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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一场又一场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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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凌晨五点上线。
邮箱里,有火烧飞十二点写过来的信:
筝,
不知道对一个人的思念,到底会到什么程度呢?你之于我,就像一个美丽而不可遥远的梦,不论我如何思念,也无法让我捧入手心。
昨夜,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夜色很深,我想着我们所有的日子,数着那些在心里留下的柔软,只觉得温暖却又凄苦。
筝,我在心里,苦苦地写你的名字,一遍,再一遍。
这种种心事,只作了这一篇《吾筝》:
这风筝如你,
炫目的外衣包裹着,
属于天空的身躯;
这风筝如你,
飘逸灵动的身形内,
是那颗飞翔飘泊的心;
这风筝如你,
述说着飘泊的心也需要牵引,
所以将那根牵引的线交付我手里;
这风筝如你,
再三地保证说,
无论如何也不会撇开这归途的牵引;
这风筝如你,
一径投入蓝天的双臂,
便不再忆起绿茵的香气;
这风筝如你,
与风儿同舞,
和鸟儿轻鸣,
全忘了地上那双仰望你的眼睛;
这风筝如你,
越飞越高,
渐飘渐远,
只剩下你彩衣上隐隐的光,
及我手中显得那么无力的线;
这风筝如你,
再不思念这蕴育、牵挂你的绿菌,
就那么毅然地,
挣脱了线飘摇而去;
这风筝如你,
隐没在渺茫的天际,
任如何期盼的眼睛,
也望不见你飘逸灵动的身形;
这风筝如你,
最终,
只留下那根紧攥在手中的线,
原来,
所谓的牵引,
脆弱若斯……
即如此,
何不在打一开始,
便放了线,
放了风筝,
放了你。
这风筝如你,
断线而去。
我是牵线的人,
握线而泣。
——给飞那最亲爱的飞去的筝。
这篇《吾筝》,我看了很多遍,到后来,脑中已没有了文字,只看到远远的一个身影,扯着根断线了望空中飞去的筝。
我用手捂眼,不想自己再跌入那梦般的幻境。触手却是一片湿凉。
一定是刚刚耳机中的歌声太过凄婉,都引得我哭起来!我埋怨着耳朵里的声音,翻出来播放器看方才的歌,是蔡淳佳的《头发》。
林走后的第三天,红叶也走了。走之前并没有通知我,等我接到辣子鸡丁的电话匆匆赶去,红叶的列车已经开出了老远,我只来得及看到辣子鸡丁对着向远方蔓延的轨道挥动着手。
我走过去辣子鸡丁身边。
他放下手,视线仍投在车轨的方向:“你还是晚了。”
“谢谢你帮我送她。”我说。然后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
两人便这样在月台上伫立了许久。
“嘿,不要又露出弃猫的表情来了!”辣子鸡丁说着,然后带我去了一家饺子馆。
这家店的饺子很大个,相当于我半支手掌的大小。做饺子皮的面据说是店家的独门,与普通铰子面不同,泛着淡淡的软黄,口感也极为细腻耐嚼。馅是剁碎了的白菜拌着内泥,大团大团鼓囊囊地给裹在饺子皮里。沾了浓香的醋送到嘴边,未尝便会先被它扑面而来的香气折服。咬一口下去,菜香肉香满颊,汁水溢入喉道,顿觉遍体生津。
饺子之外还另叫了两张烙饼、一大碗小米粥、几碟小炒。
我和辣子鸡丁就坐在饺子馆内落地窗边的双人位上,点的东西摆了整整一张桌子。
“吃不了这许多!”我望着面前色香诱人的吃食,却没有一丁点的食欲。这家饺子馆是我和辣子鸡丁最喜欢的店之一,上次来时吃得我直呼过瘾不忍释口的,而这次,我连举箸的欲望都没有。
“那我们就呆到直到把它们吃完。”辣子鸡丁为我添上一碗小米粥。
香甜热烫的小米粥滑进胃里,我感觉从胃里开始有暖意一点一点地延伸到身体各个部位,让在月台上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从明天起,天气就要暖和起来了。”辣子鸡丁这样说着,再帮我添上一碗小米粥。
“是吗?”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剩下我自己,是寒是暖,又还有什么意义?
