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本人喜欢局子里的苦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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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师，”程子晟眉毛随着上挑的眼神抬高，轻嗤一声，“携带管制刀具进场，恶意带球撞人，您站裁判台上那么高，刀片反光反成那样都没看到？”
他把手上的人撂下，江孟立马迎了上来和常城把人制住，刀片在他手里被挽了个锋利的回旋，阳光大剌剌刺在上面，每道晃眼的反光都精准打在钱东脸上。
钱东面色铁青，耳侧咬肌隐隐作动，看程子晟的目光淬满了被挑衅的愤怒，但面上还端着为人师表的姿态，眼睛不动声色地要看程子晟胸前的校牌。
然而没看见，眼色发狠地问：“你的校牌呢？”
程子晟吊儿郎当地扯开嘴角，笑得很没所谓，耸肩：“没带。这衣服我扒别人的。”
“还有。”他话里的轻蔑简直打眼到让人眼皮直跳的地步，先前槽他装逼的男生现在看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现在装逼的成本居然已经高昂到要和体育老师中门对狙了吗？
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程子晟前倾了点肩膀，上挑的眼尾也像是一柄弯刀，语速很快：“体育课不能佩戴硬质徽章饰品包括钥匙校卡皮腰带。您作为体育老师，看来业务水平好像不怎么熟练？”
江孟单方面地和常城眼神交流：靠，流批。
常城朝他翻个白眼，转头对场上另一边的7班众人喊话：“喂！7班的！闹成这样你们不出来个人处理处理？”
唐非依旧在激烈地挣扎，7班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人群挤挤攘攘磨蹭，半天也没站出来条魂魄。
程子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摸进裤兜，摸出了张压印着小碎花的纸巾，毫无美观性可言地把刀片裹住，手腕一甩扔给了满脸风雨欲来的钱东。
他随手脱了球衣走回6班阵营，江孟见状也赶紧把唐非甩手推进7班人群，丢下半句“哎麻溜滚回老家去吧你”。
跟着就闪移到程子晟旁边，后者顺手把球衣拍在他胸口，力气非常之大，可隔山打牛、敲碎脑壳。
江孟受这一拍，夸张痛呼一声，接着欣慰地抚胸感慨：“晟儿功力又长进不少，这一掌颇有如来佛祖之风，有我宗门造化，可出师也。”
“滚你犊子。”
程子晟套回自己短袖，往回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球场，扭头回来，“还打屁打，傻逼孬种凑一窝。”
江孟附和：“对对对对，上梁不正，诶，下梁就歪。这还打个屁打，不打了，咱起驾回宫，来，程哥，喝冰阔乐。”
“你哪儿来的？不是说可乐杀精绝对不买可乐？”程子晟瞥他一眼，接过易拉罐咔哒一声翘了拉环，仰头吨吨吨“海纳百川”。
开玩笑，真男人会怕可乐？
江孟从善如流：“常城给的。”
“你是抢的，谢谢。”常城无语，顺道把手背到身后，朝7班嚣张地竖起中指，又接着拇指朝下，往下狠狠灌了个力道。
程子晟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比常城还无语，脑内疯狂吐槽他们俩都是祖师级傻逼，最后拍了拍衣服下摆，瞥一眼觉得顺眼了，能够凸显他英俊迷人的气质和样貌，就迈开长腿走人，好不潇洒。
当代男高中生要时刻注意装逼，这个年纪不装一装以后就装不了了。
年少叫装逼，长大叫傻逼。
过来撑场子且最后砸了场子的人都走了，剩下浩浩荡荡的6班屁民也没了留下的兴致，抬脚就准备跟着老大哥一起走。但一大队人正准备整军撤离的时候，钱东咆哮般的粗嘎嗓音回荡在根本不可能产生回音的操场上，如雷贯耳，直直刺进人的耳膜。
“6班给我滚回来！谁他妈准你们走了？！”
初高中时代，老师和学生之间永远横亘着压迫力的天堑，无关教学质量，无关为人优劣，隔老远吼上一声也能叫人汗毛直竖——要是再教得好，那伤害效果就直接超级加倍。
6班一大队移动中的人马顿时僵住了脚步。他们快慢不一地转头回来，不发一言，看戏的人探究地往他们脸上看，准备汲取惶恐的情绪满足自己的胃口。却看见深浅不一的隐忍和忿忿。
钱东愤怒地把被纸包裹着的刀片甩到地上，肩膀猛地往下一震，红面上眉毛倒吊，指着6
