。”

　　“……”费雪觉得这个美貌的omega脑子不大正常，但介于对方是画家，搞艺术的人脑回路较为别致，于是没跟对方计较，只是冷漠地道：“你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就下楼了，回到一楼，心情有点儿烦躁，觉得这个omega的美貌程度和神经质程度简直成正比，以后最好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费雪躲到院子里抽了支烟，回房间后，想起柏林说他饿了的表情，又有点烦躁了。

　　往外看看，天色晚了，楼上初来乍到的omega一副傻白甜模样，恐怕压根儿不知道这边境小镇的治安有多差，万一半夜饿得跑出去吃宵夜，被人拖走……

　　等费雪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厨房重新打开灶火，准备煮菜了。

　　费雪黑着脸煮了一份番茄炖牛腩，正琢磨怎么把楼上的omega室友喊下来，对方已经闻到食物香气，下到一楼楼梯口，对着厨房方向喊道：“费雪，你在煮什么啊，好香。”

　　然后又说：“费雪，我饿了。”
　　声音清澈，语气也软软的，跟omega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很匹配。

　　“饿就过来吃，”费雪凶巴巴地说，“只要不怕我下药。”

　　柏林穿着拖鞋的脚步声很轻，走过来靠在厨房门边，似笑非笑看着他，语气笃定：“你不是坏人。”

　　费雪握着长柄汤勺的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我看人很准的。”柏林一点儿也不见外，凑到身边来看锅里的食物，“好了没有，我饿了。”

　　费雪摘掉围裙，给他盛了饭菜，端到餐桌上。餐桌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就有种莫名的亲昵温馨。
　　柏林犹豫了一下，奇怪道：“你不吃啊？那为什么还做饭？”

　　“吃你的，话那么多。”费雪冷漠地怼完他，起身去客厅沙发上坐着，把压在沙发垫下的枪藏严实一些。

　　费雪时不时抬眼一瞥，见柏林吃饭的动作很矜持很好看，一小口一小口不紧不慢地嚼咽，怪不得蓝仔用“贵族公主”形容他。

　　餐后，柏林起身正要笨拙地收拾餐具时，费雪已经从他身后伸手接了过去：“大小姐，你上去画画吧，让你洗碗估计能把厨房砸了。”

　　费雪叼着一支烟、围着围裙在厨房刷碗，柏林还是靠在厨房门边看他，费雪被看得心里发毛，怒道：“你想干嘛？”

　　“想画你，可你不愿意当模特，只能多偷看一会儿，记住你的样子。”柏林还是一脸理所当然。

　　“这是偷看吗？”费雪刷完锅狠狠摘下围裙，把烟从唇边拿掉，“你眼神都快把我打穿了。”

　　柏林皱眉咳嗽了一下，似乎被烟味呛到。

　　费雪立即把烟掐了，推着他往楼梯走：“看半天了，记住我长什么样了吧？赶紧滚回去，晚上不许出门。”

　　柏林一边被他推着一边回头又看他一眼，然后上了楼。

　　费雪眉头紧皱，洗漱完躺在床上，把枪压在枕边。拿起手机给房东发消息问：二楼的omega租多久？

　　房东很快回复他：一年。

　　费雪低声骂了一句。

　　次日上午，费雪起床很早，出去跑步回来，又做了四十分钟肌肉训练，洗完澡也才七点整。

　　他动作放得轻，但似乎还是吵醒了楼上的柏林，看到柏林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下楼来，怔怔望着自己。

　　费雪没理他，换了衣服拿上手机准备出门，柏林喊住他：“你出去上班吗？”

　　费雪打算完全不打理他，穿鞋出门，关上大门前的一瞬间，柏林冲他说：“我也要出去。”

　　即将闭合的大门又被打开了，费雪不耐烦地瞪着他：“你出去干什么？少出门！”

　　柏林作势真的要出来，费雪只好回去：“你换身衣服。”

　　十五分钟后，费雪和柏林一前一后走在小镇街上，镇上建筑都有年头了，散发着颓靡气息，路上零零散散的人，形象都不怎么体面，有一半看起来都像混混，另一半看起来像难民。

　　小镇有一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其实就两排商户而已，费雪走到这儿就把柏林甩开了，独自往另一条路走。

　　他们一路都没搭话，像两个陌生人，费雪甩掉他之后还有点不放心，但坚持没回头，径自来到仓库门口，盯着小弟们开了仓库门，开始今天的货物交接。

　　不是什么合法货物。

　　费雪一边点了支烟，一边看手下人将正常仓储存货和走私的制药原材料、玉石、文物混杂在一起，一言不发。

　　蓝仔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脖子上多了条俗气的银链子，跟费雪小声说：“雪哥，我朋友在街上又遇见那个omega了，还给我发了照片，你要不要看？”

　　费雪冷着脸，夺过蓝仔的手机，往上翻聊天记录，果真有几张偷拍的柏林照片，照片里的omega身姿夺目，侧脸尽管模糊，却仍是标准的美人骨相。

　　费雪把手机扔回去。
　　蓝仔笑得猥琐无比：“是不是漂亮？腰那么细，够骚的……”

　　费雪一巴掌扇他后脑，低声警告：“你他妈说话注意点儿！跟你这帮朋友都讲清楚，别碰这个omega！”