“温暖的天气,最少会给绝望的人带来一点勇气。”
我看着辣子鸡丁的眼睛,看得很认真。那眼不同于平日,没了满不在乎的大大咧咧,换上的是一种深沉而细腻的东西。伤痛的暗流在他眼底涌动,如放在锅内熬煮着的黑巧克力那样,缓慢而又悲苦地涌动着。
我想起了火烧飞。火烧飞曾在邮件里问我:我不可以吗?牵你手的那个人,不可以是我吗?那时,我只感觉到有一种稠腻的东西在火烧飞的邮件中浮沉,而现在,我在辣子鸡丁的眼里读懂了它。
多么希望大家都不要再悲伤,不管是火烧飞,还是辣子鸡丁,或是匆匆离去的红叶。
我怀念快意恩仇杀人不留行的火烧飞;
我怀念大大咧咧鲁莽又体贴的辣子鸡丁。
怀念林的淡笑和红叶的美丽。
我为辣子鸡丁夹起一个饺子,“如果温暖的天气可以给人勇气,那么,温暖的食物也一定会带来希望的。”我将饺子轻轻放入他的食盒。
辣子鸡丁笑了,咧着他那口好看的白牙说:“说的也是呢!”
等到我走的那天,辣子鸡丁来送行,笑容里有几分的落寞。
“好好地照顾自己呀!”他用手挠着头。
“我看上去真的像是很不会照顾自己的样子吗?怎么大家都这样交待我?”我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车快开动的时候,他手伸进窗内拉了拉我的发。
“记得去修一下头发啊!要长不短地,真是一点女生味都没有!下次再见面,不要再一副小野猫的样子啦!”
“你才是小野猫呢!”我鼓着眼瞪他。
两人隔着窗相视而笑。
“下次见面,要变成淑女哦!”
“是的。再见!”我挥手。
这是唯一一次不会太伤感的离别呢。
车开出城了,这个我和林和红叶生活了快四年的城市,马上就要进入回忆的领域了。
车窗外有不停倒退的风景,我的眼中有不停倒退的回忆。
列车广播里放着歌,是《三万英尺》
爬升速度将我推向椅背模糊的城市慢慢的飞出我的视线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远离地面在距你三万英尺的距离思念像连着身体的引力还拉着泪不停的往下滴
抛开了你在距你三万英尺的云底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紧紧的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趁我不注意慢慢的清晰反复播映
后悔 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会变成稀薄的空气压得你喘不过气
要飞向哪里能飞向哪里愚笨的问题
我浮在天空里自由的很无力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思念像连着身体的引力还拉着泪不停的往下滴
抛开了你章我躲在三万英尺的云底每一次穿过乱流的突袭紧紧的靠在椅背上的我
以为还拥你在怀里
我问林走时是什么心情,林只说了这首歌名,后来我曾翻出这首歌来听,并不大懂;现在,仍是不大懂。不过,也许还是有一点点懂得了吧。
回忆,像一直开着的机器。
2004年的3月,我到了这个海滨城市,开始我的社会生活。
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新的面孔,新的人际。我在努力地适应着,学会像他们交待的那样,好好照顾自己。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红叶没有林的空间里独自生活。
飞,
看你的诗时,我哭了。一开始我抱怨是当时在放的歌太悲凉,可看到歌词,我才明白,并不是歌的问题。
不知道你有没听过,蔡淳佳的《头发》?
时间停在什么地方停在头发长的一端思念在这里藏剪了又会再长列车开到什么地方终究还是原地回转灯光在夜里航到什么地方头发有多长思念有多难随记忆披上我肩膀 掩饰了所有无奈的盼望纠缠在发上 头发有多长心事有多乱只想着有你的地方夜色陪着我在城市游荡寻找一种温柔的力量
以前,总是你在抄歌词给我,而现在,我想给你看这歌词。
飞,我终于明白,那温柔的力量,一直都是你在给我的。
我想我突然懂得了你说的想,你说的思念。
我想你知道,我就在这里,哪都不会去,我答应你,不会让你做那个握着断线哭泣的人。
飞,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不懂如何安慰你,不知道要怎么把你曾给过我的温暖也给你。
你只要知道,筝在这里,哪都没去。
舞筝女子也好,伍筝也好,或者是吾筝。
为你,愿意停在那里。
筝。
这是网恋吗,我不知道。他曾说过喜欢我,说过爱我,可我没有想到,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接受这份我原本认为不可思议的感情。
也许,我是不想他再伤感;
也许,我只是自己太累了;
也许,这只是一时的感动;
我只知道,现在的我,要好好珍惜每一份温暖。
对火烧飞,不仅仅是一个谢谢的。
林走了,如果再没有他,我不知道要如何一个人撑过突然变得漫长的时间。