班众人口水飞溅：“你们什么态度！集体造反吗？啊？！你们班主任是谁？我今天不给校领
导反应下你们班这种下三滥的作风我——”
“我要走，关你屁事？”程子晟停下脚，冷眼扫过去。
“你！”
“要我提醒你吗？”男生站在整个班级的尖锐处，半手插在兜里，手里捏着可乐，先前面上的嘲讽全数褪去了，只剩下毫不加遮掩的警告。
说话时，他的每分神色都冷漠得冻人，“屌硬不起来就去东厂，在学校半夜□□还找不对地方找不到对象，我看你都嫌你他妈太脏，你还敢到我眼睛前面晃？”
“嘶…….”江孟小声和常城逼逼，“晟儿是不是五压了？”
常城痛苦地想到鸡哥你可他妈注意着点儿现在的情况吧！
钱东的话被骤然打断，他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噩耗，表情在瞬间空白。
他的瞳孔猛地紧缩，大腿传来一阵仿佛被生生撕掉皮的战栗，那一瞬间大脑一片混沌，只有前晚的记忆在眼前飞速乱晃——
“你……你乱说什么？！你5班的、5班——杨承风的班！”钱东胡乱地翻找手机通讯录，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程子晟面前，准备抓住人往器材室拖。
这时操场上早已经炸开了锅，程子晟的话掀翻了整片操场，人群涌动像海，爆发出一阵阵的议论浪潮。
钱东干皮成鳞的手往他的脖颈抓来，枯竭如干爪。
啪——！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程子晟冷笑着打开了钱东的手，反手捏住他的手腕，用力翻折，钱东猛地嚷出一声惨叫，程子晟却毫不知收敛，越发用力，直到把人彻底压趴在了地上，“男女通吃你很骄傲？我说你脏你耳朵聋了？真以为威胁一句学生就不敢报案是吧？你以为我们学校的男生好拿捏？”
“一开始不动你，是他和他爹想亲手收拾你，”程子晟冷声道，“我动手你会住院，案子被延时他会不爽。”
“但你让我不爽，我不爽起来就不管他爽不爽了。”
杨承风坐在警局等候室的椅子上，面对着一杯水色淡黄的苦荞茶发神。
警察通知他上警局领人的时候，他有那么一两秒失去了表情管理，眼睛还长在脸上，就是怎么也眨不动。
“您别紧张，我们局的苦荞其实挺好喝的，比饭店的味道好。”
一位面目和善的女警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杯淡黄的苦荞，她笑得很柔和，声音也很柔和，说话温声细语：“待会儿你就可以带走你的学生了，他没犯罪，就是打了人。”
“打人？”
杨承风还有些没缓过劲儿，他是典型的老憨，老实厚道，但脑子转不快，“那小东西这次打人打进局子了？主任还是门卫报的警？打、打的谁？他挂彩了吗？”
“噗咳——咳咳、咳咳咳！”女警忽地被呛了一口，茶水呛到嗓子眼儿，火辣辣得燎人。
她眼带泪花地看进杨承风被岁月雕刻过的浓眉大眼，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六分迷茫三分担忧和一分惊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作答。
程子晟被放回等候室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
“哟。”他打招呼。
“......”杨承风转眼看见刚才还在话里的人出现在眼前，顿时又陷入卡壳，“哟……？”
程子晟大大咧咧地走过来坐下，三把椅子围着一张小方桌，如果忽略他们三人一个是来提人的老师，一个是被审的受审人，一个是本局值班警察的身份，程子晟这一身云淡风轻地坐在椅子上，简直赫然一派三堂会审的架势。
他本人也十分不见外，拿起桌上的茶水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像是渴得狠了，狠狠灌了五大口才舒畅地出一口长气，然后乐乐呵呵地对女警说：
“小姐姐好，小姐姐辛苦了。小姐姐你别看老杨这个蠢样儿，其实他心里门儿清，知道今天是来捞我的，就是反应有点慢，等他消化消化就好了，老杨做数学题的时候那脑子转得可快可牛逼了。”
他眉开眼笑说着，还抽空往老杨脸上瞟，道：“老杨你带纸了没？我手上全是油。”
“油？哪来的？”
杨承风愣愣地从衣服里面的包里拿出一小包纸巾，也没说抽一张出来，直接就整包递到了程子晟伸来的手上。
女警默了一下，说：“……是摁指纹的时候要抹的甘油，这位小同学虽然没犯大事，但该做的程序局里的同志还是带他做了。”