　　蓝仔被打懵了，听完又眼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怎么回事儿啊？雪哥你看上他了？”

　　“看上你祖宗了！”费雪恨恨吸了口烟，神情冷漠，“这omega跟我合租一栋房子，你们别打他主意，我不希望身边出现麻烦。”

　　“啊这，懂了懂了！”蓝仔连连点头。

　　费雪踹他一脚：“照片也别拍！”

　　仓库里人来人往，费雪拿起一摞伪造的海关报关单，心不在焉地检查，记下了几个单号，上厕所时用另一个反追踪备用手机，把单号发给了一个无备注号码。

　　他在仓库盯了一个小时，就让蓝仔盯着，自己离开了，往商业街走去。

　　还没到地方，听见路边巷子里有笑声，费雪闻到了一丝非常淡的、熟悉的玫瑰香气信息素——是柏林的味道。

　　费雪冷着脸走进巷子，看见几个流氓气质的alpha前后堵住了柏林的路，把他围在窄巷里，试图摸他的脸和头发：“你长得好干净啊，头发这么长……”

　　被堵住的omega身形高挑单薄，清雅的脸庞远远看去很苍白，抿着唇，像是吓坏了。

　　“你愣着干什么呢？”费雪站在原地冷冷看着柏林，“不是特能说会道么？不会骂人吗？看见傻逼流氓，不知道跑也不知道骂它们？”

　　柏林孤零零被包围在巷子中间，突然看见了费雪，听他这几句话，不肯开口，很固执地隔着几个流氓与他对视。

　　几个alpha被他吓一跳，回头看，有人认出费雪：“哎操，红哥手下的头号打手啊？”

　　云川小镇的地理范围不大，但走私生意一向火爆，各路犯罪集团聚集于此。
　　“红哥”是云川小镇的头号集团头目，费雪是他手底下声名远扬的狠角色。在云川想混出名声，要靠一笔一笔货真价实的现金、一条一条踩在脚下的人命。这个地方没有虚名可言，因为徒有虚名的人很快就尸骨无存。

　　其余alpha本来一脸不耐烦，听到他身份，都犹豫着收敛了，不想得罪费雪。

　　“雪哥，这是你家omega？早说嘛，误会了。”有人开始打圆场。

　　巷子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多种alpha信息素，这种发|情野兽般的气味，让同为alpha的费雪越来越暴躁。
　　费雪随手拎了一个alpha狠狠踹断了腿，杀鸡儆猴：“都她妈把信息素收了！今天认清楚人，以后见着这个omega都躲远点儿！”

　　Alpha们不情不愿地散了，费雪冷冰冰盯着柏林，谁也不肯先开口，最后是费雪先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停步，回头看到柏林还静静站在原地没动，费雪彻底怒了。

　　费雪几步回去，抓住omega手臂就往家里拽：“你犯什么倔呢？在我面前脾气这么大，对一群垃圾怎么不知道发脾气？”

　　费雪回头一眼，看到他皱着眉咬着唇，知道自己太用力抓疼他了，于是松了力气。

　　两人拉拉扯扯较着劲，路边传来蓝仔小心翼翼地声音：“雪哥，你跟、跟嫂子……逛街呢？”

　　费雪深呼吸，扭头问蓝仔：“有事？”

　　“也没，”蓝仔八卦地在他俩身上看来看去，“红哥让你晚上过去一趟，有货。”

　　“知道，”费雪把柏林往自己身后按了按，警告蓝仔，“看他干什么？没见过omega？”

　　柏林一点儿也没反抗，任由他把自己藏在背后，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终于回了家，费雪把大门一关，沉默地上三楼露台抽烟。

　　柏林跟了过来，拽一把藤椅坐在他对面。

　　这座露台上原本只有一张椅子，费雪独自在这里看过很多次落日，现在多了一个人，多了一把椅子，还摆了画架、颜料桶，热闹得有点不像话。

　　费雪从腰后抽出一把枪，“啪”地扔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你今天也都看见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就一垃圾混混。这小镇也不是什么搞艺术的风水宝地，就一垃圾场。说吧，你还要待多久啊？我劝你今天天黑之前就走。”

　　“你不是垃圾混混，”柏林伸出手指摸了一下那把枪，“就算是混混，你也不是坏人。”

　　“听不懂人话？”费雪眼睛猩红，凑过来，盯着柏林那双清澈无比的灰蓝色眸子，“为什么非得招惹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柏林歪了下头，美丽的面庞上出现一丝困惑，“以前你遇见我，会夸我画得好。”

　　“我什么时候……”费雪话到一半，怔住了，也许真是当了太久混混，都忘了以前当个人的事儿了。

　　——三年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叛逆穷小子，逃课去打游戏，遇到路边一个画速写的银色长发少年，费雪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最后也只敢小声说一句“画得真好看”。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真好看”。

　　后来一切都变了，费雪来到这个边境小镇，过着无课可逃的人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这样，他再没机会叛逆，也再没觉得哪个人好看。

　　费雪盯着他的脸，盯到眼睛发酸，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很久都没说话。

　　他没忘记过从前街头偶遇柏林的那一面，他只是不敢想起那些美好的事。

　　在深渊里不断下坠的人，必须闭起眼睛，不看、不想、不许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