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呓。》口红吊兰

1、魇呓之一 安谙，你不

　　口红【望着对面的安谙，自语般低诉】：
　　安谙，与你挥别今已一周。
　　这一周，每天我都陷溺在忧伤中，无以自拔。
　　我竭力想忘记你，我用写另一篇风格迥异的小说来挣脱自己，我用量子力学、微积分来集中自己的精神，虽然很难，这一切做起来如今于我非常难，可我一直在努力。
　　如果不是今天天突然阴了，我几乎要以为我的努力是成功的。
　　一度君华说她每写完一部小说，都会觉得荒寂惆怅，因为相伴自己那么久的男女主人公，不再与自己有关系。
　　上周五凌晨我写完尾声后以为我不会，其时我感到的只有解脱和轻松。却没想到，当最初的疲惫过后，忧伤点点袭上，终至沉潜。

　　安谙，我如何可以忘记你，如何可以不再想你？
　　我本以为完成你，自此就不再与你有关系。我本以为完成这篇小说，我的玛丽苏发光泄尽，自此我就可以成为一个清醒合理的女人，像所有不得不长大的女子一样，任心里有多少不甘与不舍，也还是会日益认命，相信不可逆转的事实，习惯衰老，平和乐观。
　　可我发现，你竟已入骨入心，不提不代表忘怀，不想不代表不爱。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这小说我搁了这么多年，从南到北，千山暮雪，这么多年我到过那么多地方，离开那么多地方，邂逅了那么多人，又离散了那么多人，我以为你不过是我虚构的一个人物，却在曲至终篇后我才发现，这么多年，我从没有一刻放下过你。
　　我所有的经历，走过的地方，看过的影视动画和书，弹过的曲子，吃过的东西，邂逅又离散的人……经历这一切时，与经历同时成为过去的每一分钟里，多年前的十八岁少年，小南瓜一样在我不自觉的意识中，幽转陪伴，默默成长。
　　我赋予你血和肉，思想与性情，笑起来朗朗的样子，平静哀伤的眼神，宽忍包容的情怀……我努力让你成为我想要的样子，最后才发现，我真是花痴，我像旖旖一样，爱上了我戏中的男主角。又像古龙小说里的某个女子，爱上了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男孩子。。。。
　　安谙，怎么办，我不再有激情了。我不再有激情给我其他的男主角了，比如简辛。我所有属于将逝青春的激情都给了你。自此，或许我只能写苍凉和无奈，成年男人节制的爱，却再也写不出纯美爱情了。
　　这让我忧伤。

　　你让我忧伤。

　　望着你，如同回望我过往的岁月。
　　可你不再属于我。我也不再能够塑造你。

　　安谙，我甚至是嫉妒旖旖的。我嫉妒她即使不完美，有着本性中与我们一样的种种劣根，没有小雅的惊才绝艳，没有小诺的无邪明媚，矫情而自私，可你仍然爱她，不弃不离，不动摇。
　　我嫉妒她。我嫉妒她终于回到了她的天堂。

　　嫉妒令我一度想分开你和旖旖，让旖旖孤独终老，或与董翩满是憾然的在一起，让你与小诺或任何一个别的女孩子在一起。就是不让你们在一起。但是你的坚持，终于让你争取到了你的爱。

　　嫉妒令我虽让你们最终在印度重逢并相守，我却只能如此戛然而止，无法给你和旖旖写一篇番外，写你与旖旖的幸福生活。

　　我写不出幸福了。我再也写不出幸福了。
　　我如此忧伤，忧伤的人，又怎么能写得出幸福与圆满。

　　我不再看那篇小说。我竭尽全力让自己忘记它。忘记那篇小说。忘记你。
　　忘记那些过往的日子。

　　我以为书写就可以释放，释放完了我就可以遗忘。可是我或许可以忘却，却无法不忧伤。
　　我每天做着繁忙的工作，跟相处尚可的同事扯皮，与要好的闺蜜喝酒聊天，看计划要看的书，写答应朋友要写的字，偶尔出门，闲时弹琴……

