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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琵琶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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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秋,风像个幽怨的妇人在叹气,阵阵寒意钻入心间。
江边芦花枫叶红白相映,转而却又化为无尽愁思。还未能等到自己官场得意之时,朝中变故不断,自己怀着一腔孤勇提议讨贼,本应平息这场叛乱,谁知,那朝中一众小人不但不采纳反而为自己扣上罪名,贬官江州司马!
谁人不知这江州是蛮瘴之地,自己被冤枉了,却又奈何不了那些权势之人。
世道如此,自己懂得再多也比不上权贵说几句话。
罢了,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
是夜,客人将离,设宴江边舟上。
自己策马赴宴,只听风声瑟瑟,更是平添几分伤感。
桌上八珍玉食,却无心品尝,杯中斟满香酒,却没有助兴之乐。
分别之夜,离愁如四周茫茫江水般,倒映着一轮明月,竟是有些刺眼。
正叹惋间,忽听得江上某处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琵琶,给这满是遗憾的秋夜带来丝丝温暖。我循着乐声探问是何人在弹琵琶,另一边琵琶声停,过去许久却迟迟没有动静。
船缓缓地移动起来,逐渐靠近声音的源头,自己冲出宴厅,对着旁边的船问一声:“敢问方才弹奏琵琶之人是谁?可否出来相见?”
江水微波不停,又问了几次也不见人。还是叫下人添上酒,点起灯,重新摆上酒宴。
千呼万唤,不知多久,一位女子才从那条船上缓缓走出。
她身姿窈窕,步态轻盈,发间步摇微动,怀里还抱着琵琶掩面。
美人秋波盈盈,坐在一旁,一双玉手转紧琴弦,试着弹了几声。虽未成曲调却掩不住那情意,每一拨弦,就发出凄楚悲切的声音,仿佛隐含着沉思,似在诉说着她平生的不得志。
她低着头随手弹奏,未曾停息,用琴声把心中无限的往事都说尽了。
轻轻拢弦,又慢慢地捻,时抹时挑,一开始弹《霓裳羽衣曲》,接着弹起了《六幺》。
拨起粗弦,声音就浑宏悠长,嘈嘈声如同暴风骤雨,拨起细弦,和缓幽细的声音就如耳边私语。嘈嘈切切,相互交错,正如大珠小珠一串串掉落在玉盘中。
琵琶声一会儿像花底下宛转流畅的鸟鸣,一会儿又像水在冰下流动受阻艰涩低沉、呜咽断续。好像泉水冷涩时琵琶声开始凝结,凝结而不通畅,声音渐渐地中断,另有一种愁思幽恨暗暗滋生。
此时,闷闷无声却比有声更加动人。
刹那,好像银瓶撞破,水浆四溅,又好像铁甲骑兵在厮杀,刀枪齐鸣。
曲终,她对准琴弦中心划拨,四弦一声轰鸣,撕裂了布帛。东船西舫的人们都悄悄聆听,只剩下江心之中映着那白白秋月的孤影。
她沉吟着收起拨片插入琴弦,整顿衣裳,庄重的颜容丝毫不改。
她原是京城负有盛名的歌女,老家住在长安城东南的虾蟆陵。弹奏琵琶的技艺十三岁就已学成,教坊乐团第一队中就列有她的姓名。
她每曲弹罢都令艺术大师们叹服,每次妆成都会被同行歌妓们嫉妒。京都豪富子弟争先恐后地献彩,弹完一曲收到的红绡不计其数。钿头银篦为了打节拍常常断裂粉碎,赤红罗裙被酒渍染污也从未后悔。
年复一年,她的生活都在欢笑打闹中度过,秋去春来,美好的时光被白白消磨。兄弟从军,老鸨逝去,家道中落。暮去朝来,她也渐渐年老色衰。门前少有车马,光顾者稀稀落落,青春已逝,她只得嫁给商人为妻。商人重利不重情常常与她离别,上个月还去浮梁做茶叶生意。
商人去了,唯留她一人在江口孤守空船,秋月与相伴,绕舱的秋水凄寒。更在深夜常梦少年时作乐狂欢,梦中哭醒涕泪纵横污损了粉颜。
听到琵琶的悲泣,自己早已摇头叹息,又听到她这番诉说更加悲凄。
我们俩同是天涯沦落之人,今日相逢何必问是否曾经相识!自从去年离开繁华长安京城后,自己被贬居住在浔阳江畔常常卧病在床。浔阳这地方荒凉偏僻没有音乐,一年到头听不到管弦乐声。住在湓江这个低洼潮湿的地方,第宅周围黄芦和苦竹缭绕丛生。
自己在这里早晚又能听到什么呢?
不过是杜鹃猿猴那些悲凄的哀鸣。
没有了春江花朝秋江月夜那样的好光景,只能无可奈何取酒独酌独饮。
难道这里就没有山歌和村笛吗?
只是那音调嘶哑粗涩实在难听。
今夜,听她弹奏琵琶诉说衷情,就像听到仙乐一般,眼亮耳明。
还请她不要推辞坐下来再弹一曲,自己要为她创作一首新诗,就叫《琵琶行》。被自己的话所感动,她站立了好久,回身坐下再转紧琴弦拨出声。凄凄切切,不再像刚才那种声音,听得在座的人都掩面哭泣不停。
要问在座之中谁流的眼泪最多?
江州司马泪水早已湿透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