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寻音》言伍

1、《牵丝戏》

　　天上鹅毛般的大雪缓缓飘下，手中落着一片，化成一滩凉意。
　　走着走着，双足被冻得近乎没有知觉，忽见前方路边有座寺庙，虽看着破败却散发出微弱的灯光。
　　实在耐不住饥饿与寒冷，生存的希望提溜着自己走了过去。
　　一块木头横在门前，斑驳得令人怀疑这究竟是不是门闩。对温暖的期待程度显然已经超过了满身的疲惫，终于靠自己仅剩的力气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门开了，自己也是昏了过去。
　　迷梦中，一双手托着自己来到了温暖的地方。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拉起了□□，睁眼，是一位鬓发斑白的老翁。
　　老翁转身：“孩子，你醒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几根木棍，从破洞的衣兜里取出一片干瘪的饼递过来。
　　“你一定饿了吧，别干吃饼，这里还有一些酒，给，就着吃吧。”
　　自己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那老翁又拿起木棍，提起，一只木偶呈在眼前。
　　那木偶映着火光，不难看出它制作精良，眼角和睫毛处好似挂着晶莹的泪珠，未曾落下，让人看了不禁对这美娇娘心生怜爱。
　　老人轻轻拉动丝线，身上褴褛的衣衫也飘动起来。
　　寺庙外风呼啸着，掀起阵阵寒冷，自己啃着凉透的饼，索性向老翁生起的火堆靠了过去。
　　火光给老翁的脸镀了一层光，岁月的痕迹越发明显，老翁停下手，细细端详几眼木偶，诉说起一段往事……
　　年少时，他随母亲上集市，偶然看到一场木偶戏，木偶的肢体随着木偶师的一牵一引舞动，伴着一首首小曲，演绎一幕幕人生。
　　自那时起，他就被木偶戏深深吸引，下定决心钻研木偶戏。
　　不知多少春秋过去，从前的少年学成偶戏，年龄也大了许多。虽是耽搁了不少时光，但他不悔，更是坚定了决心，终于成为一名木偶师。
　　之后的年岁里，母亲不幸病逝，于是一直漂泊四方，居无定所，也没有找到伴侣，能够陪着他的，只剩下那一只载着他少年梦想的木偶了。
　　老翁话音一顿，布满皱纹的眼角滚下几滴浊泪。
　　见此情景，终是于心不忍，自己放下酒壶，安慰起老翁来。
　　“可以请您再舞一曲木偶戏吗？小辈很想看看。”
　　老人用衣袖抿去泪水，提起那木偶，在庙里一块三尺红布前舞起来。
　　唯一的伴奏是老翁哼唱的小调，木偶手作兰花，拈着沧桑岁月，吟着不尽的哀转悠扬，顾盼神飞……
　　一曲终了，意韵悠长。
　　老翁怀抱木偶，眉间哀愁似乎散去了些，可是猛的又皱了起来，气愤地看着手中木偶：“我这一生落魄，都是被你所误，天冷了连衣服都买不起，贫寒到了这里，还不如把你烧掉！”
　　随后，木偶被扔进了火堆。
　　自己来不及制止，眼看着木偶划出的抛物线，在原地跺脚却无法挽回。
　　忽然，木偶眼角的泪珠似是随着抛物线滴出来一样，“啪”木偶身子被火焰灼烧着。恍惚间，那木偶竟慢慢站起来，悲凄的对着老翁作揖，行叩拜之礼以示告别，仿佛活人一般, 笑着淹没于大火之中……
　　那堆火在这严寒的天气下还挺到了第二天清晨才熄灭，老翁看着渐渐黯淡的火光，幡然醒悟，捂着脸痛哭：
　　“烧了木偶，身子是暖和了可是…可是真的…只剩下我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