　　我很充实，很充实的在现世里一天一天老去。很充实的让自己无暇感到忧伤。

　　可每当我看着化妆包里用掉三分之一的腮红，各色眼影粉和唇彩，洗手台上的卸妆膏，钱夹里的美容会员卡，我就觉得很忧伤。

　　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年轻而有勇气素颜的女孩了。
　　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年轻而可以任性的女孩了。
　　我不再是那个因为年轻而背一只行囊就敢走天下的女孩了。

　　我老了。
　　我已然老了，而你风华正茂。
　　我老得不再有激情和梦想。
　　我老得再也写不出完美的爱情。
　　我已然老了。而你风华正茂。

　　我老得，只能让自己忘记，忘记你，忘记过去。
　　那些花儿，那些青涩的过往。

　　安谙，你告诉我，世间可有救赎？有没有一种强势货币，可以买回我的、我们的过去……

　　安谙，我该怎么办？

　　安谙，你说我一个学理工干理工的人，好不好的写什么小说？明明很理性，却把自己弄得文人一样悲悲戚戚。多么可笑。我多么可笑。。。。

　　安谙【深深凝望】：
　　傻瓜。人都有长大和变老的一天。我也是。
　　我希望你能明白，懂得放手，懂得遗忘，才能知道平和与宁静。
　　傻瓜。你不是一直以理性自居么？难过的时候，不要放任自己的难过。做微积分，做解析几何，弹“命运”，怎样都好，就是别放任自己的难过。
　　傻瓜。我很感谢你。谢谢你把我写得那么好。其实我没有那么好的。我有我的不完美与疼痛。我也有脆弱至极的时候。
　　我也有流不出的眼泪。
　　只是，我是男人，所以我只能沉默。。。。
　　傻瓜。别再陷溺了。这只是写完一篇小说后的正常反应。过一段时日就好了，你就会忘记我，不再忧伤了。
　　嗯，你不是还有简辛么？或许你不再有激情给他，也不再能够将他塑造得完美，可他一样可以陪伴你走过一段路程。
　　写不出纯美爱情，就不写纯美爱情。
　　纯美爱情不过是骗人的把戏。
　　真实的爱情没有纯美。
　　我跟旖旖如何就纯美了？
　　你又不是琼瑶。
　　难道你想做琼瑶？【静静微笑】

　　口红【怆然摇头】：
　　我做不来琼瑶。如果做得来，便做琼瑶也没关系。
　　写言情的，谁又有她那样成就？

　　安谙【若有所思】：
　　嗯，说得也是。。。。
　　其实写字，不要有太多顾虑。媚俗也好，恶俗也罢，拒不流俗，阳春白雪或下里巴人，每个人给自己的定位都不同，只要坚持自己所想写，怎样都没关系。
　　是非任人言。不必太在意。
　　【淡淡笑一下】这些你在小说里不是都写了么。。。。

　　口红【深深望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和淡淡笑容，讷然半晌】：
　　安谙，扎依达美吗？
　　那架老Oberling旖旖调好音了么？

　　安谙【浅浅笑着】：
　　嗯，扎依达很美。尤其是日落时分。
　　那架老Oberling的音调得勉强可弹了。旖旖说低音区部分还需再调调。我倒觉得蛮好。你知道，我听不出来的。
　　【笑意渐褪，语声转轻】谢谢你，口红，谢谢你让我们在印度重逢并相守。
　　你虽然有点拧巴，但终是放过了我们。

　　口红【望着他右侧鼻翼若隐若现的笑纹】：
　　不用谢。这也是我给自己的安慰……

　　安谙【淡淡一笑】：
　　有安慰就比没有好。

　　口红【怅然长叹】：
　　可我仍是不信……

　　安谙【目光幽转】：
　　口红，我希望你也幸福。如你所说，懂得爱，懂得发现爱，珍惜爱，回应爱。
　　口红，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人不可能总陷溺于过往。未来日子那样长，即使你不再有青春，却可以有沉淀。