“害，”程子晟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杨承风品着品着居然觉得这小子的表情有那么一两分豁达的意思在里面，程子晟把纸杯里的茶水倒了点在纸上，悠哉游哉擦拭手心和指尖，说，“还要留掌纹是我没想到的，两只手都要留也是我没想到的，佩服。”
他朝女警弹了个响舌，神情色彩洋溢：“牛逼。”
刚过午休。教室里，江孟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牛逼还是你程哥牛逼。”
“课是上午上的，人是中午抬走的，局子程哥是立马进的。”常城坐在自己整个教室最中间的位置上，抬起头来说，神情全是敬佩。
6班屁民业务非常熟练，反手就从卓肚里掏出瓜子饲料泡泡糖，卷子推在桌角一边，开始准备呼喊程哥牛逼的6班政治正确口号。
江孟接着道：“社会我程哥，一般不打架，要是打了架，狗逼活该挂。”
“诶——这个可以，”团委举手发言，“建议组织做成周边，人手一个，以后程哥打架被抓了就拿给老师看。”
他喝了口饮料，非常爽地“哈啊”一声，又说：“我们程哥，内心贼可爱一男的，小可怜儿可受不得这委屈。”
教室里吸管喝饮料的声音此起彼伏，嗑瓜子的噼啪声更是不绝于耳，清洁委员按捺不住，刚站起来准备说上两句，站起来还没半秒，教室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抱臂环胸站在门口，冷笑着凝视他们，教室里空调的冷风和室外的热潮交错在一起，鼓成风扬起程子晟额前的头发，他慈眉善目，轻声细语道：
“继续啊。”
教室骤然一片死寂。
“我受不得什么委屈，内心贼怎么样，又怎么可怜，你们继续啊？”
江孟：“......”
常城：“......”
团委：“..................”
吾命休矣。
杨承风从走廊刚走到教室门口，胳膊肘里夹着教材和练习册，就看到有个人影在那干杵着，一动不动，状似欠揍。
他上前就拿手里的保温杯捅了捅程子晟的后腰，没好气地说：“给我麻利进去，站外面不嫌丢人。”
“昂。”程子晟无甚情绪地应声，然后朝教室诸人咧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回座位坐着。”杨承风不愧是站在6班食物链顶端的男人，握着男生结实的肩膀把人给往里推了个踉跄，程子晟嘴里一句“卧槽”还没说出口，就被老杨紧接而来的一句“闭嘴”给镇了个安安分分。
江孟作死惯了没憋住笑，噗呲一声开始犯贱：“哈哈哈哈哈嗝儿、小可怜儿、噗呲哈哈哈。”
程子晟猛地甩了记眼刀过去，江孟顿时咳嗽两声，挺尸保持沉默。
老杨走上讲台，放下胳膊里夹着的各种资料，清了清嗓子，视线环绕过全班同学，道：“今天上午，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知道。”
他停下话头，视线又围绕教室转了一圈，镜片后面的眼睛沉静异常。
程子晟坐最后一排，椅子被他用屁股拱到老远，整个人只靠下巴撑在桌上，他撅着嘴，在心里暗戳戳想：这有些人啊，平常生活里看着和蔼可亲好欺负，但一上讲台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威压刷刷刷乱放。
“程子晟！”老杨河东一声狮吼，全班人都被吓了个哆嗦，当事人更惨，舌头猛地被牙齿嗑了一下，痛得当时眼泪就飙了出来。
“嘶嘶！——”卧槽卧槽啊痛啊！
“诶诶老、老杨……！那个，”常城见状不对，火急火燎从椅子上蹿了起来，急忙开口道，“晟儿、啊不是、呸！程哥他没故意打人！老杨、那个，您息怒、这事儿是这样的，其实这很复——”
班上其余人也坐不住，纷纷开口准备祭出七寸莲花不烂之舌，程子晟一边嘶气一边好笑，既觉得没白疼这帮屁民，又因为这群白痴的情商而充满忧愁，但所有人都被老杨的一声笑给打断了。
“哼，我说你们啊——”老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眉宇之间同时浮动着欣慰、无奈和歉疚，他的眼神复杂，吐字很轻，但语气很重，“见义勇为的确是好品质，但举报是干什么用的你们不知道吗？”
“你们手里有法律，有枪，不要为了打倒畜牲，就上去和它嘴对嘴地撕咬。”
他带着那抹歉疚，说：“这个社会……还没有困顿到需要你们为难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本人喜欢局子里的苦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