　　口红【回望着他】：
　　安谙，如果有一天旖旖老了，你还会爱她么？

　　安谙【浅浅笑着，很认真很肯定地道】：
　　我想，我会。

　　口红【固执再问】：
　　如果她老得不能再老，满脸皱纹，皮松肉懈，乳垂臀坠，身材走型，白发萧萧呢？
　　如果她老得连彩妆都不再能够化，眼睛不再明亮，牙齿都掉光，你还会爱她么？
　　如果她老得不再有性的欲望与要求，也不再能够配合你的性的欲望与要求，如果那时你遇到一个年轻漂亮青春娇艳如水蜜桃一样饱满鲜嫩的女孩，你还会爱她么？
　　你还会爱那个老得不能再老、不再有新鲜、不再有激情、不再有神秘感、不再有如花笑靥的老妻么？
　　你还会么？！！

　　安谙【静静望着口红】：
　　这就是你的不信么，口红？

　　口红【怔然不语】。

　　安谙【轻叹一声】：
　　因为你不信，所以你无法写番外，无法再写我和旖旖的未来，只能让我们在重逢后戛然而止，对么？

　　口红【仍是不语】。

　　安谙【轻轻握住口红的手】：
　　每个人都有老的一天。
　　你会老。旖旖会老。我也会老。
　　这世上的男人也并不都是色衰则爱弛。
　　口红，你应该试着让自己去相信。

　　口红【薄泪微漾，想一想，继续沉默】。

　　安谙【略带悯怜地看着口红】：
　　其实你在小说里都说过了呵，“上帝之所以仁慈，是他从不让我们预知未来，所以我们才会满怀希望坚持不懈。想想看，如果我们能预见到前景如何，我们还会有勇气走过最初的阶段么？”
　　口红，让自己信一次吧。
　　【轻轻一笑】我会一直爱旖旖的，不论有一天她老成什么样，我也会一直爱她。
　　【握住口红的手渐落力，目光灼灼】我会一直爱她。让你信一次。

　　口红【凝泪相望】：
　　可你终是我虚构出来的人物……
　　连结局的圆满都是我给的。
　　你如何让我看到……

　　安谙【淡淡一笑】：
　　我已经是我自己了。
　　或许现实里你不会遇到我。可是在你此刻这段白日梦魇中，我们不是正在聊天么。
　　嗯，我还看到你手边积了一摞测算报表、这台电脑里最小化的写了一半的报告，和另一台电脑里正在运行的工作程序……
　　【笑意愈深】懒家伙，快点工作吧。
　　【另一手轻抬掠开口红额角碎发】傻瓜，不要再想我了。慢慢忘记我。放下我。
　　不要再折磨自己。
　　也别再喝酒别再抽烟别再刺青别再穿孔别再弹忧伤的曲子了……那些，没有用。
　　【轻抚口红脸颊】让自己胖一些。女人太瘦，容易长皱纹的。少熬夜。熬夜也容易长皱纹的。。。
　　听话，别哭。眼睛哭红了，就不好看了。脸上妆哭花了，就成小花猫了。。。。
　　【拭掉口红眼角滑落的泪，深深凝望】也给简辛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圆满吧。
　　【脸容渐渐模糊】要知道，放过我们，就是成全你自己。。。。

　　口红【张惶焦急的】：
　　你要走了么，安谙。。。。

　　安谙【淡淡笑着】：
　　是啊，我得给旖旖做饭去了。她快下班了。
　　你知道，这里的菜太难吃，又总放太多咖喱，旖旖胃不好，不能吃咖喱。。。。
　　【身影渐远，脸愈朦胧】你桌上电话一直在响，要开例会了吧？快去吧。

　　口红【略带哽咽】：
　　你还来么？

　　安谙【只闻笑声，人影终渺】：
　　我不再来了。
　　【笑声中有轻叹】我会一直记着你、感谢你的，口红。
　　但我希望，你能忘记我。
　　你多保重，口红。

　　口红【欲哭】：
　　安谙……

　　【桌上电话不再响】领导破锣嗓子直接在走廊里声嘶力竭响起：
　　×××，快来开会！再不来扣工资！！！扣工资~~~~~~~【回声无限】

　　口红【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